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君落突然覺得自己罪惡極了。青止的模樣做出失落的神情，她竟然有些於心不忍。

“沒事。”竺染扯出一抹笑容，他剛知道是她，便要離她而去。她忘了前世記憶，忘了他，然後又相錯，世上最冷酷無情的莫過於天命。

他睜眼時，她閉了眼，她睜眼了，他卻要閉眼。

“遲早都要還的。”

竺染擡頭，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雲霧，其實他已經逆了天道，如今不再現世也該是他付還全部代價的時候了。

‘遲早都要還的’這句話君落只是以為，這是青止的身體自然是要還給青止的。竺染看著她的眼神，知道她可能理解錯了，不過這樣不是更好嗎？

“君落，你會記得我嗎？”竺染偏頭淡笑著問道。

修芳記得竺染，但修芳不在了，君落，你會記得竺染嗎？

會記得，那個用盡所有來保護前世的你，那個知道你還在而險些控制不住落淚的人嗎？

君落眸光微動，因為她好像看到了竺染的真容，青染古袍，眉眼淡然，遠古真神竺染，眾神朝拜，萬獸叩見，這才是他最真實的存在。

“會。”

那樣的一個人，她怕是永遠都不會忘記。君落垂下眼眉，不再看他。而這個從她嘴裏出的字，足以讓竺染為之瘋狂到沈寂。

竺染嘴角微微上揚。

真好。如此真好，這樣……便好。

六十五萬年前的一切後果都由他來承擔吧。

竺染感覺自己的力量漸漸流失，支撐他的那絲執念，終於要消散了。其實在與不在，不過都是茫茫世間的一靈魂罷了，只是有能夠牽絆你的人，理應是一種幸運。

他看向君落，好似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她前世的容貌，彼岸擁戴，灰瞳眼眸，睥睨世間。兩張容顏重合，幻化成一道身影，漸漸遠去。

風過無痕，無論是誰，總有一天會被遺忘吧。

竺染嘴唇輕啟，多年歲月執念化為一句話，塵封已久在他心中，帶著無盡的深情溫柔，以及不舍，輕輕道出，回蕩穹蒼。

“修芳，我愛你。”

君落一楞，這簡單的五個字，卻讓她心神一震，可她明白，他只是把自己當成了修芳，微微皺眉，欲要告訴他，修芳不在他眼前。

但下一刻，她明顯感到一股氣息慢慢消散，曾經的真神氣息，屬於竺染的執念，在她面前，一點一點幻化成青光，向天際邊游去。

“別。”竺染輕輕地對她搖頭。

別回答我，讓我在消失前有個歡喜的結局。

別告訴我你不是她，讓我泯滅後也要記得你是我最愛的人，拼盡所有要守護的人。

君落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她忽而有種沖動，想要抓住他，但她深知，她抓不住。一絲執念幻化成的意志，也只有真神能做到，其實他早已消失，如今不過再重來一次。

可她不過認識他兩日不夠，為什麽眼前這一幕會讓她有種想哭的沖動。

青止的眼眸慢慢變成君落所熟悉的，她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話，是一句讓她以後回想起一切時撕裂她五臟六腑的話。

他將所有深情洩露在那一句話裏，她聽見他道。

“修芳，當年青竹林下，我曾想告訴你，昆侖蒼穹，還缺一個女主人，想問你，你可願當這個女主人？”

可他們來告訴你，闐侑在彼岸島布下噬血魔陣，千萬生靈塗炭，你一個轉身便離開……

我獨自在那裏出想要問你的話，可千千萬萬歲月，昆侖山終是留我一人。

昆侖蒼穹……君落楞楞地感受著他最後一絲氣息散去，眼睜睜地看著青止昏倒在地，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一個激靈地去扶起青止。

君落伸著抖動的手，去拉青止，可她覺得自己用盡了力氣去牽扯，卻還是扶不起他。她楞楞地開口，“青止，你怎麽了？”

才發現，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後知後覺，原來她臉上已經淚痕滿滿。

修芳，當年青竹林下，我曾想告訴你，昆侖蒼穹，還缺一個女主人，想問你，你可願當這個女主人？

竺染最後的那句話如同洶湧的瀑布水在君落腦中殘忍地奔落，修芳，你到底是何人。

她眼神無光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君落，你與修芳又是何幹系……

“君落去了哪裏？”洛裟抿緊了嘴，他與長青交談完回來就沒看見君落，也沒看到竺染。手不自覺地握了握，當真是一時一刻也不能讓她逃離自己的視線。

神時笑著搖頭，道，“洛裟啊洛裟，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那副冷漠的模樣比長青還要冷上幾分，如今卻也動了真情了。”

“這世間的愛，你嘗到是如何滋味？”

神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沒急著告訴他，他心心念念的君落同竺染去了個地方。不過，就算自己不告訴他，他應該也能猜得到吧。

“似甜似苦……”

“似真似假……”

“似實似空……”

“幻失幻得，你卻喜歡了這種感覺。”洛裟垂著眼眸，他知道她同誰去了。

聞言，即便是神時也楞了許久，這種深情……阿止，你可要努力啊，不然不定你媳婦就沒了。

“我就隨口問一問。”神時掩嘴笑道，“你還真真地答了。”

“他們去了哪裏？”洛裟扯出一抹笑容，君落，既然你這般愛跑，那此次回冥界我就同你成婚，到時候，你想去哪裏我都隨你。

神時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你可以去昆侖山看看。”

如今竺染熟悉的地方，莫過於只有昆侖山。

“如此，告辭了。”洛裟聽她這麽立馬對著神時長青兩人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

急切的身影看得神時搖搖頭，神時看向長青，好奇問道，“你怎麽同他灰瞳眼眸？”

長青摟過她的肩膀，淡淡道，“實話實唄。”

“那你了什麽實話？”

長青微微瞇起眼睛，眸光透過時空，一聲嘆息嘆長了所有歷史，了個令神時震驚的話。

“君落與……”

風微吹起，吹散了後面的話語，吹出了引發悔恨的源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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