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韓淩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在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一拐彎朝與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站在軍區大院的門口時，韓淩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再一次鮮明地感受到他和許寧宛處於兩個世界。

就算站在門外，韓淩也可以模模糊糊地聽到院子裏的熱鬧。

許寧宛也在裏面吧。韓淩漫無目的的思緒好像突然落到了實地，腦子裏所有的細胞都在圍繞著一個名字轉動。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毒辣地灑在臉上，刺得生疼，韓淩站在軍區大院門口許久，移腿時，骨骼像生銹的機器，運轉時發出吱呀一聲，緩緩加快。

轉身離開，韓淩一步一步走地很慢，心中抱著一絲隱秘的期望。但在一個轉角，他突然加快了腳步，最後跑了起來。

一路跑回家，全身都在冒汗，但心中的陰郁似乎越積越深。拿出鑰匙開門時，他聞到家裏傳來飯菜的香氣，使他冷硬得發疼的心稍微融化了一處。

年老失修的門被他輕輕推開，一擡眼就看到廚房裏做菜的背影。

心突然咯噔了一下，鋪天蓋地的惶恐中夾雜了無數的欣喜。呼吸變得急促，心跳聲仿佛就在耳邊，一聲聲震得他想大叫。

好不容易邁開的步子，在女孩轉身的那一刻停滯住。

“你回來啦！”

女孩的聲音就像一股清風，輕而易舉地吹散了他心中的陰郁。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歡呼，韓淩難得的失去平時的坦然自若，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我，你，你怎麽來了？”

許寧宛將手中的盤子放到木桌上，擺好了碗筷，回答：“你不是出院嗎？我想家裏沒有什麽菜，就先去買了，先坐下吧。”

可是，可是，今天不是歐延的生日嗎？韓淩沒有錯過許寧宛今天的盛裝打扮，那一身裝扮足以說明今天是什麽日子。

你不用去歐延家嗎？你多久到的，等了很久了嗎？你怎麽進來的？還有……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所有的疑問在看見許寧宛含笑的眼時，都跑到了腦後。不管怎麽樣，最後她還是在他身邊不就好了嗎？

這種感覺就像他最後一次和他媽相處時，那個人給他買了平時吃不到的糖，帶他去游樂園，陪著他度過了那麽多年最快樂的一天。他把糖握在手中，準備帶回家給韓微，但直到游樂園關門，手中的糖慢慢化掉，他始終沒有等到那個說給他買冰淇淋的女人。即使知道這種幸福來得不正常，他仍然裝作懵懵懂懂鎮定自若地接受。

但……

韓淩猛地抱住許寧宛，手臂的力量勒得許寧宛生疼，然而，她只是緊抿著唇，乖巧地待在他懷裏。

想把她融入骨髓，想讓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想讓她……愛自己……

但所有的奢望都只能變成一句話。

“我送你回家。”

幫許寧宛解開圍裙，第一次韓淩主動拉起了許寧宛的手。

兩人沒有搭公交，就這樣手拉著手，慢慢走著。

穿過了陰暗狹窄的小巷，路過人群喧鬧的大街，走在陰涼幹凈的小道上，許寧宛開口：“韓淩，我們先回去吃飯，好不好？”

韓淩牙齒緊咬，下頜都已經麻木，他不敢開口，怕自己會不自覺地松口，不顧一切地將許寧宛帶走。

一路無話，韓淩始終沒有看許寧宛一眼。到了每次分別的地方，韓淩慢慢松開已經有汗漬的手。

僵硬地勾起一抹笑，連他的梨窩都知道他不快樂。

“許寧宛，回去吧。”別回頭……

許寧宛被韓淩輕輕一推，離他幾步之遠。

眨了眨眼，將水汽逼回去，許寧宛仰起頭，仔細看了一眼韓淩，說：“我不常做飯，但我想手藝還行，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好好生活……轉身的時候，許寧宛的眼眶變紅，背著韓淩，一步一步遠離他。

將握緊的拳頭放開，骨骼分明的手上條血痕無比刺眼。韓淩盯著許寧宛的背影消失在眼中，擡起手，遮住自己的臉。

這陽光，亮得好刺眼……

全身疲憊的回到自己家，木桌上的飯菜已經冷了。韓淩看了眼擺著兩幅碗筷的桌子，慢慢走過去坐下，拿起了筷子。

明明面帶笑意，可吃著吃著嘴邊便嘗到了鹹味，不知道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我做的是對的。韓淩不停地告訴自己，我什麽都不能給她，推開她，是對的。

但心被擰在了一起，痛得快要窒息。

……

“恭喜乙方完成初級任務，歐延處獲得40積分，韓淩處獲得40積分和一顆真誠之心。”

“乙方完成試驗，合同正式生效。199試驗版升級完成，199V2.1為您服務。”

“寧宛，你好，我是199V2.1。初級任務完成，脫離世界。”

天旋地轉，許寧宛出現在系統空間，因為韓淩而產生的負面情緒一下子消失不見。

“我這是……”

“情感消除，由於人類的情緒多變，一旦完成任務，系統自動完成情感消除。”

許寧宛疲憊地躺在了系統空間的沙發上，對韓淩的感覺消失，讓她好受了不少。而這是她明顯的感覺到199的不同，那強壓的歡喜勁在金屬音下十分違和。

“199，你升級了？”

“是的，為了能更全面地為您服務，我升級啦……了。”那個啦字被199強變成了字，讓許寧宛一下子就笑出了聲。

“行了，199，我想知道我離開後那些人會怎麽樣？”

“寧宛離開後，那個世界關於你的記憶都會消失，所以不用擔心。”

會被忘掉嗎？許寧宛想自己的情感也被消除了，韓淩能忘掉自己也是好事。

“199，升級後的你，格外，恩，活潑啊？”

作為一個幾百年沒找到合約者的系統，199覺得自己活潑一點可能和合約者關系更好。而且如果寧宛得到積分，它也會得到同樣的積分，想到數據庫裏各色各樣的兌換品，199如果有眼睛的話一定會發光。

“對了，為什麽會得到韓淩的積分，還有那顆真誠之心是什麽？”

“由於韓淩對你的感情值達到100，而且你們沒有在一起所以他的積分也翻倍。真誠之心是韓淩身上的，你得到後會使人對你的第一印象加分。”

韓淩啊，即使聽到這個名字後不會再難過，但對他那種美好的感覺仍然在。

“199，我需要多少分才能回去？”

“1000積分。”

想也知道，1000積分不會那麽好得，但被199慫恿著買了一個時光儀就花了80積分，許寧宛還是會覺得心疼。

時光儀可以查看世界任務人物的命運，類似進入小說世界時查看劇情。在下一個任務開始前，許寧宛看了韓淩原本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完了，完了，完了……

我想說的是韓淩是克制的溫柔，愛一個人就傾盡一切對她好，但是環境註定他們不能在一起。韓淩愛的是那個給他溫暖的許寧宛，而歐延愛的是原身，最愛的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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