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雋言每個月都會去醫院例行檢查一次，巧的是許寧宛得知溫詩楚去了賀雋言常去的那家醫院工作。出發前，許寧宛飄在白秀秀身邊看著閆妃為賀雋言忙上忙下，直罵白秀秀榆木腦袋，木頭樁子。而實際上白秀秀除了在治療時間跟賀雋言待在一起不會覺得緊張外，其餘時候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魂游天外的狀態。賀雋言對她越來越親近的態度，讓她在暗自欣喜的同時又惴惴不安。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許寧宛的功勞，而自己就好像是竊取許寧宛成果的小偷，對許寧宛的愧疚讓白秀秀心中對許寧宛的討厭都減輕了了不少。

她曾經無數次地抱怨，恨不得許寧宛馬上從她身體中消失，但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她在不斷適應許寧宛各種突發奇想時，過上了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生活。她看過崇明山的夜景，也等待過崇明山的日出，在看到那輪火球躍上天空的那一刻，心中的滿足卻是兩個人的。她曾深夜在外游蕩，在瘋了一樣跑回家的路上，看到了白天這個城市不具備的熱鬧。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許寧宛，在慢慢習慣許寧宛的時間裏，她好像對許寧宛的存在也不再像以前那麽介意。有些人是競爭，有些人是共生，在孤獨了那麽多年，她好像擁有了一個絕對不會離開她的人，而這個人跟她同源共生，分享了她的歡喜，也陪伴她一起悲傷。

白秀秀的柔弱從來都只是在表面上，她內心的堅韌就像蒲葦一般，不然當初她便不會做出那麽瘋狂的事，如今她就不會如此光鮮亮麗地站在賀雋言面前了。她從閆妃手中接過包，沈默地上了車，而賀雋言早早地便等在了車上。

車間的隔板擋住了司機的視線，賀雋言手中拿著一本書翻過來翻過去，對白秀秀異常的沈默頗有些不習慣。

“白醫生，認識齊凱醫生嗎？”賀雋言放下手中的書，率先打破了沈默。

白秀秀聽到賀雋言的話，收回視線，目光移到了賀雋言臉上，從他平淡的表情中看不出一點他的想法，輕聲回答：“認識，齊師兄是個很熱心的人。”

熱心？賀雋言的手在書上摸索了片刻，他可沒看出齊凱那冰山臉有熱心這麽優秀的品質。或許是因為人不一樣？賀雋言暗自打量著白秀秀，論相貌，白秀秀雖不是什麽難得一見的大美人，但是卻看著很舒服，而且越看越好看。論性情，雖然她有時候聽能說的，但絕對不惹人厭煩，提出的話題都很有意思，跟她待在一起絕對不會無聊，而且該沈默的時候，她絕對不會多嘴。賀雋言想，不管是誰跟白秀秀相處久了，一定會喜歡上她。如果不是因為他心中早就有人了，或許他也會喜歡上白秀秀。美麗的外表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

“白醫生，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如果早點認識你就好了。”賀雋言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白秀秀沈默了片刻，才回答：“謝謝誇獎。”

就像在聽到賀雋言離開的消息的那個午後，白秀秀心裏突然綻開一個氣泡，苦澀從心底上泛到嘴中，連舌尖都麻木了。

其實我們很早就認識了，只是你不記得了而已。

白秀秀以為他們以前至少算是朋友，但好像賀雋言並沒有這樣想。她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被賀雋言拋到腦後，再也沒有想起過。

從賀家到醫院的路途不算遠，但時間好像格外漫長，等司機終於停下車，許寧宛猛紮進白秀秀的身子，掌握了身體的控制權。

賀雋言正在下車，從車子上伸出一個斜板，能讓賀雋言的輪椅順利地滑到地上，但斜板有些陡，許寧宛見狀趕緊拉住輪椅的後背，等輪椅平穩地停在醫院大門後，她才送了手，順手拿了包便下了車。

“齊醫生在六樓。”司機將車開走，賀雋言對身後的許寧宛說道。

許寧宛應了一聲，便推著賀雋言往電梯走。不知怎的，今天電梯的人異常的多，站在電梯外，許寧宛護著賀雋言，以防他被別人擠著。但等他們擠進電梯時，不可避免地貼在了一起。許寧宛將賀雋言推到電梯的一個角落，自己站在賀雋言前面，正對著賀雋言。許寧宛的舉動讓賀雋言心中一暖，他擡起頭，溫柔地說了一句，“謝謝。”

許寧宛握住賀雋言輪椅的兩邊，回道：“沒關系。”

六樓的病人依舊很多，都坐在走廊上等著叫號，所以聲音很嘈雜，護士提醒了一遍又一遍讓他們小聲一點，便效果不大，氣得年輕護士摔門進了房間。

因為早就有過預約，所以許寧宛推賀雋言進齊凱辦公室時，辦公室裏只有齊凱一個人。

許寧宛站在賀雋言身後，看著埋頭寫著什麽的齊凱叫了聲，“齊師兄。”

聽到熟悉的聲音，齊凱擡起頭，看到許寧宛，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秀秀？你怎麽來了？”

被忽視的賀雋言輕咳了兩聲，讓齊凱將註意力放在了他身上。回許寧宛一個秒懂的眼神，齊凱淡淡地對賀雋言打了聲招呼，“來了。”

享受到差別待遇的賀雋言內心好像中了一箭，齊凱那個眼神怎麽看怎麽像嫌棄他。

賀雋言做檢查的時候，許寧宛就站在一旁，所有的檢查做完都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這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一個意料之中的人出現在三個人面前。

“齊醫生，請問還需要多久？”

溫詩楚在這個醫院，許寧宛知道，但賀雋言卻一無所知。聽到這個聲音，許寧宛的註意力就一直放在賀雋言身上沒有移開過，從他僵硬的背影可以看出他的不平靜。

不知怎的，許寧宛的心突然軟成了一團，用自己的身子擋住賀雋言，遮住了溫詩楚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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