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晏，來，快幫著我們把這些楊梅解決了，放壞了多可惜。”

“……洗這麽多。”

“嗨，平時就我跟你爸兩個人，你多吃點。”

“中午想吃點什麽？媽給你做。”

“都好，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做個粉蒸肉吧，粉蒸排骨，好不好？”

“牛肉吧。”

“……行。”

燕婉心裏咯噔一下，神色覆雜地點了點頭。

辛然最愛吃她做的粉蒸牛肉，嚴晏看來也很用心地記住了。

“那，”燕婉勉強笑笑，站起身來，“我去廚房準備準備。”

“媽，這才幾點。”嚴晏伸手拉住了燕婉，讓她重新坐會沙發上，幫她把一縷頭發撈到耳後，微微皺著眉頭說，“我們聊聊？”

嚴晏能把辛然的課表倒背如流，對嚴寧之和燕婉的課表就記得不太熟了，但他每學期開始的時候都會讓燕婉發一張她和嚴寧之這學期的課程安排截圖給他。

回家之前他專門確認過，周五上午燕婉和嚴寧之都沒有課。他今天連“全民健身”都沒去，九點過就已經到了家。

但嚴寧之並不在。

或許是公務繁忙的嚴院長除了一學期偶爾有那麽一兩節課要上，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其他安排，但嚴晏還是問燕婉：

“老頭呢，你把他支走了？”

“沒有，你爸他……今天上午要去院裏開會。”

燕婉一手下意識地捏上了衣擺，心裏計較道：要不把嚴寧之給支走，還讓他等在這兒聽你說些有的沒的，再氣進醫院去不成？

嚴晏回來的早，燕婉把嚴寧之趕出去得更早。

嚴寧之“被出門開會”的時候也是懵的，但還是莫名其妙地被趕去辦公室“加班”。

周五大早就開會這個理由還勉強在嚴晏的接受範圍裏，所以他也不繼續深究這個問題，只是沈默了一瞬，想要進入正題。

反正又躲不過，遲早得說，那不如就早點坦白從寬。

“那我先跟你……”

“廚房！”燕婉卻打斷了他的話音，完全不顧嚴晏還有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直接就站了起來，“廚房還得收拾一下，我、我先去了。”

這次嚴晏沒有拉她，她趕緊就趿拉著拖鞋，噔噔噔地往廚房走。

嚴晏有些低沈的話音在她背後響起：

“媽，我們好好聊聊，行嗎？”

燕婉頓住腳步，背對著嚴晏深吸了一口氣，但還是鼻頭一酸沒忍住，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得使勁忍著，但眼前卻是一片模糊，連帶著腦中也是一片混沌。

不遑多時嚴晏已經走到了她身邊，稍微用了些力氣，攬住了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不抱還好，一抱，燕婉就只能伸手快速地抹了一把臉，又下意識地別過了視線。

嚴晏皺著的眉頭一直沒有展開，他盡量輕聲地說：

燕婉一手捂住嘴，閉上了眼。

“我知道這對你……和老頭來說，接受很難，但最難的人是辛然。他當初知道我是你們的兒子時，看我這樣胡鬧，用一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把我給堵了回來。”

“一邊是他的恩師，一邊是他的……愛人，他夾在中間，是真的兩難，做不了選擇。”

“可我想讓他哪一邊都不失去。媽，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雖然他被辛然“拆穿”的時候已經把人家騙到手了，但他這話說的卻是不假。

“我做不到。”燕婉喉頭一哽，顫聲說，“你選錯了路。”

嚴晏卻是輕聲笑了：

“我沒有選什麽正路歪路，我只是選了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這也有錯嗎？”

燕婉頓然睜開眼睛，閃著淚光看向嚴晏，激動道：

“什麽共度一生！你才多大！剛大學畢業的年紀，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嚴晏松開扶著燕婉肩頭的手，與她面對面，說：

“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小到大都是個執拗的人，看我跟嚴老頭鬧架的本事你也能看出來吧……”

燕婉聲音瞬間拔高：“你還好意思說這個！”

“好好，不說這個。”嚴晏扯了扯嘴角，卻怎麽也扯不出一個輕松的笑來，只好放棄，認真道，“我決定了要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是我要愛一輩子的人？慘一點的人，窮其一生也遇不到一個真心喜歡的，而我很幸運，早早就遇到了，以後還能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幸福，我不明白，這有什麽不好的呢？”

燕婉大聲道：“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什麽？不明白小然是個男的？”

嚴晏本來義正言辭，聞言心裏竟有一瞬的走神：

咳，應該沒有人比我更知道辛然是男的了。

但面上完全不顯，依舊正經道：

“我明白這個，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他這個人，和他是男是女沒有關系。你呢？我爸呢？不喜歡他嗎？”

“當然喜歡！”燕婉說，“但我們那是把他當成自家孩子看！”

聽到燕婉這樣說，嚴晏總算是能發自內心地笑一笑：

“嗯，那不就得了？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你們面前，能讓他真變成你兒子，跟親的一樣，比你這親的還好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過了這村沒這店……”

燕婉見他親兒子這沒臉沒皮顯擺自己最近學到的俗語的樣子，越發頭疼：

“這都什麽跟什麽，能一樣嗎？小然他可以是你的朋友，甚至可以是你的哥哥，我們都會支持，但他不能、不能是你的……你的愛人，你不要總在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瞎固執行不行？”

嚴晏心想：所謂“奇奇怪怪”的地方，應該是指他和嚴寧之鬧架。

於是他十分有眼力見地先行退讓：

“我承認我跟老頭吵吵是小孩子行為，以後一定多加克制和改進。”

燕婉正要點頭，嚴晏又接上自己的話音：

“但和辛然在一起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

嚴晏拿出了他所有能拿出來的認真態度，問：

“對你們來說，‘兒子的對象’這一號人，除了性別以外，應該挑不出第二個比他更理想的人選了吧？”

燕婉只被噎了一下，就立馬回擊：

“就是性別這一點！就足夠讓我不接受了！”

嚴晏抿嘴沈默了一瞬，道：

“我不覺得我比辛然好，甚至……我自己都覺得還有很多配不上他的地方。”

燕婉楞了楞，不知道嚴晏為什麽轉移話題，但也沒說話。

嚴晏繼續說：

“可就算這樣，辛阿姨都願意支持我們，也願意相信我，還把她最寶貝的兒子交付給了我——這樣一個尚且年輕，目前一無所有的我。媽，我得了這麽大一個便宜，偷著樂還來不及，為什麽你還偏要我放棄呢？”

燕婉身形一晃：“我……你是說小然他媽媽……”

嚴晏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接著道：

“放棄他，然後呢？看著他因為‘尊師重道’這種真正奇奇怪怪的理由而不要我，去和別人在一起？我做不到，光想想我心裏就揪著疼。”

燕婉有些頹然地扶著一邊單身沙發的扶手坐了下來，似是呢喃地搖頭說道：

“可是，可是那孩子……是個男人啊……”

嚴晏卻是沒坐，仍然直挺挺地站在那，聲音堅定如他挺拔的背脊：

“媽，這無關男女，哪怕對於你們來說，他是男學生還是女學生都不影響他在你們心中的位置吧？你別說這是兩碼事，我覺得並沒有什麽不一樣。我喜歡他，就是因為他是他，所以無論他是男是女，都沒有關系，我要的只是這個人而已。”

燕婉沒有說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媽，多個女兒……或者多個兒子，有什麽不一樣嗎？”

嚴晏見燕婉還是不說話，略有些焦急：“媽……”

嗡——嗡——

兜裏的手機適時傳來震動，嚴晏回神，這才覺得自己有點操之過急，心裏忽然酸疼了一下，覺得自己不該把親媽給逼得這麽緊。

畢竟燕婉沒有隨手抄起個什麽東西就把他打出家門再連帶著不待見辛然，已經是非常非常好的結果了。

來日方長，這樣軟磨硬泡著，總有一天能讓她松口。

“媽，你歇會兒，我接個電話。”

燕婉擺擺手，嚴晏就去了陽臺，關上門後才把手機拿出來，果然是辛然的電話，而且已經掛斷了一個，在嚴晏拿出手機看向屏幕的時候，又打來了第二個。

他馬上接起來，語氣如常地說：

“餵，寶貝兒，剛才手機在兜裏，我沒聽見，正想給你打回去呢。”

辛然那邊的環境卻並不安靜，周圍有點嘈雜，他的聲音也不如往常清晰：

“少俠，在哪兒呢？”

辛然下課回到辦公室，收到嚴晏的消息時就覺得不對。

嚴晏說他中午不回來吃飯，還是在健身房和教練們一起吃，然後叮囑了他一定要和簡明一塊吃飯，不要忙過了就不吃。

相當正常的一條短信，完全沒有什麽違和的地方。

但辛然看到消息的瞬間心裏就猛地跳了一下。

嚴晏話音頓了頓，依舊如常道：

“今天沒練多久，我媽讓我回家吃飯。”

聽筒裏，嚴晏的聲音聽上去不僅沒有不對勁，甚至還帶了幾分輕松，但辛然就是下意識地攥了攥自己的褲子。

地鐵上冷氣很足，但他背上就是莫名地出著冷汗。

他盡量平緩語氣說道：

“唔，真巧，那你過十幾分鐘給我開門，我下地鐵了。”

嚴晏一驚，拿著手機的那只手下意識地緊了緊，確認道：

“嗯？到哪？”

辛然刷完卡出了站，走得腳下生風：“院長家。”

嚴晏掛了電話，在陽臺呆站了足有五分鐘，然後才神色覆雜地拉開門進了屋。

燕婉許是一個姿勢坐得累了，這會兒正靠在沙發背上休息，見嚴晏一臉欲言又止，十分心累地問：

“你又怎麽了？”

叮咚——叮咚——

忽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了嚴晏的話音，他心裏一跳，有些無奈地想：說好的十幾分鐘呢？就算他家離地鐵口不遠，也不能這麽快就到了吧？

什麽事情這麽急，還值得跑著來？

沒辦法，他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快步走去開門。

那心情，就跟背著家長做壞事然後被當場逮住一樣。

弱小可憐且無助。

雖然他的“家長”此刻正坐在身後的沙發上，用疑惑的眼神註視著他。

看燕婉的表情，顯然是很確定嚴寧之這會兒不會回來，那門外那位估計就是辛然沒錯。

打開門，果然。

腦門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你還真跑著來的？”嚴晏無奈地皺眉，伸手抹了抹辛然的額頭，拉門讓他進來，“這大熱天的，什麽事這麽急？”

辛然唔了一聲，顯然是又累又熱，說實話他也不知道他是來幹嘛的，於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什麽所以然。

進門換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的就直接從辦公室趕過來了，神色有點懊惱。

他彎著腰，一邊松鞋帶，一邊看著嚴晏，有點打退堂鼓地問：“要不你把門打開，當作我沒來過行不行？”

燕婉卻是已經看見了他：“是小然……小然來了嗎？”

忽然被點名的辛然抖了個機靈，微微嘶了一聲，迅速調整出一個自然的微笑，直起身來看向已經慢慢走了過來的燕婉：

“燕老師，我不請自來想蹭個飯，你不……”

“怪我吧”三個字哽在他喉頭，因為他臨時起意走得急，沒來得及取眼鏡，此時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燕婉紅腫的眼睛。

燕婉的情緒被電話打斷，本來已經稍有緩和，現在看見辛然本人站在這裏，眼裏又不受控制地蓄上了淚水。

辛然一下楞住，直覺不妙，但還是下意識地走過去扶住燕婉的手肘，把她慢慢帶到沙發上坐下，關切道：

“燕老師，您這是怎麽了？”

嚴晏沈默地跟在後面也進了客廳，辛然轉頭看他，用眼神詢問了一下，但嚴晏卻沒有解釋，難得地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辛然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沈。

燕婉一把抓住他的手，哽噎出聲：

“小然……我、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是小晏他不好，你就當他、當他不懂事，行不行？你幫老師、幫老師勸勸他吧……勸勸他吧……”

嚴晏聞言，也不知道剛才有點松動跡象的燕婉為什麽突然這麽激動，他前前後後鋪墊了這麽久，按理說她應該……也有心理準備。

他眉頭緊鎖，打斷了燕婉的話：“媽！”

辛然卻是一懵，腦子裏轟的一聲，瞬間如芒在背，極度不安起來。

嚴晏咬咬牙，心一橫，索性走過去往燕婉面前一蹲，把她握住辛然的那只手攥住，另一只手一把抓過辛然的手，緊緊地，十指相扣。

“媽，你別為難他了，行嗎？”

燕婉再也控制不住，失聲哭起來。

辛然站在嚴晏身側，看著燕婉顫抖的肩膀，一時不知如何動作，反應了一會兒，才猛地想要掙脫嚴晏緊攥他的手，慌張道：

“嚴晏！你幹什麽！老師……嚴、小嚴他……”

嚴晏卻抓得更緊，一點要放開他的意思都沒有，沈聲打斷了他的話音：

“辛然，你別說話，聽我說。”

“不用誰來勸我，一整顆心都熱熱乎乎地給出去了，勸一勸就能收回來？我也不小了，已經過了鬧著玩的年紀，我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麽，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媽，我更清楚，沒有他，我就好不了。”

辛然懵完就開始氣，不怎麽理智地想掰嚴晏的手指：

“你說的什麽話，你給我起來！起來！”

嚴晏深深看了辛然一眼，果然站了起來，但仍是沒有松開鉗制著辛然的那只手。

他微微俯身，用一邊臂膀，把有些顫抖的燕婉攬進懷裏，燕婉額頭抵住他的胸膛，哭得更大聲了，辛然瞬間無助，也忘了掙紮，就那麽呆楞楞地站在那。

嚴晏抿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燕婉的背，良久，燕婉的哭聲漸漸變小，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嚴晏松開她，心疼地用手擦了擦她的臉，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側身，伸長了手去夠茶幾上的衛生紙，把辛然都帶得晃了一下。

他一邊輕輕擦拭燕婉的臉，一邊帶著一點懇求地低聲道：

“媽，沒有人比你……更希望我過得好了，對嗎？”

辛然閉眼定了定神，喉頭堵得慌，清了清嗓子，但聲音仍帶著細小的顫抖：

“你回房間去。”

嚴晏聞言，捏住紙巾的手抖了抖，他咬咬下唇，堅持道：

“辛然，我不……”

“我叫你回房間去！”

辛然幾乎用盡全部力氣，才甩開了嚴晏的手，他胸膛起伏得厲害，呼吸也大口起來，嚴晏更加不放心他自己跟燕婉待在這裏了。

這時，許久不說話的燕婉才疲憊地開口：

“我和小然談談。”

嚴晏還想說什麽，燕婉卻皺著眉頭瞪了他一眼，趕在他抗議之前打斷話音：

“行了，別鬧了！我倆單獨聊會兒能打起來還是怎麽的？你信不過你親媽，還信不過小然嗎？”

嚴晏眨眨眼，感覺她親媽似乎恢覆了一點元氣，訕訕地看了一眼怒氣值持續飆高的辛然，撇撇嘴道：

“……誰說不信了。”

然後趕在燕婉和辛然一人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之前，灰溜溜地進屋了。

嚴少俠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就像是個一時逞能大鬧一場，最後還得讓家長來收拾爛攤子給他擦屁股的熊玩意兒。

而且他那兩位“家長”應該都氣得不輕。

嚴晏把房間門楔了個縫，趴在門邊，嘴巴緊閉，然後不斷地給自己的腮幫子充氣，整個臉都很“熊玩意兒”地鼓了起來。

本來今天嚴寧之不在家，他正好給他親媽透個底，沒想到辛然跟他有心電感應似的半路殺出來，一下打亂了他的計劃，又不能當做什麽都沒說的樣子，一個上頭就……激動了。

現在這個場面，略有點羞恥。

還把他家寶貝兒給推進了老虎洞。

咳，不是說親媽是母老虎的意思啊。

但沒辦法已經這樣了，也不知道他寶貝兒的口才能不能征服他親媽。

唉但他親媽也是從文的呀……

這個門怎麽回事，為什麽楔了條縫都聽不見外面的動靜，那倆人嘀嘀咕咕地說什麽呢。

嚴晏把耳朵貼在門縫邊，心裏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一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嚇了一下，趕緊往後撤，辛然果然略像撒氣地推開了門。

然後又砰地一聲給關嚴實了。

辛然把眼鏡取下來，用一個鏡腿掛住衣領，十分疲憊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然後輕輕地靠在了門上。

他閉著眼睛，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嚴晏，說吧，想用什麽姿勢來迎接我這頓毒打。”

嚴晏聽到自己的大名還有一瞬間的委屈，委屈完了瞬間就被心疼的情緒給淹沒了。

“都行，選一個你最順手的姿勢。”

他趕緊湊過去，沒臉沒皮又小心翼翼地抓起辛然的左手，見他不反抗，才磨磨蹭蹭地送到嘴邊親了一口。

果然掌骨關節處還留著兩三個微微發青的自己的指印。

他拇指輕輕地摩挲著辛然的手背，就像一頭嗷嗷亂叫了半天的狼狗咬傷了自己心愛的主人一樣，耷拉著尾巴蹭回去舔舐著人家的傷口，還委屈巴巴地問了一句“疼嗎”。

辛然眼皮一掀：“怎麽不問燕老師跟我說了什麽？”

被戳中了心事的好奇寶寶眨眨眼：“說了什麽？”

辛然氣得肝疼，把手抽回來自己揉了揉，進到屋裏脫力地往床上一躺，沒好氣地說：

“她說一會兒做粉蒸牛肉給我吃。”

嚴晏大步過去躺在辛然旁邊，抱住他就是一滾，手一撈就把趴著的人妥妥地放進了自己懷裏，靠在他耳邊問：

“做給你吃，那我呢？”

“你還想吃飯？”辛然眼眶有點熱，索性就閉上了眼，嘴裏說著不饒人的話，手卻下意識地覆上了嚴晏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背，“你接著做夢。”

嚴晏把頭埋進辛然的頸窩，感覺自己剛才錯過了一段不得了的對話：

“我媽……還說了什麽？”

辛然輕聲：“她沒說什麽，都是我在說。”

嚴晏在他頸邊磨蹭，呼吸間讓他有點癢癢：

“嗯……寶貝兒說了什麽？”

“起開，別瞎蹭。”辛然伸手去推嚴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果不其然推不開，“沒說什麽，就說了點老實話。”

嚴晏動作一僵：“什麽……老實話？”

辛然沈默一瞬，忽然轉過身來，一把捏住嚴晏的臉，手勁毫不留情，把嚴晏捏得呲牙咧嘴，不敢怒也不敢言。

辛然一字一頓地質問：

“追了我有小一年的時間？”

“對我用盡千方百計，甚至還死纏爛打？”

“我一時心軟，終於答應了和你在一起，你喜極而泣於是就出了個櫃？”

“把溫大攝影的得意作品發給燕老師了？”

辛然咬著後槽牙，疲憊感稍稍褪去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上了頭的怒火：

“你挺能耐的呀少俠，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這麽會演呢？根本不需要我配合你表演，你自己一個人就能把這鍋背得圓圓滿滿。”

嚴晏努力不讓口水流出來，口齒不清道：“我錯了。”

辛然松開手，背過身去不看他。

嚴晏小心地問：

“你在我媽面前拆穿我了啊？那你怎麽跟她說的？”

辛然雲淡風輕：“我答應她了。”

嚴晏心裏咯噔一下，蹭地一聲支起了半邊身子，腦海中立馬開始放映黃金檔婆媳偶像劇，“這些錢給你只要你離開我兒子”這句話在他耳朵邊滾動播放了起來。

他吞了吞口水：“……我媽應該一下也不拿出百八十萬那麽多錢吧？”

辛然嘖了一聲：“你想什麽呢？專業第一的智商就你這水準？我們C大王牌的建築學是要沒落了嗎？”

嚴晏訕訕地問：“那你答應她什麽了？”

辛然隨手抱起一坨被子，聲音悶悶的：

“答應她管住你，暫時不要告訴嚴院長，徐徐圖之。”

嚴晏楞了楞，傻乎乎地對著辛然的後腦勺點了點頭。

“答應她看著你，別讓你在失足青年的路上越走越遠。”

嚴晏嗤笑：“怎麽就又是失足青年了……”

“還答應她，”辛然稍稍握緊了手裏的被子團，“平時不要太寵著你，慣著你，也別老讓著你，該罵就罵，該打就打。”

嚴晏喉頭哽住，眼眶迅速地紅了。

“我媽這是……”

辛然睜開眼睛翻身平躺，伸手溫柔地撫了撫嚴晏冒著熱氣的眼睛，柔聲說：

“答應她，暫時留著你掏出來的這顆熱乎乎的真心。”

嚴晏被一直生氣不讓近身的辛然從夏天給折磨到了秋天，終於到了十月三號這天，有了“生日”這張免死金牌，他又磨蹭著壓到了辛然身上。

嚴少俠雙手撐在仰躺的辛然兩側，低頭一住不住地看著人家的臉，辛然的目光躲躲閃閃，最後還是避無可避地跟他交匯在了一起。

辛然略有不悅道：“滾下去。”

“我不，十二點了。”嚴晏舔舔嘴唇，就要把想了接近三個月的人吃幹抹凈，“我要生日禮物。”

辛然揚眉：“生日禮物在我包裏，你要要就自己下去找。”

嚴晏俯身親他，模模糊糊地說：“嗯？等會兒再找。”

“唔，”辛然瞇起眼睛，“不是要……要生日禮物嗎？”

嚴晏縮下去，在辛然的鎖骨位置嘬出一個暧昧性感的紅印，甚至微微發出了啵的一聲：

“先要你。”

嚴晏把辛然從衛生間裏抱出來的時候，辛然已經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幾乎是頭剛挨著枕頭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嚴晏饜足地在他眼角親了親，輕手輕腳地在他包裏找生日禮物去了。

辛然雙肩包裏顯眼的位置，隨意塞著一個信封，薄薄的，牛皮紙制，四個角上印著漂亮的花紋，整個信封還用細細的麻繩給紮成了一個“田”字，中間的結點上別著一朵精致的白色幹花。

嚴晏小心翼翼地把細繩拆下來，盡量讓它能原封不動地纏回去。

掀開信封，裏面一共有三張紙。

兩張機票，一張硬紙卡片。

卡片上寫著短短的一段話：

“少俠，去年滑了草，今年滑雪給我看吧，順便補上一個冰川溫泉。

這次沒有旅行團，也沒有CP×2，就我們倆。

生日快樂，還有，周年快樂。

你知道我很愛你的。”

嚴晏把這幾行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這才舍得把它重新裝回去，並用細繩紮好。

他關了燈，躡手躡腳地爬回床上，把他累壞了的愛人抱進懷裏，輕聲呢喃：

“嗯，我知道，我也愛你。”

完辣（給自己撒花

這是我第一次非抽風性碼字

是一個有些貼現實貼生活的故事

我想這樣的愛

一定是存在於我們身邊的

比心！

還有一章番外（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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