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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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你這是認真的嗎?”

辛然看著嚴晏提過來的那桶油漆,以及從樓管那兒借來的大梯子,忽然有點後悔答應讓他給自己拾掇屋子:

“你現在就要開始漆?”

“是啊。”嚴晏已經動作很快地去給地板鋪上了報紙,“正好三號出去玩,你屋子又不大,漆好了敞幾天,味兒就散幹凈了。”

“那這兩天怎麽辦?讓我將就一下,聞著甲醛味兒睡覺?”

“嗯?”嚴晏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他道,“你今天不回家?”

“……要。”

“那不就得了。等我們旅游回來,買的其他東西也就差不多都送到了。在那之前咱們得把墻給搞定。”

嚴晏覺得自己的安排十分合理,辛然甚至都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出這人準備“大幹一場”的興奮和期待。

辛然想:這小孩兒,還真不是說著玩兒的。

“咱們?”

辛然眉毛一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甚至翹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著嚴晏:

“我說了我不要幫忙。”

嚴晏就當沒聽見他說的話,竟然指使起了他:

“快點快點,過來,人多力量大。”

而辛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這股幹勁給感染了,認命地嘆了口氣,還是接過了嚴晏遞給他的滾筒刷,走到了油漆桶旁邊。

“我看看你挑的是什麽顏色,呃,薄荷……綠?”

辛然看到油漆桶上的標簽之後,忽然懷疑起了嚴少俠的審美。

“不用擔心,這個顏色很淡,”嚴晏耐心地跟他解釋,“你這兒四樓光線很好,敞亮,漆出來會很好看的。”

辛然不甚確定:“……真的要這個顏色?”

“呃,你不喜歡嗎?”

嚴晏正在開油漆桶的動作一頓,擡眼起來看著辛然:

“沒事,我可以回去換一桶,還是要白的吧,米白行嗎?”

辛然一楞:“你這不是在網上買的?”

“不是,我怕來不及,昨天去家具城買的。”

嚴晏作勢要站起來,神情不如剛才那樣興高采烈,辛然心裏後悔:自己答應讓他全權負責,等人家選好了幹嘛又挑三揀四的。

嚴晏一笑,一掃剛才那一點點的失落:“我去換。”

辛然心裏一堵:家具城?人家跑到C市的另一頭,就為了給自己買一桶油漆,還有什麽可不滿意的?於是他對嚴晏說:

“嘖,你這小孩兒怎麽說風就是雨?我說我不喜歡了嗎?我就是有點……缺乏想象力。快打開吧,早點漆好讓我看看,再磨蹭下去就該吃午飯了。”

看著嚴晏的眼睛裏重新露出光芒,辛然這才放下心來。

“心肝兒?這是幹嘛呢……嗯?有客人?”

就在這時,溫書打開門走進來,盯著屋裏的倆人以及亂出了新境界的這間小屋,腦子一時間有點轉不過來。

辛然嘖地一聲,說:“我怎麽把你給忘了呢。”

今天是國慶節,辛然要回家,並且也肯定得帶著溫書和簡明一塊兒回去……呃,回去王家吃個晚飯。

他昨晚讓溫書看著時間過來接他和簡明,沒想到人家這麽早就來了。

“你們這是要上房揭瓦還是要搭建違規建築?”

溫書在心裏嘆氣:這屋裏現在更加沒有了能讓人落腳的地方。

“唔……我找了一個小裝修工。”

辛然索性把手裏的裝備——手套、口罩還有刷子一起丟給了溫書,自己又跑去床上坐著,大爺似的等待“監工”。

“你這狗窩有什麽好裝的?”溫書白他一眼,又看了看楞在一邊的嚴晏,心下有了猜測,當即靈光一閃,“你是嚴晏?”

“嗯?我是。”

嚴晏的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手上還戴著手套,拿著刷子,目前還沒從溫書直接拿鑰匙開門進屋這件事情中回過神來。

“嚴晏,這是你溫叔叔,打個招呼吧。”辛然坐在一邊翻著白眼搶話道,“就是衛生間裏那套洗漱用品的主人。”

“溫……叔叔,你好。”

嚴晏雖然放下心來,但要讓他管眼前這個和辛然看上去差不多歲數的人叫叔叔吧,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去你的叔叔,還沒過門兒呢就這麽聽他的話,以後還不把你吃得死死的?”

溫書就知道辛然開口一定沒好話,自己氣呼呼地介紹自己:

“我叫溫書,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嚴晏心裏無語,這不還是溫叔嗎。

溫書看見他的表情,就對他心中腹誹猜到了幾分,也懶得鬥嘴——因為他對辛然丟給自己的這套裝備,還真挺感興趣。

“你讓他幫你刷墻?——下輩子吧。這個怎麽用?我來玩玩兒呢。”

溫書說著還剜了辛然一眼,後者正毫無自覺地趴在床上鼓搗他的電腦,完全不想參與這兩人的活動——畢竟屋子比較小嘛,用不了那麽多人。

辛然趴在床上,眼睛卻一直偷偷瞄著那邊興沖沖刷著墻的兩個人,聽著他們倆絮絮叨叨地聊著天,心裏還有點犯嘀咕。

——溫書是個人來瘋,可嚴晏竟也願意配合他。

當然,辛然小心註意那邊倆人動向的原因,還是因為溫書剛才跟嚴晏說的那幾句話。

他在心裏嘖了一聲:嚴晏很聽自己的話嗎?

還有,什麽過門兒不過門兒的,要過也不該是嚴少俠過呀……

梯子只有一架,所以嚴晏和溫書兩人分工,嚴晏站在梯子上刷上面,溫書刷下面,配合得倒是挺好——辛然完全樂得輕松。

“心肝兒,你不叫你師兄過來幫忙?”

“我這屋站得下你們人高馬大的那麽多人嗎?”辛然沒好氣,“有他就行了。”

“喲,有他就行了,合著我是白忙活了唄?”

嚴晏假裝專心刷墻,實則認認真真地偷聽他們對話。

——也算不上偷聽,畢竟人家說話也說得光明正大的嘛。

當嚴晏聽到溫書自然地管辛然叫心肝兒的時候,他雖然努力說服自己人家倆人是發小,但心裏還是莫名不舒服。

直到聽到辛然說的那句話,這才傻樂著老老實實刷墻了。

有人一起熱鬧著,時間往往就會過得很快。

在嚴晏的肚子不知道第幾次發出不滿的叫聲之後,辛然終於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大發慈悲地叫兩人去洗手歇著,自己來點外賣。

——讓他的兩位小裝修工先填飽肚子,下午再接著幹活。

“你別再點你那奧爾良披薩了行嗎,每回都吃這個。”

溫書揉著舉酸了的胳膊,心裏盤算著一會兒該如何要求簡明給自己揉膀子。

辛然頭也不擡,迅速下了單:“不,我就要點這個。”

溫書很無語,轉頭看向笑得一臉寵溺的嚴晏,道:“你就不能說說他?”

“嗯?”嚴晏發現溫書是在說自己,眼神也很無辜,“我覺得挺好吃的啊。”

“你才吃了幾次,當然覺得好吃——我特麽都吃了一輩子了。”

當然,三個男人一塊兒吃飯,光一個披薩肯定不夠。

溫書看在辛然點了他喜歡吃的黑椒牛柳意面的份兒上,暫時決定原諒他,除此之外,辛然還給嚴晏點了一份焗飯,給自己點了幾份小食。

“真香……”溫書嚼著披薩說道,“來來來,都聞聞,這就是資本家的味道。”

“看你那點追求。”

辛然損他兩句,兩人就笑開了。

嚴晏也跟著笑,雖然他只跟溫書聊了這麽一會兒,但也能看出溫書是個蠻好相處的人。

而且溫書和辛然……關系真的很要好啊,彼此也都……特別熟悉的樣子。

吃飽喝足,幹起活來就是得勁,當然,辛然依舊當著他的甩手掌櫃,吃完飯後十分敷衍地把垃圾收了收,就揉著肚子躺床上去了。

——美其名曰:“我躲遠點,給你倆騰地方。”

嚴晏無語地看了一眼辛然,轉而向溫書問:

“他一直就這樣?”

“可不是,”溫書果不其然也給辛然甩過去一對白眼,“你還指望著他能有勤快的時候?”

“那照著他這個吃飽了就躺的架勢,怎麽還能把自個兒養得那麽瘦?”

“腸胃不好的人不都這毛病麽……”

飯後不宜運動,嚴晏溫書二人只能慢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裝備,準備一邊刷墻,一邊消食兒,順帶著再損辛然兩句。

一旁在床上挺著的辛然挑眉道:

“少俠,你倆當我聾,聽不見?你們很歧視腦力運動工作者嗎?”

“沒沒沒,不敢不敢。”嚴晏無可奈何,只得順著他說,“你小心不消化。”

溫書的註意力卻用在了別的地方:

“哇心肝兒,你管他叫什麽?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情趣了?我怎麽不知道?”

辛然滾到一邊,背對著他們,做出一副“我不參與你們的玩笑也不和你們計較”的高冷造型,然後默默在心裏打著鼓。

——不知道嚴晏聽到溫書一而再再而三的這麽口無遮攔,心裏會是個什麽反應。

“老老實實刷墻,晚上還得回去吃飯呢,一會兒師兄可來了啊。”

聽到辛然把簡明給搬出來了,溫書這才老實了一點。

而嚴晏呢,不知道也沒在意他們說的師兄是誰——反正他應該也不認識吧。

“喲,這色兒肯定不是你挑的。”

溫書抹了一把臉上的毛毛汗,趁著嚴晏收拾東西的空檔跟辛然聊著天:

“別說,太陽一照還真有那麽點美感——我是說光看墻,你這狗窩還是不能入眼。”

“嘁,那可不是麽,我早就說好看。”

也不知道之前到底是誰對著這個顏色磨磨唧唧了半天,反正辛然聽見溫書的誇獎——雖然壓根不是在誇他,趕緊趁機驕傲了一把:

“少俠,聽見沒,溫大攝影師誇你審美好呢。”

嚴晏輕笑一聲:“謝謝。”

他把還剩了點油漆的大桶封好暫時放在了陽臺——得虧辛然這屋不大,就這一個房間,廚房廁所也都用不著刷,所以他們今天一鼓作氣,已經把屋裏漆好了,顏色均勻,正如之前嚴晏所說,是很淡很清爽的薄荷綠。

“你是做攝影的?”

“是的喲。等你到時候全給他弄好,我再幫你拍幾張照片做個留念——估計要不了幾天,他又能給你把這兒恢覆成狗窩。”

溫書還在欣賞他的傑作,因為專業緣故,他對色彩搭配也很敏感。

太陽光透過陽臺大大的玻璃門照了進來,洋洋灑灑地鋪了滿墻,要是能忽略地上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簡直都想掏出相機照上一張。

嚴晏覺得溫書說的很有道理,十分認同地笑了起來,並且也覺得弄好之後一定得要合影留念一下。

至於後來他被辛然勒令必須按照現在這個風格來給他們的新家裝修,又是後話了。

溫書取了口罩之後誇張地捏著鼻子,一邊還拿手扇著:

“這味兒真刺激,還好這幾天天氣都晴,秋天風也大,沒幾天就能散——你這幾天都住幹媽那兒?”

嚴晏把弄臟了衣服換了下來,熟練地丟進了辛然的臟衣簍,然後翻了一件辛然的寬松衣服出來套上——還是有點小,聽溫書說“幹媽”,他還反應了一瞬,才想明白這說的應該就是辛然的媽媽。

“嗯,我們三號一早要出去玩兒,六號才回來。”

經溫書這麽一說,辛然考慮了一下,突然手腳麻利地從床上蹦起來,準備把東西收拾一下。到時候直接就可以從親媽那兒出發,也省的來回跑。

“少俠,我現在就收東西吧,有什麽要準備的?你給我說說呢。”

“你們倆要出去玩?”

溫書聞言一楞,瞬間咋咋呼呼地大呼小叫:

“不厚道啊你!要去旅游不捎上我?你自己想想,上回我們倆一塊兒出去玩都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

“唔……我博士畢業的時候?”

辛然三兩下地就把掛在自己身上的溫書扒拉了下來,非常無情地說道:

“這是我們健身房的福利,沒你的事兒,一邊兒去——找我師兄帶你玩兒。”

辛然自動屏蔽了溫書唧唧歪歪的抱怨聲,從立櫃裏拿出了他那都快落了灰的行李箱。他放在這邊宿舍裏的行李箱比較小巧,方便攜帶,大的被他放在了辛曉那邊。

因為只去三天兩晚,需要換的衣服自是不用太多,所以他就按照嚴晏說的,裝撿了一件厚外套,一件長袖T恤備換,一件睡覺穿的短袖,還有一些貼身的小物件。

洗漱用品暫時不用——等他回家再拿他親媽那裏的旅游便攜套裝就行。

如此下來,他便覺得自己拿了一個箱子出來有點小題大做,因為東西裝完還空著大半。他考慮著要不要買點零食裝上,或者幹脆換成背包。

但轉念,他又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擡頭看著指揮他的嚴晏說:

“那什麽,箱子太空了,你要不……把你的東西也裝我這?我倆帶一個去。”

溫書聞言,在一旁幽幽地說:“這裏還有個人哦……”

嚴晏也是一楞。

其實他本來打算背他的筒包去——就是平時健身用的那個,但經辛然這麽一問,他心裏忽然升騰起了一種共享私密空間的愉悅感。

“也行。但我放在你這兒的只有洗漱用品,衣服都在寢室呢。”

辛然出言之後立馬就覺得自己有點唐突——他們似乎還沒有親密到共享一個行李箱的地步,但嚴晏竟然沒有拒絕他。

他來不及思考嚴晏為什麽默許,只松了口氣說:

“你先把洗漱的東西帶上,反正我的東西只有這些,箱子你可以拖回寢室,反正也沒幾步路。”

“好,聽你的。”

嚴晏一笑,他當然不會在意從這兒回寢室的這麽一點距離:

“到時候箱子也有我給你拖,你就繼續當你的甩手掌櫃吧。”

辛然聞言樂了,笑著說少俠可真是他的貼心人兒雲雲。

溫書繼續在一旁幽幽地說:“……這裏真的還有個人在哦。”

如此,東西也都收拾好了。

其實不用帶箱子回家辛然是十分開心的——天知道他親媽看見他拖著行李回家去,會不會以為他被解雇了。

確認沒什麽遺漏之後,幾人就一起下了樓。

嚴晏需要先回宿舍一趟,把他自己的東西歸置一下再回家,辛然則是和溫書一起,在單元樓門口等著和簡明會合,之後好一起去王家吃晚飯。

辛然沒看到溫書新買的大紅色騷包小跑,四處找了找,果然看到了他之前開的那輛白色兩廂,於是吐槽:

“嘖。我說你鬧不鬧騰。你的小跑呢,這麽快就開膩了?”

“哪兒能啊,我媽看上了那車,又想跟我換——我也沒什麽別的能滿足她了。”

溫書拿出車鑰匙來,滴的一聲開了門:

“再說,我那小跑是兩座的,你是準備自己跑著回去還是讓你師兄跑著回去?”

說曹操曹操到,溫書話音剛落,三人就看見從隔壁那棟教工宿舍的單元樓裏走出來一個人影——可不就是差點得跑著去王家的簡明嗎?

“師兄!這兒!”

辛然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沖簡明招了招手,後者也伸出手來給他們打了個招呼,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溫書在一旁抱著手臂,挑眉看著簡明越走越近,調侃道:

“也就只有你能沖著你這師兄笑得出來。”

嚴晏看見那健步如飛、威風凜凜朝著他們走來的人,額角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十分艱難地開口道:

“你們說的師兄是……簡老師?”

“是啊,不然呢?”辛然十分自然地答道,“哦,他以前跟我一個博導。”

嚴晏心說:嗯,那位博導就是他家的糟老頭。

——當然,這件事他暫時還沒跟辛然說,總是感覺怪怪的。

“……簡老師好。”

嚴晏看著簡明非常嚴肅的神情,差點就開口叫成了小閻王,硬著頭皮給簡明打了招呼。

“你好。”

簡明點點頭,倒是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妥——他一貫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妥,甚至還有認為自己十分和藹可親的錯覺。

當然,他也沒細想這裏為什麽會有個學生在,而且還是個挺面熟的學生,但他一時間也沒想起來,只當可能是在課上見過,也沒開口問。

“那我就先回去了,幾位老師慢走。”

嚴晏不想耽擱他們出發,於是說道:“開車小心一點。”

這最後一句話,是對著一看就不是很靠譜的溫書說的。

溫書沖他挑了挑眉,辛然笑著跟他擺了擺手,簡明……嚴肅地點了點頭。

嚴晏得到準許,趕緊溜號,心想:小閻王果真名不虛傳,自帶老師氣場,比辛某人看上去“為人師表”至少一百八十倍。

溫書看著嚴晏的背影,勾著唇角對辛然說道:

“這小孩兒不錯。”

簡明在一旁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板著一張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辛然不耐煩地縮進車裏,催促著他們趕緊出發,要是去晚了惹得辛曉發脾氣,他們仨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然後默默想:能讓他看上的小孩兒,當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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