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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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辛然與嚴晏正享受著夜晚時候的溫馨一刻。

這件屋子自從被嚴晏重新規劃打整了之後,意料之外地再也沒有恢覆成狗窩的樣子。因為沒有電視的緣故,正對床頭的那面墻顯得有些空了,於是辛然又做主添置了一臺投影設備,閑置的小音箱正好派上用場。

此時,二人正膩膩歪歪地窩在床上,熄著燈看電影。

嚴晏心想,如果被子上沒有這只大肥兔子就更好了。

辛然揶揄道:“副隊,明天比賽了?”

自從被王川撞破嚴晏那十分偶像派的前任校籃副隊的頭銜之後,辛然便是連“少俠”也不愛叫了,逮著機會就要叫他兩聲嚴副隊。

顯得十分有情趣。

運動全能嚴晏,其校園生活雖然被學習和打工瓜分了一大部分,但他仍然努力地在為學生部門工作奉獻著自己的一份力量——本來他是很中意體育部部長一職,但他確實沒有那麽多精力,在不能保證能對自己要做的事情負責的時候,他就不會草率地開始。

他大二的時候被選進了校隊,同時兼任他們院隊的隊長,大三的時候就已經是校隊的副隊長了。

校籃球隊固然也是十分耗時費力的,但至少需要負責的事情比較單一,不像體育部部長那樣,需要考慮的事情多且雜。而且他當時在任的時候,家裏的老頭子還沒像現在這樣對他百般刁難。

當然,最重要的,籃球可是他最愛的一項運動。

誰說理性的年輕人不能有熱血的一面?

“……我還是喜歡以前的稱呼。”嚴晏無奈地拿自個兒的腦袋撞了撞辛然的,回答道,“明天上午十點,不在大操場,在體育館。”

“嘖,”辛然白了他一眼道,“你說那麽清楚幹什麽?我說我要去看了嗎。”

“來看吧,”嚴晏心知他一定會去看自己比賽,但當下還是討好道,“我想你來——我一定好好表現。”

十一月中旬,已入深秋。

與一年一度的院運動會不同,C大那極富有儀式感的校運動會,四年一度,就要如期召開了。

對於每一個學生來說,在校期間只有一次參與校運會的時間,比如比較不巧的嚴晏,輪到他的時候已經大四了,幾乎不會有什麽心思去參加。所以雖然是面向全校師生的運動會,真正活躍的人群仍是大一到大三的學生。

明天,將舉行上屆校籃球隊隊員的退隊表演賽,也就是謝幕賽。

本來嚴晏是要推辭掉的——他現在可是業務繁忙的上班族啊!但是不得不說副隊的面子還是給足了的,副隊都不來的謝幕賽能叫圓滿的謝幕賽嗎?

於是,大家一致同意,將表演賽的時間順延一天,最終定為周六上午十點,這樣輪休的嚴晏就可以參加了。

原定這場表演性質的謝幕賽,本意是為了在校運會正式開始之前把氣氛炒熱起來,但恰巧由於這次的推遲,時間上緊承校運會開幕式,霎時讓這場比賽成為了整個盛會開場的號角,備受矚目是肯定沒跑的——之所以在體育館舉行,也是為了給大家提供一個更好的觀賽環境,可見校方對其重視程度。

“你說,”辛然偏過頭來,盯著嚴晏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笑,“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樣子?”

辛然不是不知道嚴晏是個運動全能,但這依然不會影響嚴晏每點亮一個技能時帶給他的驚喜。

越了解就越驚喜,越驚喜就沈迷。

“嗯……好像沒剩多少存貨了,”嚴晏湊過去和他靠在一起,“等你把我挖掘幹凈的那一天還會對我有興趣麽?”

嚴晏和辛然在一起以來,雖然過得很踏實,但偶爾也突然冒出一兩個慌張的念頭,像是站在陽光下的人忽然打了個寒顫一般莫名其妙。深思想來,大概是他與辛然的年齡差距潛移默化地給他造成了一定的壓迫感。

越是了解,就越發現他的優秀,從而越是著急想要追趕、害怕被落下。

但是這種情緒每次都被辛然很好地化解掉了,譬如現在辛然一句“你本人就是魅力所在”就把他哄得團團轉——可仔細想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年齡的差距是無論追趕不上的,除非辛然比他多活的六年都在白活,而且本來辛然就不需要他如何追趕。

嚴晏知道,辛然選擇的這個自己,就包含著偶爾的幼稚、偶爾的慌張,自己需要自信,更要相信他,相信他的選擇——也就是他本人,本身就有值得他喜歡的地方。

“辛然,”嚴晏忽然把辛然攬在自己懷裏,止不住討好地蹭蹭他,“我不會讓你等我長大的,你相信我嗎?”

“嘖,我們現在的日子過得還不夠踏實嗎?”

辛然說雖是這樣說,但其實他心裏很害怕嚴晏會產生這種想法——哪怕一個苗頭。就如同是換成自己的立場,又何嘗不擔心嚴晏會覺得自己融入不了他年輕的生活?

“不是嘛,我們得常常交流,”嚴晏一本正經道,“我要讓你隨時了解我的想法,我要隨時向你表達我的喜歡——用說的,也用做的。”

“我沒有等你長大——因為我一直陪著你。我只是偶爾有機會能指點你一下,而你卻是一直在帶我體會不一樣的人生。”辛然捏著嚴晏的臉,故作語重心長道,“你只管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裏去吧,沒有你我比較吃虧。”

“完了……我可能這輩子都說不過你了,辛老師。”嚴晏握住辛然的手,一頭砸在了辛然的頸窩上,“喧賓奪主是不可能了。”

“這個詞是這樣用的?”辛然刨了刨嚴晏的頭發,批評道,“以後別來上我的課,你這個水平過不了。”

嚴晏誠心誠意地發問:“那反客為主對不對?”

“你開心就好唄,”辛然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寵你。”

“那……”嚴晏突然擡起頭來,神采奕奕地看著辛然,像極了等主人給飯吃的大狗,如果有尾巴一定是在搖著的,“說是說完了……”

“嗯?什……”

“該做了。”

嚴晏提溜這兔子耳朵,把可憐的小東西放到了地方。

而辛然未完的話音,盡數淹沒在了突如其來、鋪天蓋地的甜蜜親吻裏——雖說吻得來勢洶洶,但這位少俠一貫是雷聲大雨點小,只逞一時威風,最後往往把自己親得口幹舌燥,只得落荒而逃。

辛然話未說完就被狠狠親了一通,還以為自己終於要“交代”了,誰知道嚴晏總是見好就收、撩完就跑,這會兒人家正把自己按在他胸口,做著深呼吸呢。

辛然聽著嚴晏那過快的心跳,好笑道:

“少俠,你是要悶死我,還是要憋死自己?”

被二人忽略了許久的電影,此時正在放著片尾曲,辛然摸索著關掉投影,四周一下變得漆黑,還沒來得及適應的眼睛什麽都看不清,只能憑著本能去纏繞愛人的呼吸。

辛然用手細細描摹嚴晏身上那些漂亮的線條,所到之處如星火燎原。

“辛然……你這樣,我要忍不住了。”

嚴晏的聲音低啞,無論聽多少次,都能讓辛然沈醉其中。

“嘖,”辛然從他的懷裏擡起頭來,輕輕舔舐著嚴晏的下巴,舌尖仔細感受著平日裏微不可查的胡渣,被舔的人覺得癢,舔別人的人更是心癢,發洩似的一口咬上嚴晏的下巴,磨齒間低笑著說道,“誰要你忍了?”

話音剛落,辛然就被嚴晏壓了個結結實實,方才的撩撥少俠自是要他加倍奉還。

“辛老師,快,該咱們上場了!”

“……好的。”

深秋的風不似在初秋那般有著吹散悶熱夏意的涼爽,而是帶著一股凜冽的氣勢,就要裹著冬天來了。

悲秋是一個經典的文學主題,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但辛然此時卻沒空望著周圍的枯草敗葉悲上一悲,因為他的“悲”,在被勒令去參加教師組拔河比賽的時候,就已經用光了。

該感慨這是命運的安排嗎?辛然站在繩旁,現在繩子還放在地上,同他一隊的自然都是同院的老師,全在躍躍欲試,聊著今年一定幹掉理院雲雲,出乎意料顯得異常豪邁。

而辛然則是覺得自己的心情,和他當初第一次站在全民健身樓下的時候簡直是如出一轍——趕鴨子上架,這是他從學生時代一直到現在參加工作以來,對拔河這一運動的全部回憶。

C大的校運會,為了體現全民參與的運動精神,特意安排了各項教師組的比賽,雖然比賽並不會如何激烈,對於老師們來說不如說成是走個過場,但這一傳統卻成為了校運會的一大看點和熱點。

本來以教師組的團體項目作為開場是比較合理的安排——氣氛也帶熱了,老師們露一下臉,完了就可以該幹嘛幹嘛去了。但湊巧的是,教師組的拔河比賽和籃球隊的表演賽被安排在同一時間進行了。

聽說之前就有很多參賽的學生們因為都想去看球賽而一致要求體育部門不給他們在這個時間安排比賽項目。

那辛然就很委屈了,是誰說老師不能想去看球賽的?——他家小孩兒這時候說不定正在找他呢!

“辛然,你表情不太好,吃過早飯了嗎?”

簡明心道:聽說不吃早飯的人容易生氣。

簡明站在辛然後面,在這個喧鬧熱烈的氣氛裏,他和辛然兩個人是僅有的沈默者。

當然簡明並不知道辛然心裏正在盤算著如何溜號——就跟以往監考的時候老是把試卷丟給他去送然後自己鞋底抹油跑了一樣。

“我倒希望我沒吃,這會兒暈了算了。”

辛然聽到簡明的聲音才終於從自己的內心世界裏回過神來,並意識到自己除了翻白眼和嘆氣之外也沒有什麽其他具有建設性的想法。

簡明只當辛然一如既往地討厭運動,下意識地對辛然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人除了表情不好看之外,可謂是難得的氣色紅潤有光澤、身材勻稱有精神,不禁疑惑道:

“你不是都健身挺久了?怎麽還是不愛運動?”

辛然挑眉道:“大概有童年陰影?”

不到半小時前,校長宣布校運會正式開始的話音剛落,整個操場上就回蕩起雷鳴般的掌聲——自然是為了這滔滔不絕的講話終於結束、久站而酸痛的雙腿終於得以解放、期盼的校籃表演賽終於要開始而發自內心地歡呼。

以至於現在反常地只有零零星星的學生和學生幹部在圍觀他們教師組的比賽,甚至能聽到被委以重任——采集賽事照片的學生幹部在小聲地埋怨著早知道不攬這個差事,簡直耽誤了他們看球賽雲雲。

辛然倒是樂得自在,他反正不是很喜歡在自己露出猙獰表情的時候被別人圍觀。

裁判終於出聲:

“拿繩子——”

“預備——”

“開始——”

隨著裁判手裏的小紅旗有力地揮下,如此驚心動魄的拔河比賽可算是開始了。所有人都在期望著快點開始並且快點結束,當然,簡明一會兒有點私事,其餘老師急於向理院報仇雪恨,辛然則是因為一顆心早就不在這兒了。

他甚至連自己握沒握住繩子都不知道。

後來想想還挺對不起其他滿腔雄心壯志的老師們。

但這一點小小的愧疚也在他終於踏進人滿為患的體育館,一眼就看見已經打完一小節正坐在一邊喝水的嚴晏的時候,十分合理地煙消雲散了。

場上比分17:15,還咬得挺緊的。

校隊的退役賽一貫是老人對戰新人,打完這場比賽之後,前輩們就要把這個舞臺交給新的隊長和他的隊伍了。

辛然也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名觀眾,大搖大擺地跑到隊員們坐的板凳上去坐著合不合規矩——他只知道如果不想站著看比賽的話,只有這裏有空位了。

雖然這個空位是嚴晏給他讓出來的。

大男孩在辛然來之前,臉上還帶著郁悶、疑惑、委屈、失落等等覆雜的情緒,本來退役賽就帶有表演性質,大家都是自己人也沒準備多麽認真地打——但在看到嚴晏這麽嚴肅的表情之後,大家突然開始反省自己的態度,然後都緊張起來了。

老人肆意盡興,珍惜在隊內的最後一次比賽。

新人躍躍欲試,拿出實力和態度讓前輩們放心地退役,從此就由他們撐起這支優秀的隊伍。

雖然這是個誤會,但卻意外地給觀眾們呈現了一節精彩刺激的比賽。

不過此刻大男孩看著辛然腦門上一層細汗——這麽涼快的天氣,肯定是急忙趕來的,所有的情緒都匯成了一個大寫的愉悅。

隊員們自然而然地就把這表情解讀成了嚴晏的欣慰之情。

“辛……老師!”

哥喊到嘴邊,又硬生生地給改成老師了——當然,王川作為這支球隊的新生力量,也在板凳上坐著呢,看到辛然大搖大擺地把自己的偶像老副隊從座位上趕下去蹲著,還理直氣壯地鳩占鵲巢,作為一個知情人士,對他們兩人公然秀恩愛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

不過除了他和嚴晏兩個“知情人士”之外的其他人,壓根註意不到兩人之間的甜蜜氣氛,只是單純疑惑為什麽會有非體院的老師來前排觀戰,還和老副隊關系這麽好。

“辛老師好!你也來看比賽啊!”

另外一個來自文院的學生看到辛然也是相當驚訝,但其他學生對辛然只是有所耳聞,不曾見其廬山真面目,這會兒一聽是老師,也都跟著迷迷糊糊地打招呼。

順帶一提,隊伍裏大多都是藝體院的學生,像這種出自文院的可謂是熊貓級別,而土建院出身的嚴晏還能混個副隊當當,辛然不可謂不意外。

嚴晏謙虛地解釋過,隊伍裏比他打得好的大有人在,比如他們來自體院的隊長。

但辛然心裏是明白的,嚴晏作為一個撼動了體院統治地位的人,是真有兩把刷子的。

有兩把刷子的副隊說:“還說你不來了呢。”

辛然不擺架子,招招手示意大家不必管他,嚴晏自然更是毫無包袱地蹲在地上,還不忘給辛然遞了一瓶礦泉水,開了蓋,是他喝過的。

“耽擱了一下。”辛然接過水之前,還向嚴晏展示了一下自己因為拿繩子而蹭上了一點點灰的手板心,“拔河,還以為大學期間不會參加了,結果還是沒躲過。”

嚴晏笑道:“這回是湊數的還是主力軍?”

“湊數的,”辛然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如果院長能上場的話,我一定不會去。”

嚴晏下意識地說道:“嘁,那老頭子還拔河呢……”

“嘖,怎麽說院長呢?你這小孩兒。”

“不是!”嚴晏心裏咯噔一下,心想辛然還不知道他親愛的院長就是自己親爹呢,自己這麽說多少有點不尊重,於是趕忙解釋道,“我是說你院長他一把年紀了……”

“噗,五十出頭的人怎麽就一把年紀了?”辛然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忽然發現嚴晏和院長一個姓,“說起來,你和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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