病床上，楊奶奶一臉病容。臉色雪白雪白的，嘴唇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猛然一看見門口眾人，渾濁的眼珠子裏沾滿了笑意。“弟妹，楊楊，你們怎麽來啦？這麽忙還麻煩你跑一趟。”

舒奶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裏開玩笑般輕輕呵斥，“瞧你這話，我就來不得啦。你可得好好養病啊，看把楊楊給嚇的。”

梓楊一進病房，就從梓焱懷中滑了下來，直接撲到病床上：“外婆，你、你終於醒了。嗚嗚——”沒說一句話，眼淚又掉下來了。

楊奶奶溫柔的虛抱著梓楊，她也想抱抱他，可惜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梓楊的媽媽楊明珠看見兒子的動作，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男孩子家家的怎麽動不動就哭。不過也沒說什麽，畢竟母親還在養病，要是教訓他，讓母親誤會就不好了。

楊奶奶也十分無奈，梓楊愛哭這一點她很早就發現了，可是怎麽說也改不了。她索性就像等他長大就好了。

“楊楊，咱們不哭哈。外婆現在好多了，你哭成一個小花貓等下佳佳和佳禾又該笑話你了。”

梓楊一聽楊奶奶這麽說，立刻把頭埋在楊奶奶懷中，然後自以為誰都沒看見的偷偷的瞥了瞥舒佳佳的臉色，果然見她正一臉鄙夷的看著他。偷窺被抓個正著，梓楊這下埋在楊奶奶懷中，久久不願起來。等發現時，他卻已經睡著了。

房間裏談話聲也漸漸小了起來。

這時，楊明珠神色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嬸子，你也看見了，我媽這個病需要長期住院治療，梓焱他又走不開，我這裏也照顧不過來，楊楊能不能先在你家住一段日子啊？”想了想，又補充說：“那個，他的生活費我們照拿。”

舒奶奶爽朗一笑：“看你們說的，楊楊先住我們家就是了，小孩子能吃多少，拿啥子生活費，太見外了。反正平時佳佳他們三個都要好。”

楊奶奶也在一旁搭話：“明珠，就聽你嬸子的，楊楊就先住她家吧。”

“那就太感謝嬸子了。”楊明珠真心感謝。以前還沒有發覺，現在才發現家裏人少了，一遇事人都錯不開。一想到梓家那邊如此絕情，以至於現在連梓楊都要寄住在別人家裏，心裏感到陣陣難過。

梓焱一看楊明珠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麽話也沒說。

等梓楊醒過來時，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梓焱領著一夥人去附近的餐館炒了幾個小菜，午飯就這樣對付過去了。

吃完飯，舒奶奶帶著孩子們又回了一趟醫院：“嫂子，你好好養病，我帶著孩子就先回去了，晚了沒車。”

楊奶奶半躺在床上，聽她這麽說，急忙說：“行，你就先回去去。楊楊，你也跟著回去，星期一還要上學呢。外婆過幾天再回來。”

梓楊一聽要回去了，死活不願走：“外婆，我要留下來陪你。”鼻子裏又發出濃音，似哭未哭。

楊奶奶溫柔的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說：“楊楊乖啊，外婆這裏有媽媽在，你在這兒媽媽就照顧不了外婆了，等幾天外婆回家你天天陪著也沒事。現在和佳佳她們一起回去，你就可以天天和佳佳住在一起了，你以前不是想和她一起嗎？”

聽到楊奶奶這麽說，梓楊明顯有些意動，“可是……可是我也想外婆啊。”

楊奶奶噗嗤一笑，“你小子！”後面的話就沒有說了。顯然梓楊看見楊奶奶似乎沒事的樣子，非常欣喜能和舒佳佳住在一起。

接下來的事情都簡單了，梓焱把幾個人送上發到鄉裏的汽車上，塞了幾瓶汽水給幾個小孩子，在一陣歡呼聲中回到了家裏。

鑒於接下來一段日子都要住在舒家，梓楊心裏那個興奮呀，天天一醒來就能看見佳佳了^_^。

然而，楊奶奶的病並沒有如同想象中那樣越來越好，反而，越來越差了。

天氣越來越熱，知了在樹上鳴個不停，一直喊著“熱了，熱了”。推開門，肉眼可見的熱浪撲面而來。

梓楊和佳佳、佳禾三個人躺在堂屋裏的大簸箕裏，焉頭搭腦的，蒲團大的棕葉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動著，風也是熱的。

“佳佳，你說外婆怎麽還不回來，都兩個月了。”梓楊沒心沒肺的耍了這麽些天，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勁。每次媽媽都是急匆匆的回來看一下自己，很快就又走了。也不帶他去。

舒佳佳也不知道怎麽接話，悄悄的看了梓楊一眼，小眉頭高高皺著，額間如同有一道化不開的愁霧。

前幾天佳佳無意間聽見爺爺奶奶的談話，說是楊奶奶可能不行了。她知道這個不行是什麽意思，就像她四歲時村裏的一個大爺，之前很多人都說他不行了，結果幾天後就他被裝在一個白白的大盒子裏，埋進了土裏。

如果要是梓楊知道了這件事情，按照他的性子，會不會一直哭啊。舒佳佳擔憂的看著梓楊楞神，完全沒有聽到梓楊接下來在說什麽。

“佳佳，佳佳？”梓楊把手放在舒佳佳眼前晃動著。

舒佳佳回過神來，看見他的動作，不悅道：“你幹嘛？想打我啊？”

梓楊委屈的撇撇嘴，“佳佳，明明是你一直楞神不理我，怎麽是我想打你呀。哼，女人就是如此不講道理。”

有一次上學時，梓楊聽見同桌講他爸爸媽媽在家吵架，他爸爸吵不贏他媽媽，但是每次他爸爸都會私底下給他說：女人就是不講道理。讓他以後千萬別惹女人。

梓楊此刻深感同理，覺得舒佳佳就像同桌爸爸說的那樣不講道理，明明沒有想打她，偏偏說他要打她。

舒佳佳：“你……”

一生氣，直接翻身背對著梓楊不理他了。

梓楊更加委屈，他說什麽了？難道這不是事實嗎？

“嘿嘿，楊楊，又把我姐惹生氣了吧，活該。”舒佳禾舌頭伸出老長，扮演著羞羞的動作羞辱梓楊。

結果被梓楊一拳打到簸箕上，翻身，也睡了。

該來的總會來，毫無情面可講。

楊奶奶終於回家了，是被擡回家的。

梓楊一放學回來聽見外婆回來了，像一只放飛的籠中鳥，飛也似地跑回家，聲音愉悅，“外婆，你終於回來了，楊楊好想你！”

短短兩個月，楊奶奶如同變了一個人。瘦削的顴骨，臉上的皮膚跟縮了水一樣，像一張布滿褶皺的幹枯老樹皮，眼窩深陷，眼瞼半耷拉著蓋著渾濁的眼珠子。

聽見聲音，她的眼皮緩緩移動著，頭微微徹過去，對著門的方向。

梓楊一推開們，看到的就是這幅情景。嚇得心臟一縮，腦海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不是外婆！

可是楊明珠一句話把他的幻想打碎：楊楊，來看看你外婆。

梓楊呆呆的轉過頭，看著這個陌生而熟悉的媽媽，她雙眼紅腫，頭發被淩亂的捆成一個小揪揪。梓楊覺得他的喉嚨很幹，想喝一口水潤潤喉嚨，他欲哭無淚：“媽媽，你，你騙我吧，外婆怎麽可能是這個樣子呢，我的外婆應該是胖乎乎、笑呵呵的，才不是她呢！”

“楊楊——”楊明珠上前一把抱住梓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楊楊，她就是外婆啊，她是。”

梓楊渾身戰栗，表情木然，任由她抱著，腦海一片空白，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突然，屋子裏響起一聲微弱的蒼老而又沙啞：“楊楊。”

哭聲戛然而止。

楊明珠慌亂的撲到床前，耳朵伸到楊奶奶的嘴巴前，“媽，你剛剛說什麽。”

“楊楊。”

“楊楊 ，楊楊，快，你外婆在叫你。”楊明珠終於聽清母親的話，急忙把梓楊拉倒床前，對床上連眼睛都無法睜開的楊奶奶說：“媽，楊楊在這兒。”

梓楊握著楊奶奶如同雞爪一般瘦弱的手，眼淚像洩閘的洪水，“外婆……”

楊奶奶借著屋內微弱的燈光，努力聚焦梓楊白嫩嫩的小臉。半晌，終於無力的放棄了。暗淡無光的眼珠子漸漸爬滿了白色的蜘蛛網，對著梓楊所在的方向，輕輕的說：“楊楊……”

“楊楊……外、外婆怕是、是要走了，去、去去很遠、遠的地方。”一句話斷斷續續的說了起碼兩分鐘，她喘著粗氣，喉嚨幹吼著痰，一口氣幾乎提在了嗓子眼，臉色脹得青紫，烏沈沈的。

梓楊無聲的流淚，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驚嚇到她：“外婆，你別說了好嗎，我都知道，楊楊都知道。求求你別說了好嗎？嗚嗚……”梓楊心中充滿恐懼、驚懼，他真的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慈愛的外婆。

楊奶奶枕在低枕上的腦袋小幅度的晃了晃，眼睛緊緊閉著，眼角一滴淚滴下，還沒流到鬢角，就已被眼角的松皮吸收殆盡。

良久，楊奶奶又發出了微弱的聲音：“楊楊……要、要好好的。”

竟似喃喃自語般重覆“好好的……好好的……”

之後就再沒有一絲聲音，要不是鼻孔處還探出細微熱氣，還以為真的走了。

梓楊緊緊的攥著楊奶奶的手，楊明珠掰都掰不開，母子倆坐在床前默默流淚。不知不覺間，時間竟已過了大半。

天黑了。

門突然“咯吱”一聲被打開了。

暮色中，一個高大的人影披著碎影走了進來。

“明珠，楊楊。”

母子倆一同轉過頭，看著來人，待看清楚，

“梓焱——”

“爸爸——”

“嗯，是我，我回來了。”梓焱身上布滿灰塵，下巴處青黑一片，竟滿是胡茬。上前把兩人一同攬在，視線聽落在床上，眼睛濕潤，輕輕道：“別怕，我回來了。”

半夜，楊奶奶走了。

刺耳的鞭炮聲在夜空裏炸響，驚醒了沈睡的舒家村。

犬吠高昂，激烈的仿佛看見了什麽。

三三兩兩個人影接二連三的進入楊家，舒奶奶也在其中。早已準備好的艾水，端到了床前，蚊帳已經被取下來，光禿禿的。

楊奶奶一臉安詳的躺在床上，仿佛睡著了。鼎沸的人聲也能吵醒她。

梳洗幹凈後，舒奶奶同村子裏的幾個老姐妹“啪”的一聲打開放在一旁的小箱子，鎖扣是那種老式的，只要輕輕一按，上面一扇箱子突的被彈開。

裏面整整齊齊的鋪著紅黑色的壽衣，中間放著一頂明晃晃、金燦燦的額飾。

抖開壽衣，這些老姐妹們有條不紊一一給楊奶奶穿了上去。

——仿佛一個正要去參加宴會的小老太太。然，她不是去參加宴會。

穿好之後，來了幾個高大的漢子，擡腦袋的擡腦袋，擡腳的擡腳，齊齊往堂屋左手邊的白白的“大箱子”擡去。

眼看就要放入“箱子”內，這時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梓楊，一把抱住衣冠華麗的楊奶奶的腰，手底下是刺骨的冰涼，他滿不在乎，鼻涕眼淚齊刷刷的流：“我不準，我不準你們動我外婆，我外婆要睡床，不睡這個爛‘箱子’。”

說著，欲擡腳去踢它。

梓焱眼看兒子胡鬧，上前使勁把他從楊奶奶身上掰開，不顧他的疼痛。反手緊緊箍住他。“孩子不懂事，你們繼續吧。”

梓楊眼睜睜的看著楊奶奶被放入“箱子”內，激動得手腳亂踢，“你們放開！放開我外婆！嗚嗚——你們這些壞人。”

梓楊雖然人小，可是憤怒之下，梓焱結結實實的被踢到好幾腳，疼得她直抽氣。可是小家夥哪裏擰得過他，曾經練過的梓焱，想也不想的一個手刀砍在了兒子的後脖子上。

梓楊白眼一翻，叫囂聲戛然而止。

楊明珠一臉驚懼， “梓焱，你幹什麽？”再看旁邊幾個村民也一臉蒼白，顯然嚇得不輕。

梓焱轉念一想，就知道他們誤會了，忙解釋：“他沒事，只是讓他睡著了。”

楊明珠這才松了一口氣，回過神來，驚覺背心冒出一身冷汗。她應該相信他的，畢竟那也是他的兒子啊。疲憊的說：“那抱去屋裏睡吧。”

梓焱想了想，這裏太吵鬧，要是小魔王醒了那就更不好收拾：“我先抱去舒家和佳佳、佳禾他們一起睡，這裏太吵了。”

楊明珠想想也是，母親這邊的事情沒辦完，她也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照看他。

梓楊一被放在床上，舒佳佳就醒了，睡眼惺忪的看著梓焱把梓楊放在床上，“叔叔——”

“噓！”梓焱把手放在嘴邊，示意舒佳佳，小聲的說：“佳佳，楊楊就先在這兒睡會兒，要是他醒了就幫叔叔看著他，千萬別讓他一個人回去。”

舒佳佳疑惑：“為什麽？”楊奶奶不是回來了嗎？怎麽不讓梓楊回去？

“你楊奶奶走了。”說完梓焱也沒有多解釋，轉身走了。家裏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耽擱不得。

舒佳佳轉過頭，看見睡夢中都還在流淚的梓楊，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口發酵。她輕輕的拍了拍梓楊的背部，學著平日奶奶的方法，唱著“睡吧睡吧……”

天空似乎也感受到了悲傷，稀裏嘩啦的下著瓢潑大雨。

泥濘的小路，綴著一支長長的隊伍，鞭炮聲，號子聲、哭聲，為這大雨伴奏，似乎又不是。

梓楊站在角落裏，一條長長的白帕子包在小腦袋上，身子顯得越發瘦小。短短幾天，他身上的肉幾乎都掉了。

雙眼無神的望著“大箱子”被一坨一坨的泥水漸漸掩埋，他知道，疼愛他的外婆，再也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楊楊——”舒佳佳看著他，認真的對他說：“楊奶奶是變成龍走了，她去了另一個世界，那裏沒有我們，但是她有更多的同伴！”

“真的？”

“真的。”

晨曦微霽，舒家村外，狹窄的泥路上聽著一輛嶄新的小轎車。

一個童音突然在這寂靜的曠野響起：“媽媽，我能不走嗎？”

“不能。”楊明珠蹲下身，認真而嚴肅的對梓楊說。

梓楊麋鹿大眼裏氤氳著霧氣，直直的盯著身後被掩映在崇山峻嶺中的舒家村。那裏有永遠沈睡的外婆，有他的家，還有——佳佳。

“可是媽媽，我不想走。我想留下。”聲音中漸漸有了哭音。

楊明珠有些無奈，這些年因為沒有時間，梓楊一直被母親帶著，導致他對他們親近有餘親熱不足，“楊楊，外婆已經走了，和爸爸媽媽一起生活不好嗎？”楊明珠不明白梓楊為什麽這麽倔。

“我住在舒奶奶家不行嗎？我可以住在她家，我吃不了多少，很好養活的。”梓楊不死心，苦苦哀求著。

“那是別人家，不是你家！”楊明珠心裏本就難過，脾氣也不太好，聲音拔高：“梓楊，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該長大了。”

梓焱在車上久久等不來母子倆，陡然聽見楊明珠尖銳的聲音，急忙下車來看。兒子淚眼汪汪的站在一旁，楊明珠眼睛也是紅彤彤的。“怎麽了這是？好好說不行嗎？”

楊明珠看見梓焱走過來，怒火馬上轉移：“好好說，你看你兒子能好好說話嗎？”

梓焱也不與楊明珠置氣，蹲下身與梓楊平視，語氣溫和的對他說：“兒子，以後你想回來可以隨時回來的，爸爸保證好嗎？”

梓楊怔怔的看著爸爸，眼淚再也止不住留下來，他終於知道，他今天不得不走了。可是，他還沒有和舒奶奶舒爺爺告別，沒有和佳禾告別，沒有和大黃告別，也沒有和——佳佳告別，還有很多很多都沒來得及告別。

“走，我們過年就回來好嗎？”梓焱站起身，拉著梓楊往車裏走。

突然，山坡上傳來一個聲音——

“楊楊，等等！等等！”

梓楊驚喜的轉過頭。

隨著聲音的方向，兩個小孩和一條大黃狗正瘋狂的跑過來。

晨曦灑在他們身上，像一雙雙金色的翅膀，臉沈浸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大黃的毛看起來也更黃了，舌頭伸出來老長，隨著跑動的韻律，規律的在空氣中甩動著。

梓楊放開梓焱的手，大步往回跑，邊跑邊大聲吼：“佳佳、佳禾、大黃你們怎麽來了？”

舒佳佳兩姐弟停下來，喘著粗氣，大黃也在腳邊伸長舌頭哈氣。

“你還說，你要走了為什麽都不告訴我們！還想一個人悄悄走。”舒佳佳有些生氣，枉她對他那麽好，太不夠意思了。

舒佳禾也一臉不高興，視線掃到了梓楊身後的小轎車，眼睛一亮，很快又湮滅了：“楊楊，你是不是怕我們坐你的小車呀？”

梓楊聽佳禾這樣說，慌亂的擺擺小手，“不是這樣的。你們想坐就坐，我爸爸不會說什麽的。”

舒佳佳拉住躍躍欲試的舒佳禾，手中一個東西遞過去，有些不情願的施舍一般的說：“喏，送給你。”說完眼神飄忽，就是不肯看梓楊，餘光卻註意著他的動作。

梓楊面帶疑惑，準備拆開禮物，問：“這是什麽？”

舒佳佳眼疾手快的阻止他，“現在不準拆，等你回家了才準拆來看。”

“好。”

舒佳禾見自家姐姐把禮物送給了梓楊，急忙囔囔道：“楊楊，還有我，還有我的。”說著就把脖子上的彈弓取下來，由於主人用久了，手把都被磨得有些光滑。“送給你！”

“你……”梓楊驚訝，“你不是最寶貝的嗎？怎麽舍得送給我？”

舒佳禾故作不在乎的樣子，眼光卻緊緊黏在彈弓上。“哪那麽多廢話，讓你接著就接著！”

梓楊眼淚汪汪的，眼看又要掉下來，就聽舒佳佳涼涼的說：“黑娃，你要是再哭，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梓楊趕忙吸住眼淚，只聽地上傳來“汪”的一聲，低頭一看，大黃正仰頭看著他。大黃擡起一只前腳，放在梓楊的手上，“汪汪”兩聲又放下了。

梓楊：……瞬間感動的無言以對。

“楊楊，走了。”

梓焱見小朋友們都說完話，立刻催促起來。只是眼角潤潤的是怎麽回事。

最終，梓楊依依不舍的坐上車子。隨著車子發動，窗外的風景逐漸被拋在身後。他死死的趴在車後窗上，透過玻璃向後望去。

兩人一狗依舊靜靜的站在山坡上，手朝著車子駛去的方向輕輕的揮著，大黃的臯叫聲遠遠傳來。

眼看越來越遠，梓楊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前排的父母相視一眼，又無聲的錯開。

天空中，陽光終於破開濃霧，灑落在每一個角落，灑落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座位上包裝紙灑落一片，一副畫靜靜的躺在上方，一片深藍的天空，兩顆星星緊緊挨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是竹馬篇的幼年時期，但去論壇自薦的時候很多朋友都說幼年時候寫得太多了，建議刪掉直接重寫他們長大後相遇的那一刻，會顯得有故事性一些。但我仔細想一想，在我心中幼年時候也蠻重要的，舍不得刪掉。於是就新開一個坑，直接接著寫接下來的故事。所以，才取名不是結束的結束。就當這是一篇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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