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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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忙綠,小孩子們同樣也忙。

每到農忙季節,舒家村的青壯年勞動力就會從外地或者城裏回來,平日裏村裏就剩下些老人和孩子,這些孩子就是後世常稱的“留守兒童”。

舒爸舒媽媽同樣也是如此。從城裏趕回來,幫著舒老頭收割稻谷。舒奶奶因為早年受了很多苦,傷了身子,不能幹重活,只能在家帶帶孩子、做做飯,或者在曬曬谷子,給谷子翻溝壟。

這活其實也不輕松,常常要在正午太陽正烈的時候,頂著太陽翻溝,一塊壩子的谷子翻下來,衣服能擰出水來。

舒老頭們在田地裏割稻谷也不輕松。遇到田裏沒水還好,要是田裏有水的,他們割兩壟稻子,然後返回去放好了再回來割。

有時候腿陷在淤泥裏拔都拔不起來,非得使上很大的勁兒。

稻子只割了還不算完事,還要單獨拿人去人工脫粒。這時,他們往往挽上一把剛好夠雙手握住的稻把,一下接一下往那專門脫粒的地方使勁砸,一個方向至少砸三下,然後換另一個方向,如此反覆,一把稻子總要花個一兩分鐘。

半個鐘頭下來,砸稻子的人就會停下來,這還是比較厲害的,仔細看,他們頭上、身上,完全沒有一處幹燥的地方。

都說當農民累!當一個傳統方式耕種莊稼的農民累!當一個□□十年代完全靠土地吃飯的農民更累!

古有“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當真是生活真實的寫照!

舒佳佳是一個早熟懂事的孩子,看見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這麽辛苦,雖然她也只有5歲,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都盡力去幹。

早上起床,親自給弟弟穿上衣服,去雞籠把雞餵飽之後放出家門,看見奶奶在做飯,她也主動去幫忙燒火。凡是她能幹的,她總是不推辭。

估摸著時間,看見太陽較大的時候,舒佳佳便帶著弟弟去地裏給家人們送上熱水。有時候舒佳禾明明不想去,舒佳佳也會強行拉他去。

照她的話說,這是要和家人同甘共苦。

當舒老頭喝著甜甜的涼開水時,他的心情也像這水一樣,甜甜的,“咱們佳佳真是一個乖孩子,這麽小就知道體貼人吶!”

接過舒老頭手中的水,舒爸爸咕咚咕咚一陣猛喝,喝完之後,長長的吸一口氣,這滋味,真是爽!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小福星呢!”

舒爸爸相當滿意自己的女兒,至於兒子,那是神馬?直接赤果果的忽視了。

舒佳禾聽見爺爺和爸爸都只誇姐姐,一點兒也沒提及他,委屈的小嘴都癟了,“爺爺,你們偏心,我也有提水,都沒誇我!”

舒老頭虎眼一瞪,聲如雷響,“你是男孩子,這些事兒本就該你做,還誇什麽!”

舒佳禾被舒老頭兇煞的眼神瞪得渾身一抖,心裏更委屈了。

好在這時舒媽媽站了出來,她溫柔的摸摸舒佳禾的腦袋,又柔了柔佳佳柔軟的頭發,微笑的說:“都是好孩子,佳佳和佳禾都是好孩子,媽媽都喜歡!”

舒佳禾人小不記事,得了誇獎就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滾燙如火爐的太陽依舊囂張的炙烤著,然,依舊止不住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心。

夜晚,是相對比較悠閑的時刻!

農村人雖說都比較純樸,但也不能完全杜絕那種愛偷雞摸狗、順手牽羊的人。稻谷是農村人最重要的財產之一,事關一家人一年的生計,來不得絲毫馬虎。

這不,很多人或扛著一張躺椅,或抱著一張椅子,直接鋪在堆滿稻谷的壩子邊上,好幾百個平方的石壩子三三兩兩的躺著幾堆人。有的也僅僅只是單純的來納涼,“秋老虎”也是能灼傷人的。

這是孩子們除了看電視之外,最喜歡的一個時刻。舒佳佳也不例外。

舒佳佳躺在一個舒老頭專門為她編織的大簸箕裏,簸箕大得足足可以塞下三四個大人,何況是身子更小的小孩子們?!

平躺在簸箕裏,舒佳佳翹起一個二郎腿,手枕在腦袋地上,著迷的望著頭頂上的星空——

繁星如潮,銀白色的銀河像一根漂亮的絲帶,橫亙在天空中,仿佛要把天空劃開。偶爾雲層中還閃爍著一點別於星星的煙火色,一閃一閃的,送天空的這邊,緩緩穿梭到那邊。

舒佳佳知道,那時大人們常說的飛機,是一種很大很大,可以載著人在天空中飛行,就行魔法裏的掃把一樣,尾巴冒起一股黑煙,“突”的一聲沖向天際,瞬間不見影子。

舒佳佳做夢都想擁有這樣的一根掃把,那是寄予了她所有的童年的夢,舒佳佳想象著自己飛上天空的那一刻,突然發出“嗤嗤”的傻笑聲……

“佳佳,你在看什麽?”梓楊也學著舒佳佳的動作,由於小腿又短又粗,經常搭到一半又滑了下來,索性就枕著雙手,腦袋歪向舒佳佳的方向,視線朝她凝聚的方向望去,想努力探清她的視線。

楊奶奶由於只有一個人,女兒女婿也孝順,就沒有種植水稻,而且人老了火氣也沒那麽旺,因此根本不必來壩子裏歇涼的。

但架不住梓楊的哭鬧糾纏,也跟著來了,這不,梓楊心滿意足的和佳佳“同床共枕”了。至於舒佳佳另一邊躺著的舒佳禾,則完全被他無視了。

聽到梓楊的聲音,舒佳佳轉過頭,驚然發現梓楊的臉都快和她的挨在一起了。她往後縮了縮,透過視線看見他那明亮黝黑又專註的大眼睛,舒佳佳一時呆楞住,連話都忘了說。

突然,黑暗中來了一句特刺心的話:“黑娃,你黑得我都看不見了。”

梓楊:……

“佳佳,我看得見你呀!”

我看得見你呀!

你呀!

童稚的聲音,沒有一絲雜質,幹凈,清脆。

舒佳佳不明白這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心裏癢癢的。即使她再聰明、再早熟,她依然形容不出來這種感覺。

轉過頭,再次呆呆地望著夜空。星河似乎也變得模糊起來,變得遙遠、深邃,變得更加觸不可及。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梓楊的話:

“佳佳,你很白哦,我一眼就看見你啦。”

“我的眼睛很好用,再黑的地方我也看得清你。”

“外婆說,我爸爸媽媽都長得好看,我將來也會長得好看,而且,一定會長得白白的哦,像你一樣白。”

隔了半天,突然又聽到梓楊在那說:“佳佳,我很喜歡星空哦。你就像星空中的星星一樣,總是亮晶晶的,讓人一下子就能找到你。不過我最喜歡捉迷藏啦,我喜歡在這些星星中,找出最像你的一顆!”

……

舒佳佳突然又覺得很無聊,眼睛四處搜尋著舒奶奶的身影。

可能舒奶奶回去了,舒佳佳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突然發現一旁的躺椅上,楊奶奶正安靜地躺在上面,幾乎和夜色融為了一體,幾縷星星的光輝灑在她的身上忽明忽暗。

“楊奶奶,你會講故事嗎?”舒佳佳打斷了沈思的楊奶奶。

楊奶奶慈祥的笑了笑,柔聲說:“會啊,咱們佳佳想聽什麽?盡管說出來,奶奶啊,都會講哩。”

對於舒佳佳,楊奶奶向來是喜愛的。除了梓楊喜歡她,她本身也是一個非常惹人憐愛的孩子。因此,在對待舒佳佳的時候,楊奶奶就像對待自己的親孫女一樣,一點都不比對梓楊差。

梓楊也在一邊摻和著熱鬧:“我外婆會講很多故事哦。什麽狼來了,智打土匪,還有狼外婆,董永和七仙女,這些我外婆都會講哦。我都聽過啦,佳佳,要不我給你講吧?”

梓楊閃爍著一顆躍躍欲試的心,舒佳佳卻絲毫不給他半點面子,直接拒絕:“不要!”

“楊奶奶,我就要聽你講,你給我講嘛!”舒佳佳生怕楊奶奶答應讓梓楊講,連忙撒嬌。

楊奶奶好笑的連聲回答:“好好好,奶奶給你們講,講一個你們都沒有聽過的。”

本來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舒佳禾一聽見要講故事,立馬一個跟鬥翻起來,吵吵囔囔的:“楊奶奶,你們要講什麽故事?我也要聽,我也要聽!”

“好!好!好!都聽,都聽。”

人老了,難得受孩子們如此歡迎,楊奶奶也止不住地高興,聲音緩緩響起——

從前啊,有一個小女孩,家裏非常非常窮。

每天天不亮都要去割牛草回來餵牛,就希望能把牛給快快養大,養大了賣了好買米來煮飯吃。

由於每天都要割很多牛草,凡是她知道的近的地方幾乎都被她給割完了。於是,她不得不去很遠的地方割。

這天,她來到一個從來沒去過的墳山割牛草。因這墳山離得遠,常年無人光顧,因此草非常的茂盛。幾乎一小會兒,背篼就被填滿了,即使用腳把草踩得很緊實,也依舊很快被裝滿。

小女孩看見背篼裝滿了,也依舊沒有停下割伐的鐮刀,她想,我多跑幾次就可以把牛草都運回家。要是不割了,被別人看到割走了,那好不劃算!

就這樣,小女孩鼓足幹勁把所有的牛草都背回家。看見她割了那麽多牛草,平日裏總是愁眉善眼的母親還誇了她。得了誇獎的小女孩心想,要是我天天割這麽多牛草回家,母親就會高興了。

第二天,小女孩再次來到墳山準備碰碰運氣,興許還有遺漏的地方,要是再碰到昨天那樣的,那就賺大發了。

沒想到,卻看到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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