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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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建築設計研究院。

現在正是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候,設計一院專門給實習生騰出來的辦公室裏,陳一鳴和毛凱仍是不死心地圍繞在嚴晏身邊磨皮擦癢。

距離上次有幸和辛然老師一起“品面”,已經過去了三天。

陳一鳴和毛凱這兩位好同學依舊沒能從嚴晏嘴裏套出半點關於“走後門”的消息。

就這把關的嚴格程度,可見這“不方便過多透露”的事情有多麽的“事關重大”。

好奇心害死“毛”,毛凱一個勁地問:

“哎我說嚴晏,到底是什麽事啊?”

嚴晏這兩天被那兩人追問的莫名其妙,一上來就問“到底什麽事”,問完了就扭扭捏捏的,不給他半點提示,簡直是一頭霧水。

他怎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還能勞煩那兩人興師動眾地輪番上陣,對他模棱兩可拐彎抹角地詢問?

於是嚴晏只好耐著性子,說了今天的第八十句:

“什麽什麽事?”

其實陳一鳴和毛凱也是在為嚴晏考慮,雖然說現在遍地都是關系戶,他倆也只是純粹好奇,沒有半點挖苦的意思,但畢竟走後門這種事情不好拿到明面上來說,萬一人家嚴晏惱羞成怒,覺得他倆是看不起人咋辦?

所以這三天來,他倆再怎麽好奇,都只是旁敲側擊一下,比如:

毛凱:“嚴哥,你附耳過來,我問你個事兒。”

嚴晏一臉問號地把耳朵湊過去:“說吧,什麽事。”

毛凱:“唉,沒事。”

陳一鳴:“哎毛毛你怎麽回事,人家不願意說你還老問。嚴晏,你甭跟他一般見識,等你想說的時候就來找我,我!陳驚人!永遠是你口風最嚴的那一位聽眾!”

嚴晏:“?”

這倆人到底有什麽毛病。

游擊戰打了三天,毛凱和陳一鳴終於憋不住了。

最初分寢室的時候是按名字縮寫字母排序來隨機分配,擁有兩個“Y”的嚴晏在最末尾,被分配去和其他專業的混住。

毛凱和陳一鳴雖然也不住一間,但幾個人都在一層樓,就算不串門的時候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他們同在一個小班,學的是相同的專業,都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就連成績單上的名字都是連著號的,關系鐵著呢。

所以當好兄弟之間竟然有了秘密的時候,這倆人就坐不住了。

他們實在是想不通。

土建院和文院這兩棟樓之間都隔了十萬八千裏遠,嚴晏的心和文學之間的距離更是要以光年計量。

哪怕是陳一鳴讓他陪同一塊去上個文院的選修課,都能喜提一張橫眉豎目的“氣氣臉”。

那表情,活像是清朝時候深受文字獄坑害的小屁民家屬。

關於“嚴晏他爸是誰”這種話題,除非是本人先開口說,即使是親密的朋友,一般也都不會對此產生濃厚的興趣。

嚴晏沒特意開口說明過,幾人也就都不知道,再加上平時他在學校裏一直都對文院樓避而遠之,更是把保密工作一做到底。

寢室的老大和老三老四,也是偶然聽到一次他接著電話突然就吵起來,問清原委之後才發現了這個小秘密的。

不是什麽大事,本人看樣子也不想出去宣傳,所以也就沒別人知道。

所以不了解這層關系的毛凱和陳一鳴,實在是沒辦法把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聯系起來。

毛凱向陳一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說話,於是陳同學果然就一鳴驚人道:

“嚴哥,兄弟我跟毛毛吧……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你,你跟辛老師之間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倆都纏了你三天了你都沒透露半點消息,忒不夠意思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話到了嚴晏耳朵裏,就不是他們想表達的那個意思了。

於是嚴晏十分驚訝地心想:原來沙雕同學也是可以練出火眼金睛的嗎?

他面上依舊鎮定自若,使勁壓下想把“你們辛老師是我藏在金屋裏的小嬌妻”這件事大白於天下的念頭,平靜地問:

“哦?你覺得呢,陳驚人同學。”

這時候,毛毛同學先一步搶答道:

“你和辛老師其實經常見面吧?”

嚴晏心想,住都住在一起了,可不是經常見面嗎,於是一點頭:

“對。”

您的好友毛·推理小能手·凱已上線,他又問:

“不只是臉熟,私交應該很好吧?”

嚴晏不由自主地想起每晚辛然窩在自己懷裏睡覺時的樣子,繼續點頭,大方承認道:

毛毛松了一口氣,一旁的陳驚人眼睛都亮了,感覺此刻他們距離真相僅僅只有一步之遙,於是再接再厲:

“你要是有點什麽事情,他一定會慷慨地幫助你吧?”

嚴晏回憶起昨晚,他正坐在桌前寫他的實習記錄,因為坐著不舒服,就讓辛然丟個墊子給他,然後辛然反手一枕頭就扔他臉上了。

可不是慷慨地幫忙嗎,嚴晏再點頭:

毛毛和陳驚人對視一眼,決定幹脆問得直白一點,他們倆做了個深呼吸,異口同聲:

“你們倆的關系是不是已經好到可以‘走後門兒’了?”

怎麽一言不合就開始說葷話了呢?

嚴·一本正經·晏眨眨眼,邪魅一笑:

毛凱和陳一鳴見嚴晏大方承認了,也沒有要當即翻臉的意思,松了一口氣,還有功夫在心裏感慨一把:果然是好兄弟,哥仨鐵著呢。

他倆剛準備乘勝追擊,打探打探到底是什麽事情,臨到畢業關頭上還需要一個別院的老師來幫嚴晏走後門,可不巧這時候辦公室虛掩著的門被人從外面給推開了。

設計一院的副總建築師秘書林全斌站在門口,探了半個身子進來,頭上的“地中海”隨風飄搖。

他一眼就鎖定了坐在靠近門邊的嚴晏,開口道:

“小嚴,我這有事走不開,辛苦你跑一趟,下午把這些資料給我們副總送過去。”

嚴晏在身後一片羨慕的目光中站起身來,大步走到門口,接過林全斌遞給他的文件說:

“沒問題,我這會兒就去,左右沒事。資料就這些吧,送到哪?”

林全斌點點頭,看著高出他一個頭的幹練小夥子,讚賞地說:

“就這些,沒拿漏。送去體育館項目那邊,副總在工地上開著會呢,你去吧,看他有沒有別的安排,沒有的話送完就回來,路上註意安全。”

嚴晏說了聲好,也不耽擱,把資料拿好就出門走了。

林全斌轉頭看向辦公室裏其餘的不到十個實習生,囑咐道:

“午休也快結束了,大家都清醒清醒,準備工作吧。”

等到林全斌也轉身離開,小辦公室裏才陸陸續續討論了起來:

“不愧是雷打不動的專業第一,在副總建築師面前刷臉熟這種事情都交給他。”

“嗨,你這話說的,光是專業第一就能行了嗎?”

“就是,人家成績穩、人緣好是有目共睹的,關鍵是他個人能力也很強啊,不像我,別說是副總,看見林秘書我都腿軟。”

“而且他長得好帥啊!”

“唉,又是一個可以靠臉吃飯卻偏要靠才華的。”

“啊啊,我可以!”

毛凱和陳一鳴雙手叉腰,在一邊挺直了腰板,鼻孔朝天,心裏想的都是:厲害吧,我兄弟,哥仨鐵著呢。

當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對嚴晏心懷崇拜,理所當然會有質疑的聲音:

“不管怎麽說也得給別人鍛煉的機會吧?不能什麽好事都讓他一個人占完了。”

“就是,而且說不定是家裏有關系,早就跟上邊打好招呼要特殊照顧他呢。”

認可嚴晏的實習生們當然是向檸檬精們甩去了白眼,反駁道:

“機會都是自己爭取的,你覺得你比他踏實比他行,那你就上啊。每天都窩在一邊玩手機,一有事情做保準找不見人,人家憑什麽給你機會?”

理是這個理,可一旁正準備反駁的毛凱和陳一鳴聽了這話,心裏瞬間咯噔一下。

他倆對視一眼,緊張兮兮地縮到門外,小心註意著周圍沒人了才小聲說:

“那什麽,毛毛啊,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你說,看看跟我想的一不一樣。”

“咱們一院的副總建築師該不會是辛老師家裏親戚吧?”

“跟我想一塊兒去了!唉,姓氏不一樣,也推理不出來。”

“我估計是沾著親呢。哎!咱們得趕緊提醒嚴晏一下,雖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見我嚴哥的優秀,但難免有些不長眼的……萬一傳出去了,還真不好說。”

毛毛和陳驚人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掏出了手機。

早就走出研設院老遠的嚴晏並不知道他已經俘獲了一眾少男少女的心,也料想不到他也有被人在背後議論是非的一天。

所以他看著陳驚人發來的消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

陳驚人如是說道:

“嚴哥,毛毛在我邊上呢。我倆就是提醒你一下,你那事兒吧,別往外說,咱哥仨知道就行了,謹慎點總沒錯。”

“你別誤會,我們哥倆都是知道你的實力的,可有些人不知道啊,為這點事落人口舌,不劃算。”

“以後保險一點,也別在研設院附近跟辛老師同頻出現了。”

“對了還有,你回來要是聽見什麽風言風語,別往心裏去,我們哥倆都挺你啊!”

嚴晏拿著不斷抖動的手機,更加一頭霧水,完全沒理解明白這倆沙雕同學在鬧騰些什麽,怎麽還把辛然也給扯進來了?

難道……除了他倆之外,還有誰發現他和辛然的關系了?

他和辛然平時在學校裏確實也沒有刻意避嫌,難道是他經常去辛然那兒,被人給撞見了?

嚴晏皺眉,從包裏掏出耳機戴上,一個語音就給陳驚人撥了回去。

另一頭的陳驚人和毛毛趕緊七手八腳地避開眾人,沖進了廁所隔間。

二十分鐘的解釋時間過去了。

嚴晏在趕往工地的地鐵上,壓低了聲音,咬著後槽牙質問道:

“辛……老師和副總建築師沾親帶故?”

“然後他老人家囑咐林秘書對我多加照顧?”

“原來你們說的,是這個‘走後門’呢?”

電話另一端共享一副耳機的毛凱和陳一鳴腦補了一出大戲,掰扯了半天才說清誤會,這會兒在廁所裏也是一腦門汗:

“真、真不是啊?”

嚴晏深吸一口氣,盡量壓著火說:

“辛然要是副總家親戚,我就是你爸爸。”

“研設院實習的舞臺不夠你倆蹦跶的?戲都收一收行不行?”

毛凱和陳一鳴都有點尷尬,同時又發現他們似乎劃錯了重點——

人家辛然老師和副總沾不沾親另說,就算副總是辛然他大哥,人家辛老師憑什麽出面幫嚴晏張羅,還給走後門?

現在證實了辛然和副總半點關系也無,走後門的事情也純屬虛構、子虛烏有,那麽重點來了:這倆八竿子打不著一處去的人為什麽會關系好呢?

想到哪兒問到哪兒的毛毛說:

“可你不是說了你倆私交很好的嗎?”

嚴晏耐著性子應了一聲,算是承認,毛毛這回總算是問了一個正常人一來就應該想到要問的問題:

“你為什麽會和辛老師關系這麽好啊?”

地鐵到站,嚴晏一步跨出車門,在略有些擁擠的人群裏擡高聲音咬牙切齒道:

“因為跟辛老師沾親帶故的人是、我、啊,傻兒子們。”

毛凱和陳一鳴掛掉電話之後,良久無語,緩了好一會兒才從一個廁所隔間裏出來,被剛進來準備上廁所、褲子拉鏈還沒來得及拉下來的一位工作人員撞了個正著。

在那位哥兒們驚訝的目光裏,他倆目無旁人,勾肩搭背地出了廁所。

無故曠工半小時後終於回到工作崗位上,倆人才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這樣。

就說嘛,這個故事裏必須有兩個人是沾親帶故的那才說得通。

他們嚴哥從來沒有靠誰走過後門。

嗯,優秀還是嚴哥優秀。

另一頭,充當快遞員的優秀的嚴晏把資料送到,又領了幾句口頭吩咐,準備打道回府。

氣過了,又覺得這個拐彎抹角的烏龍實在搞笑,於是嚴晏摸出手機,思考了三秒鐘後果之後,給辛然發了一條消息:

“寶貝兒,今天回家,讓我走個後門吧。”

下午三點。

白天扮演著孤寡老人角色的辛然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人剛到“全民健身”的器械大廳,準備開始消磨時間。

今天跟他同行的,正巧是嚴晏他親媽,燕婉。

燕婉最近尋思著她得想個辦法,趁著年前趕緊瘦一把,這樣就算過年吃胖了也看不出來。

她之前註意到辛然結實了不少,問過他,知道他在健身的事情,今天就是讓辛然帶著她到健身房來,看看能不能也跟著練上一練。

一瞧,果然是比八段錦更助於減肥。

辛然在一旁腹誹:要是讓他燕老師看見親兒子發的這種消息,估計步也不用跑,啞鈴也不用舉,直接回去就拿嚴少俠練手了。

兩分鐘後,嚴晏收到了辛然的回覆:

“少俠,你總得先行個賄吧?”

“下班來接我,在全民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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