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不信篇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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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必雨去學校上班的時候,騎了他那輛有些舊了的自行車,公文包放在前面車筐裏,沒有後座,蹬起來有時會吱呀吱呀響一陣。

學校正是新學期,梁必雨今年二十五,在學校教了一年書,今年是第二年。比起第一年手忙腳亂,第二年便是輕車熟路,門門清。

前幾天學校已經召集老師們開了個會,對於新生入學方面的工作,還有今年將要進行的工作,都進行了一個大致的安排。

梁必雨人緣挺好,但是他性格卻不是官場八面玲瓏,投機取巧,左右逢源。梁必雨懶,不愛搞那些彎彎繞繞,不過他也是個上道的人,自然不會給別人難堪,加上是有真本事的,在學校上上下下風評都頗好。雖然只是個年輕的新老師。

梁必雨騎到後半路,天公不作美了,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梁必雨是知道今天要下雨的,早上起床,天上一片就灰了不少,這種天氣大雨不到,小雨卻少不了。梁必雨擰了擰眉毛,腳上開始用力加速起來。

“梁老師好。”“梁老師好……”

“梁老師早啊!”“梁老師……”

梁必雨不得不頂著雨回應幾句,一路上遇到好多個以前教的學生,大家夥都挺熱情。

等梁必雨揣著公文包跑到辦公室的時候,張志遠已經坐在辦公室裏了,手裏端著個搪瓷缸,咕嚕嚕喝著水,還騰騰的冒著熱氣。

“小梁,被淋得挺慘,沒帶傘?”張志遠辦公桌和梁必雨對著,便擡頭看著梁必雨一身狼狽濕漉漉的樣子。

“我騎車來的,突然就下雨了。”梁必雨脫掉外套,拿了幹毛巾細細把外套上的水擦幹了,又去擦公文包上的水。等梁必雨上上下下都擦幹凈了,又是一個體面人。

“小梁,你知道你要換班的事不?”張志遠看著梁必雨,有點幸災樂禍的。

“什麽換班?不是去年那個班嗎?”梁必雨把毛巾掛好,便坐到座位上,開始把教案從公文包裏拿出來。

“老楊頭把你換了,你知道三班不?就是那個遍地關系戶那個班,去年不是老何帶的嗎?結果被人氣得心臟病都發了,就是前天報名的時候,你請假了不在,老楊頭就琢磨著把你換過去了。”張志遠笑著看著梁必雨,“我記得好幾個二世祖都在那個班,以後有你喝一壺的了。”

“那我原來那個班怎麽辦?”梁必雨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依舊翻著教案,準備上課的事。

“我幫你帶唄,等老何好一點,要不就給小金,老何看那樣是不會帶學生了,都一大把年紀了,誰願意遭這個罪。”張志遠看著梁必雨頭發絲還是濕的,就問,“我給你接杯熱水?這天雨水寒氣重,別感冒了。”

“謝謝。”梁必雨頭沒擡,紅色的筆在課本上勾了勾。

“你倒是淡定啊。”張志遠拿起梁必雨的玻璃杯,接了滿滿一杯熱水,放在梁必雨桌上。

“謝謝。”梁必雨把水挪了挪,方便自己寫字。

“嗳,你知道三班有個叫楚荊的嗎?”張志遠端著自己的杯子,盯著梁必雨,“就是經常混的那個,以前沒少惹事,哪一件都夠他被開除的。可是他後臺硬,靠家裏關系,楞是到現在。你知道嗎?昨天把老何氣暈的就是他,說是不服管教,辱罵老師。”

梁必雨仍然一邊看教案,一邊在書上做標記。不一會,那本書就被勾畫了好些內容,紅線外還簡短寫了幾行批註。

“你不知道,那個楚霸王,那真是劣跡斑斑,最駭人聽聞的你猜是什麽?聽說他搞大了一個女生的肚子,那個女生來找他,直接被他一腳當場把孩子踹掉了……嘖嘖嘖,你說啊,現在這些娃娃,真是了不得……”張志遠悠悠的喝了一口水,“小梁啊,你可註意啊,我知道你也有本事,又不太待見那種人,你該躲著就躲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兩年,等他混畢業了,什麽事都沒有了。”

“你今天早上沒課嗎?”梁必雨整理好教案,理著一沓紙在桌子上頓了頓,理好了,便放進公文包裏,又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哎呀,我有課啊,要不然我來這麽早。哎呀,就一刻鐘了。得得得,我不跟你說了,我還沒看教案呢……”張志遠趕緊放下水杯,從包裏拿出教案,匆匆瀏覽。

“我先走了啊。”梁必雨爬上五樓,辦公室在二樓,他以前教1班,為了圖個安靜,就把教室調到了五樓。而二班三班都在二樓。

雖然張志遠跟他說換他教三班了,可是既然老楊沒正式跟他說,他就還教一班,至於三班,可不是他管的。

梁必雨走進教室,教室還亂哄哄的,等梁必雨進去,那聲音也沒降下來,梁必雨看了看時間,還有幾分鐘,就有幾個平時和他熟悉的學生和他閑聊起來。

梁必雨一邊回了幾句,一邊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字。梁必雨字很好看,練過的,瘦金體,看起來俊秀又精神。和他那個人一樣。

等上課鈴響了,班裏都安靜下來。梁必雨放下粉筆回過頭面對著學生,喊了一句,“上課!”

“起立!”“老師好!”

“同學們好,請坐。”梁必雨便開門見山直入主題,“今天開學第一天,其他話不多說了,都是老朋友了。我們直接進入學習,我們今天講第一篇課文《世說新語》精選兩篇……”

“王得進供一件珍寶火浣衣,傳聞火燒不化,到石崇家一看,石崇便是家仆都身穿火浣衣,這說明什麽……”梁必雨手裏拿著粉筆,神采飛揚的,臺下的同學也都聽得津津有味。雖然也有一兩個走神說話的。

梁必雨正說到一半,就見老楊從走廊裏急匆匆走過來,敲了敲他的教室門,示意梁必雨出去。

“楊主任,我這上課呢,有什麽事嗎?”梁必雨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小張沒跟你說你被分到三班上課嗎?這節課都過了一半了,你怎麽還在一班?”老楊皺了皺眉。

“小張就隨口跟我提了一下,我哪知道是真是假,您不是也沒正式通知我嗎?”梁必雨搓搓手指上的灰。

“我這幾天都在老何那裏,他身體不太好,就沒正式通知你。一班我不是讓小張先給你帶幾天嗎?他人呢?”老楊問梁必雨。

“這我不清楚,。楊主任,要帶三班也可以,那些個耍滑頭的,我可不會手軟。”梁必雨淡定的看著老楊,老楊像是有些為難似的。

“你別太嚴厲了,那幾個調皮是調皮了點,都是學生,現在懂什麽事……小梁你也是,辛苦辛苦,有什麽困難就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老楊開始打哈哈。

“楊主任只要不因為那幾個厲害的學生開除我就行。”梁必雨也得體的笑了笑,梁必雨長得好,笑起來就更好看了,全校多少學生妹子明裏暗裏打聽梁必雨,對梁必雨班上的女同學又是嫉妒又是羨慕的。

“你這話說的,怎麽會?”老楊也笑了笑。

“行,楊主任,我知道了。這節課已經快完了,我給他們上完可以吧。”梁必雨眼皮擡起看了看教室裏面。

“行,你下節課就過去三班。我去找小張,讓他給你帶一班。”老楊說著也往回走了,“張志遠這家夥跑到哪裏去了,還想不想要獎金了……”

不到二十分鐘,梁必雨就拿著東西從五樓到了二樓,找到三班推門進去,班裏學生成群結黨,一堆一堆紮在一塊,桌子也是歪歪扭扭的擺著,好幾個男生坐在桌子上,腳還翹在前面桌子上,或者踩著。

梁必雨皺了皺眉,迎著全班四十來個人黑壓壓的目光,或者打量,或者玩味,或者害羞。

梁必雨把公文包放在講臺上,講臺邊有把椅子,但是已經斷了一條腿。梁必雨看了看下面,他們完全沒有想要上課的樣子,都看著他,估計就是挑釁示威了。

“新來的老師?不是吧,這麽年輕……”

“好玩了,今年又有好玩的了……”

“地中海呢?不是被氣死了吧,哈哈哈……”

“嗳,楚荊,你他媽還睡呢……新老師來了,長得人模狗樣的,小白臉?”

梁必雨面無表情看著一大堆對著他議論紛紛,也不生氣,自己擦了被畫得一團糟的黑板,一邊脫了外套,把袖子擼起來。梁必雨有點輕微潔癖,不是忍不了臟東西那種,是喜歡把什麽都收拾整潔幹凈。而這個講臺,太臟了。

梁必雨收拾好了講臺,總之他大概先能忍受了。便停下來,看著全班的男生都打量一遍,最後伸手指了指一個高個子,“那個同學,你過來。”

“誰?我?”那個高個子覺得有點好笑,便對著梁必雨不客氣的笑起來,“要是我不呢?”

“不?”梁必雨皺著眉,像是思索著這個字的含義。想了一會,勾起嘴笑了笑,便朝著那個高個子走過去。

“喲,怎麽?老師,您還想打我呢?”高個子和梁必雨差不多高,現在他們才十五六的年紀,估計以後還會繼續長高。

“你先下來。”梁必雨走到那幾個男生堆裏,沒什麽表情,面上甚至還算得上和藹可親。當然梁必雨也不老就是了。

“憑什麽?”高個子被梁必雨盯得發毛,卻料定梁必雨就是個弱書生,鐵定毫無縛雞之力,於是大著嗓子,“我不。”

“幺雞,可以啊!以前沒見你這麽大膽啊,哈哈哈……”一堆男生笑起來。

“小老師,你多大啊,就來當老師,我看你都還沒脫奶呢,要不回去再喝幾年?”另外一個剃著板寸的男生,皮膚黝黑的,調笑到。

梁必雨擡起腳,一腳踹到幾個男生坐著的桌子上,那個黑皮膚的男生沒想到梁必雨這麽直接,半點猶豫都沒有,一腳踹到桌肚上,那桌子一晃,直接往後翻。那個男生沒準備,身體直直往後面栽去。他慌忙伸手想拉住什麽借力,哪裏拉得住,桌子周圍的學生來不及躲,被人連著桌子一塊壓倒了,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操.你媽!”那個板寸的男生爬起來就往梁必雨身上撲,梁必雨一腳把倒了的桌子踢到一邊,挪出一小塊地來。那個男生快要撲到梁必雨身上,就被梁必雨閃身躲過,腳上纏著男生的腿一絆,雙手抓住那人肩膀往後一翻,直將人摔在地上。

動作發生在一瞬間。周圍的學生全都安靜了,看著被摔倒在地哀嚎的板寸頭,還有毫發無傷衣服都沒皺的梁必雨。

“你以前老師沒教你尊敬師長,我今天教教你。”梁必雨拍了拍手,看著被牽連著翻倒在地的高個子,手指過去勾了勾,過來。

那個叫幺雞的男生好不容易爬起來,戰戰兢兢走到梁必雨面前。

“你去打一桶水來,把黑板,講臺都用水好好擦一遍。”梁必雨回頭又點了點幾個男生,“你,你,你還有你,把教室裏的桌子都擺整齊,女生把衣服穿好,把地掃了。那幾個吞雲吐霧的,去拖地。”

“楚荊,你他媽醒不醒啊,這小白臉都欺負到頭上來了。”那幾個坐在窗戶邊抽煙的男生,踹了踹最後一排睡著人的桌子,那個趴著的男生終於動了動,將頭擡了起來。

“周銘,你他媽想死是不是,沒看老子在睡覺嗎?”那個叫楚荊的男生長得很高,比起那個高個子還高出一截,估計已經比梁必雨高出小半個頭了。

“吶,給你看個好玩的。”周銘跳下來,伸手指了指梁必雨,“看見了嗎?那個人,咱們的新老師,他剛才一招就把皮蛋打趴下了。以後有你玩的了……”周銘笑了笑,看著梁必雨意猶未盡的,“不知道他能給咱們玩多久,別跑太快就好了。”

“餵,說的是你嗎?”楚荊瞇著眼睛看著梁必雨,剛醒,有點有氣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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