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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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朋友,那邊的拍行是她的。”

老朱是同行,當然知道這個,可是這樣迫不及待再表明一次自己有女朋友,他都要被程皓這種執著提醒的精神感動了。

他說:“我的意思是,你們拍行做的很好。”

話說完他就後悔了,結果,果然就聽到程皓順其自然地接了句:“都是我女朋友的意思,你也知道,我之前開了一次拍行,直接給倒閉了!”

老朱的表情毫不誇張,可以用呆若木雞來形容。

他的女兒噗嗤給逗笑了。

再加上程皓父親的化石臉,還有程皓母親左右為難,無所適從的表情,她覺得這頓相親飯,吃得相當有趣。

來之前當然知道程皓有女朋友。

但是這年頭,女朋友算什麽呀,談戀愛未必要結婚。何況她知道,那女孩以前跟過程皓的好朋友,朝三暮四的有什麽好。

程皓她見過不少次,都是同行,雖然沒有說過話。

她能看上他。

她吃的很好,可是程皓吃得不好,他父親如坐針氈,他媽媽更是食不下咽,她媽媽猜測,等會回家父子倆又要吵架,也沒有心情多墊幾口飯。

卻沒想吃了飯,到了餐廳門口,程皓直接給他們叫了輛出租車,然後說:“你和我爸抽空去看看車吧,買什麽車先看看,我還得去印刷廠,就不送你們了。”

他父親忍著暴跳如雷的心情上了車,他媽媽欲言又止地跟上。

她完全沒有料到,兒子現在已經成熟油滑,再不是她能夠猜到的套路。掃了他爸的面子,立刻給買輛車,又有手段,還有胸襟。

她心裏五味雜陳,暗藏著深深的驕傲和欣賞,憂心忡忡地看著外頭那個,一步三回頭都要上車了,還不時看向程皓的老朱的女兒。

***

程皓是真沒有想到,他父親敢安排他相親。

更沒有想到的是,那個被相親的女孩,第二天還敢大模大樣來他們拍行。她來的時候,程皓,肖揚,伊威,莊瑾瑜正好在會議室。

“昨天不是說你們拍行開得成功嘛,我來看看。”

伊威看她那自來熟的樣子就煩,又是女的,替他妹妹護食,毫不客氣來了句:“你是誰?”

那女孩說:“我是昨天和程皓相親的。”

眾人震驚。

預展要開始了,伊威帶著肖揚正好過來“表示關心”,肖揚是被硬拽來的,他現在在外要冒充執行董事,來的時候心不甘情不願,卻沒有想到能遇上這麽個“加場”。他把程皓父親弄出來的時候,都沒敢肖想過,這人會敢給程皓安排介紹女朋友。

還好現在城府也深,心裏的喜悅就沒有膚淺地表現在臉上。

顯然他也明白了新一層的境界,有些事情自己偷著高興就行,不用別人分享。

更別提,本來今天要來商量預展的莊瑾瑜。

莊瑾瑜覺得,程皓是真不容易。

但他也很想笑。

只有伊威,是真正的震驚,還有難過,他妹妹被甩的時候,他結結實實失戀過。真的不想再嘗失戀的苦。

他看向程皓,大有今天不說清楚,他要劈了程皓的意思。

卻見程皓神態波瀾不驚地來了句:“我爸不知道我有對象,昨天飯桌上我已經說清楚了。我不止有女朋友,還有小舅子,這位就是。”他隨意自然地指了下伊威。

伊威頓時在那動作中感受到一種不經意被承認的快樂。

他捂著心上開出的一大朵喇叭花,坐下準備看好戲。

☆、131

但想看程皓的好戲顯然是癡心妄想。

程皓把桌上的圖錄全都合起來, 邊摞在一起, 邊對老朱的女兒說:“我們公司事情非常多,昨天給你父親說, 等圖錄出了,給他送過去, 但現在圖錄有問題, 我們正在開會討論……”

光線明亮的辦公室裏, 他神色處變不驚, 說話溫和有禮, 卻帶著完全拒人千裏之外的客氣。全身上下都寫著,大家什麽關系都沒,別硬貼上來靠近乎的疏離感。

老朱的女兒瞬間覺出一種無形的排斥,連空氣都無時不在地提示著兩個字——“多餘”

她不知道別的勇於追求自己看上的男人的女孩子, 是如何面對這種窘境的,她只知道, 也許她們能成功,是沒有遇上程皓這種硬茬。

他手按在圖錄上, 隱忍的不耐煩, 都好像在防備她是個商業間諜。

“剛剛是開玩笑的, 我爸爸讓我過來看看圖錄好了沒有,既然沒有好,那我改天再來。”她就著程皓的話,給自己找了一個並不高明的臺階,而後就走了。

等到人離開, 程皓才把圖錄又打開,和莊瑾瑜說:“剛剛咱們說到哪兒了?”

莊瑾瑜拉了本圖錄和他說話,餘光卻註意著旁邊的肖揚。

肖揚至始至終沒有說話,在程皓說了那句話之後,顯然他受到的沖擊是巨大的,這是程皓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認和伊糖的關系。

也許以前也側面承認過,可是這樣直接,坦率,毫不掩飾地說出來,隱含著一種塵埃落定,決不可撼動的意味。

他深深地嫉妒了,不由自主,發自內心,他嫉妒,嫉妒程皓可以這樣坦白地說出他在乎的人。

沒有失去過,誰能懂得,那個人的名字深埋在心底,碰一下都不敢的苦澀。

程皓和莊瑾瑜對了一會圖錄,說到預展會場布置,伊威之前說袁曦笉要來,他看向伊威準備問問,卻看到伊威正一臉期待地等著,好像一直都在等自己看他,好搭一句話。

那樣鄭重其事讓程皓有點意外,程皓條件反射總愛晾一晾他這樣,就準備低頭。

果然就見伊威的神色蔫吧下來,無精打采,隱忍地準備繼續進入新一輪等待……程皓忍俊不禁,看向他:“怎麽了?”

伊威說:“我就想說,我和糖糖雖然是雙胞胎,可我大,就算你覺得比我大,你如果和伊糖在一塊,我還是大舅子,不是小舅子。”

程皓抿著嘴,肅然地看著他。

伊威也勇敢地和他對視,不是胡攪蠻纏,而是帶著要陳述自己底線和立場的義正言辭感,並且用少有的,飽含底氣的語調說:“你不用試圖壓制我,這個我不會讓步的。你這種行為,暴露了心裏覺得比我大,讓我覺得你看不起我,我要保護我妹,不能讓你壓制我。”

程皓不得不承認:“我只是想打發外人,一時嘴快說錯了而已。”

伊威:“……”

莊瑾瑜照顧肖揚的情緒,死死忍著沒有露出絲毫笑意,但是準備把這場戲原封不動到英國的時候告訴伊糖。

他們預展之後,首場拍賣在十月,他到時候會去英國。

***

程皓當別人是外人,可外人並不準備知難而退。

於是後面他們的預展,老朱的女兒來了,不止來了,還連著來了三天。

程皓視而不見,伊威表現地受不了,和他女朋友吐糟說:“電視上演的都是騙人的,那些纏人的女的,如果都遇上程皓這種工作狂,程皓根本沒空去打照面,你說她還能耍什麽花樣?”

袁曦笉很了解他的套路,知道這話是反話,不過是伊威心裏不放心,想在她這裏聽一句認同好安心,她故意說道:“那也不是,我看上程皓的那會,要不是岑遇安出來搗亂,結局還未知呢。”

伊威勃然大怒,對她說:“我去把她趕走!”

被袁曦笉連忙拉住,這位總裁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策,上次伊威替程皓出頭,來包間找她的事情記憶猶新。

她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說:“我去吧。”

走了兩步,覺出不對來,她猛然看著伊威:“你故意的吧?”

伊威恬不知恥地說:“下次你再說以前看上我妹夫的事情,讓你下不來床。”

袁曦笉拿這流氓沒辦法,紅著臉去了。

袁總的排場那是一貫不得了的,她沒有直接去找老朱的女兒聊天,而是帶人去了老朱的拍行。

這位行業一把手的震撼力還是相當強悍的,和伊威關系也在。

她對老朱說:“程皓和我將來是要做親戚的,他女朋友是我男朋友的妹妹,我們還有一連串的合作計劃。小孩子做事情總是只憑喜歡,大人都要考慮後面錯綜覆雜的利益關系。我知道你大概是事情多……咱們也是熟人,我不拿你當外人,就過來直接找你說了……”

老朱聽出來一身冷汗,這層關系,打死他都沒有意識到。

但這樣被同行“訓斥”,他也很生氣,於是他用同樣的語氣,把程皓的父親給敲打了一通。

“虧咱們倆二十多年關系……你兒子後面還牽扯我們同行,讓人家說到我面前,那天吃飯還是你主動提出來的,現在全成了我的錯……你真是好提攜。”

“你家裏那麽多關系,你還怕她一個小小開拍賣行的?”程皓的父親有他自己的認知。

老朱說:“你懂什麽,我開拍行根本不是為了掙錢,你都不懂,我和你根本沒辦法說。”

老朱氣鼓鼓掛了電話。

程皓他爸什麽事情沒經過,鐵窗之歌唱了那麽多年,這點言語的傷害他直接忽略。

心裏鄙視老朱,有什麽不能說的他都知道,老朱的拍行自產自銷,有需要送禮的地方,自己東西一送,回頭那些人拿到老朱的拍行一拍,要送禮多少錢,可以成交多少錢,不就是來來去去這點套路。

他想通這點,越發覺得,老朱這種才是真正值得共同展望未來的親家。

決定換個方向去攻破。

***

拍行的圈子並不大,袁曦笉帶人砸上門去替自己男朋友妹妹收拾情敵的消息轉眼無聲地傳遍了。

大家紛紛驚嘆伊威竟然還有這份本事。

莊瑾瑜得知更是“驚為天人”,袁曦笉那麽愛面子,講排場,不把男人當男人的女人,會為了男朋友的妹妹去爭風吃醋,給人放話,用行業老大的身份去打壓別人?

這簡直是個不可思議的神跡。

他正好去英國,滿心激動,覺得這次兜裏揣得八卦比正事還多,讓他好不興奮。

九月底,海邊越發冰涼,風吹過來立時都讓人醒神。

露天咖啡館,

伊糖和他選的這地方也是絕了。

伊糖穿著風衣,裏面是件勿忘我花葉的襯衫,脖子上還有法式的絲巾,洋氣地像六十年代的海報女郎。

莊瑾瑜喝了一口咖啡,那咖啡淡得難以下咽,他立刻投訴說:“這什麽咖啡,這麽難喝。還連鎖的,我在別的店喝的明顯不是這個味。”

伊糖說:“這附近有所大學,只有這一家店,獨門生意。”

一陣海風吹來,莊瑾瑜縮了縮脖子說:“你也是,好好的倫敦不住,住到這兒來,靠海,濕氣也重。”

伊糖說:“家裏還好,我是照顧和你看海景,不然我也不坐這兒。”

莊瑾瑜看著遠處點點帆船的白影,強忍了。

然後開始說八卦,這是他此次最重要的環節。超級想看伊糖的表情,卻沒想,一說到有女孩主動纏程皓,程皓竟然被安排了相親,伊糖絲毫不吃驚。

她淡然地說:“我哥當天就打電話給我了,我已經讓他鼓勵袁總去了,怎麽這事情你不知道?”

莊瑾瑜一腔熱情直接降冰點。

腥鮮冰涼的海風吹了一陣,他喃喃說:“……怪不得,這才是整件事情的真相。我還以為是程皓讓你哥使喚的袁曦笉呢。”

他很“惡毒”地還是不忘挑撥這對“情比金堅”。

伊糖神態自然地接了句:“程皓才不會呢,喜歡程皓的女孩子那麽多,他都習慣了,和我一樣,如果有人這樣追我,我也多半當沒看見,只是程皓會比較著急……他要不急,我就該不高興了。”她美麗的眼神落在莊瑾瑜身上:“所以其實是可以不用去的,為了程皓高興而已,不過……還好有袁總,不然這事情還得麻煩你。”

莊瑾瑜頓覺劫後餘生還不忘吐糟一句,我又不是你家長工!

又覺這倆人被人惦記想拆散真是半點不奇怪,只是這態度,就想讓人出手教訓他們。

伊糖卻渾然不覺,手握優雅的礦泉水瓶子,好像她坐在畫裏,不過那水她一口沒喝,莊瑾瑜猜測她也很冷。

這是自然。

遠處海浪翻滾,吹過來的風,令伊糖從外頭冷到裏,不過她心情有點煩躁,不想在室內坐。昨晚程皓給她打電話,哄了她好久,可她還是想他,想回去。

她都想死他了。

可程皓說岑遇安還是下落不明,不讓她出現。

她的手機在桌上跳著轉圈,她拿起來看了看,是個不認識的號。

她的工作註定經常接陌生人來電。所以像往常一般接了電話,就聽那邊的人用中文直接說道:“伊小姐嗎?”

伊糖警惕地問:“你是誰?”

這個開口的方式很特別,莊瑾瑜不得不看向伊糖。

他和伊糖開玩笑歸開玩笑,但伊糖為什麽在這裏他還是很清楚,每次來他也很小心。

伊糖聽了一會,就聽她說:“那你過來吧,我沒有在家,在路口這家大學旁邊的咖啡店。”

她掛上電話,莊瑾瑜奇怪道:“有人去你家找你了?”

伊糖點頭,繼續就之前的問題說道:“我要住這裏,一個是這個拍行的業務我要接手,另一個是老板答應我,他在附近認識幾個古玩的商人,雖然都是國外的東西,但我也蠻有興趣看一看。”

莊瑾瑜說:“你別打岔,到底誰來找你,需不需要我回避?”

伊糖說:“不用。程皓父親的人。”

她說話間,從旁邊手包裏摸出一個墨鏡來,扣在臉上。

莊瑾瑜來不及感慨這人不愧以前是模特,那戴眼鏡的樣子真是沒的說,全副心神都在即將來的人身上。

程皓的父親,竟然派人找到了這裏?!

他比較在意伊糖的安全。

就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速度不慢地看過來,平穩停在他們面前三米的臺階旁。

後座下來兩位職業打扮的男人,拿著公事包,看著像國內標準做派的律師,他們倆幾步走到伊糖面前,試探的語氣說:“伊小姐?”

伊糖臉上戴著墨鏡,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們說:“這附近就一家咖啡店,我一個中國女的,當然是我。”

那倆人顯然沒想到,一句話就懟他們。

他們也收起了僅有的一點笑意,一位說:“那就好。我們來找您,主要是和您轉達一下程皓的父親,程先生的話。”

莊瑾瑜在對面,心都涼了。

這種男方家裏對女孩施壓的橋段,真是自古都是玩不厭的父母。他緊張地看著伊糖,準備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出面幫伊糖掃掉麻煩。

伊糖淡然詳詢:“你們是律師。”

那倆人持重地點頭,隱含高姿態。

一個說:“我們來……”

伊糖擡手,止住他的話。

午後亮白的陽光落在玻璃窗上,反射在伊糖身後畫英文花體字母的窗上,就見伊糖彎腰,從旁邊剛剛掏過墨鏡的白色手包裏,掏了一下,轉眼拿出一張橫展開細長,紙面是淡綠色的紙來,她說:“你們倆個是本地律師,還是國內過來的律師?”

那倆人對視,一個猶豫著說:“……國內過來的。”

“那好,”伊糖處變不驚地展開那紙:“……那我和你們說一下,你們剛剛說的程皓是我先生,這是我們在英國的結婚證……”

她把手上的結婚證優雅地遞過去:“……你們剛剛準備和我說什麽?”

說什麽?

那倆律師站在風裏成了罰站的,明顯只剩下無言以對。

英國的法律,夫妻關系在父母子女關系之前。

還說什麽?

能說什麽?

你都是程皓的老婆了,他們還說個屁呀!

☆、132

莊瑾瑜心驚膽顫地坐在對面, 看著那張, 雖然看不出,但是絕對是偽造的結婚證……

英國註冊排期結婚要六周, 程皓只來過一次,就算那時候去排期, 可是程皓根本沒有再出現過, 又怎麽可能結婚?

看著那兩位不明真相, 顯然不了解英國婚姻法的律師落荒而逃, 莊瑾瑜覺得有必要和伊糖陳述一下自己的見多識廣。

於是他說:“程皓只來過一次, 你剛剛問他們是中國律師,是不是擔心他們識破你的結婚證有問題。”

“這是真的。”伊糖手一揮,那結婚證就遞到了他面前。

莊瑾瑜接過,他也看不出真假防偽, 上面看著倒是像真的。

伊糖說:“不用看得那麽認真,紙絕對是真的, 只是去註冊處查不到而已。”

莊瑾瑜心情覆雜地把那“結婚紙”遞回去,唉聲嘆氣地說:“你這樣太冒險了, 要是人家來的是個英國律師, 你這樣不就穿幫了。”

“那當然了。”伊糖說:“……所以, ”

她放下自己的礦泉水瓶子,在旁邊的手袋裏又去拿東西。

莊瑾瑜開始註意她那個看似很典雅有格調的手袋,不知道裏面還會掏出來什麽比假的結婚證更令人驚嘆的東西來。

伊糖坐在初秋亮白微涼的咖啡店門口,桌面上花瓶裏半開著淺紫色的玫瑰花,她戴著墨鏡的側臉, 淺色風衣法式圍巾,真像舊雜志的封面女郎。

然後他就看著這本舊雜志的封面女郎,翻了一小會,才從手袋夾層拿出一張B超照片,手撐著兩個角,放在她好看的臉蛋旁,晃著得意地說:“你看,如果是英國律師,我準備了這個!”

那是一張懷孕大概八周左右的B超照片……

莊瑾瑜“悲喜交集”,說不出話,——伊糖這人絕對有被害妄想癥。

伊糖說:“沒想到吧——程皓除了可以結婚,還可以當爸爸!”

莊瑾瑜覺得心口都隱隱疼起來,這種事情她都能幹出來,他找了什麽樣的人合作呀。

他半真半假地說:“這個可真要恭喜程皓了,就是不知道程皓知不知道。”

伊糖裝起來照片說:“他當然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回去記得原封不動把這件事講給他聽。”

莊瑾瑜驚嚇過度,來不及糾正伊糖聽茬意思,失聲道:“為什麽我要講?”

“你不講為什麽讓你留在這邊看?”伊糖比他表情還意外:“你不講難道要我去講嗎?”

“這是什麽邏輯?”莊瑾瑜忍無可忍:“這是你私人的問題,我一個男人怎麽可能去說這種八卦,你也想想我和程皓怎麽開口?而且……”

“沒有而且!”伊糖說:“你如果不說,我自己說了,你想想程皓知道你知道會怎麽想,你還不是得告訴他,你答應過他會照顧我的。”

莊瑾瑜相信沒有人見過這樣會給別人找事的伊糖,他緩和下語氣說:“我是說……難道你完全沒有想過隱忍嗎?一般女人真的愛一個男人,會不舍得他左右為難,你也想想你告訴程皓之後,他該多為難?”

“所以呢?”伊糖十分不理解地看著他:“錯的又不是我,我為什麽不能告訴程皓,現在是他家裏人來找我,我已經做了我該做的,程皓也得去做他應該做的,你看看我為了應付這些不可思議的意外,做了那麽多準備,你不覺得我也很值得同情嗎?”

“你?同情?”莊瑾瑜覺得不能再多扯,多扯一分鐘,就能多出好幾個不可思議的理由。

他義正言辭地說:“那你要覺得應該挑撥他們父子,你就去說吧,反正這件事我不能管!”

伊糖嚴厲地盯著他,比他更加理直氣壯地說:“當然是你去說,為什麽一定要我說這麽明白:我們現在非常時期,這個牽扯我的個人安全,你想想你知道這件事,如果不告訴程皓,以後萬一我有什麽危險,他會不會怪到你身上?我無父無母,今天要是出事,你就是最後一個目擊證人!”

“你……你們……”莊瑾瑜一下站了起來:“你們不能總這樣給我指派任務,我又不是你哥!”

他轉身大步而去。

卻沒想伊糖竟然不顧身份追上他,硬塞給他一張門票,他看了看日子,聖誕節的,盛怒未消,扔回給伊糖說:“我不去。”

伊糖不忍心地看著他,又把票輕輕塞他手裏說:“……給程皓的。他答應我聖誕來看我表演的。你太太和孩子嫌冷不想來,我問過她們了。”

莊瑾瑜忍著想撕了票的沖動,怒氣沖沖走了。

過了幾天回國,從機場直接沖到程皓的拍行,把這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通。

既然伊糖要他說,他決定反其道而行,給她說個悲慘版的。

“那兩個律師走了之後,你不知道她哭得那個可憐,還隱忍地告訴我,千萬別和你說。”

莊瑾瑜說完都覺得自己牙酸了。

卻沒想,程皓說:“糖糖不會哭……她從來不哭,你……”他擡手,壓在莊瑾瑜的肩膀上。那手真有勁,莊瑾瑜在這一瞬,真的覺出了“分量”。

程皓說:“……我知道你對她好,這事我謝謝你。”

莊瑾瑜知道程皓這句是真心,可還是無意間受了一萬點內傷,他投降了,真心覺得惹不起這一對,他拿出伊糖硬分配給他的票,塞給程皓,對程皓說:“我和我老婆吵架了,下面半年我不準備去英國,你要帶什麽東西給她,恐怕得重新找個人。”

程皓嘆了口氣,倒是沒註意他的黯然神傷,眉眼沈郁地盯著那票看了一會,程皓說:“……聖誕節,聖誕節我一定要把糖糖接回來。”

程皓和莊瑾瑜一起離開拍行,片刻都沒耽誤,直接回家去找他爸去了。

程皓的媽媽正在廚房做飯,看到他,他媽媽立刻說:“呦,沒打電話就回家來了,媽媽多加兩個菜。”

他媽媽笑容滿面,看上去今天心情特別好,廚房的案板旁攤著一本菜譜。

程皓好多年沒有見他媽媽對著菜譜做菜了,小時候的記憶裏,媽媽會時常系著圍裙,對著菜譜在廚房炒菜。

那時他不懂是為什麽,後來這種情景再沒有了。

現在想來,是他媽媽當時也年輕,新手媽媽廚藝並不是很精湛,後來老公坐了冤枉牢,她東躲西藏,根本沒有閑心再好好做一頓飯。

“怎麽了?”他媽媽把鍋裏的菜倒進盤子裏,笑著說:“洗手,吃飯。咱們一家三口兩個菜也夠吃。”

程皓往客廳方向看了眼:“我爸呢?”

“下樓買酒去了。”他媽媽笑著推他:“他說想喝一口,家裏沒酒。”

程皓心裏微微有點難受,這些東西,應該他給家裏買的,他爸爸從出來,他也沒有給家裏買過什麽東西。

心裏的氣惱淡了些,準備等會好好和他爸談一次。

門響,他主動過去開門。

他爸爸肩膀上搭著衣服,提著一瓶二鍋頭,在外頭看到他,眼神淡漠地提著酒瓶進來了。

“怎麽,有人給你告狀,回來找老子算賬來了?”

程皓合上門,轉身看著他說:“先吃飯吧。”

“不用了。”他爸把酒瓶蹲在桌上,“砰——”一聲響,“你不找我,我還想找你呢。”

程皓的媽媽端著兩碟菜,不明所以地從廚房匆匆出來:“怎麽了?”

程皓的父親說:“你還沒有告訴他,為什麽我要他和女朋友分手,這事情都是你沒有辦好,拖來拖去,拖到今天。”

“你說那就不行。”程皓的媽媽敷衍地說,她覆露出笑意:“我以為多大點事呢。”

把菜放在桌上,對程皓說:“吃飯,皓皓來吃飯。”

程皓被叫了小名,心裏越發埂得難受,覺得不能讓他媽媽吃不成飯。

他拉了椅子坐下。

他爸爸擰著酒瓶,也不看他,繼續說道:“家裏的廠子還那樣扔著,那地方沒有關系根本弄不回來,你心裏到底有沒有輕重?知不知道男人得有事業?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混出人樣了。可你呢?越活越回去,現在還準備栓到女人腰帶上,你自己開拍行就倒閉,全都要靠你女人是吧!”

他越說越氣,酒杯狠狠砸在桌上:“還說你懂事,懂個屁的事!”

程皓拿著筷子,給他媽媽夾菜,當沒聽見。

他媽媽忙打圓場說:“這是怎麽了?那天的火氣攢到今天,父子倆哪有隔夜仇。”

“不是隔夜仇。”程皓說:“他讓人去英國找了伊糖,碰了釘子。”

程皓的媽媽大吃一驚,看著他爸:“你把程皓給你買車的錢,用來雇人去找他女朋友了?”

程皓的媽媽常年躲避生活,對這種別人找上門的事情格外敏感,這種敏感引發的思維角度,深思起來,令心思細膩的程皓覺得心痛難當。

顯然程皓的父親也沒想到,還可以從這角度解讀。

他有點磕巴地說:“你不問問他那對象都幹了什麽?她竟然弄了一張假的結婚證,騙我的律師她已經結婚了。”

程皓的媽媽完全沒聽進去,追著他說:“你怎麽能這樣!你竟然沒有給我說,你的人是怎麽找到伊糖的?”

這問題也正是程皓想問的。

看到母子倆都盯著自己,程皓他爸惱羞成怒:“你們倆那樣看著我什麽意思?找她有什麽難度?我有程皓英國的拍行地址,他不去接我,去幫那女人搬家,不是說搬到拍行旁邊嗎?我讓律師到了地方給她打電話,這有什麽做不到的?”

程皓的媽媽緊張地看著程皓:“這樣會不會有問題,會不會讓別人跟上?”

程皓搖頭:“昨晚還通過電話,糖糖很安全。”

“那就好……”他媽媽低聲說:“不行讓她再搬家。”

程皓還未說話,他爸不耐煩了,一拍桌子說:“你倆嘀咕什麽,有什麽不能說的。我說的都是家裏的大事,愛情是個屁,說多少你們才懂!”

“夠了!”程皓打斷他的話,忍著火氣說:“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愛情什麽都不是,那人命是不是個事?”他盯著他爸:“岑遇安你也知道,那人和我有仇,之前為了打擊我們拍行,他不止破壞我們預展,還找人搶劫過伊糖兩次,打傷過伊糖的頭,我為了保護伊糖的安全才讓她呆在國外,可你竟然派人過去找她,你找她能怎麽樣?”

“是不能怎麽樣?”他爸爸呵道,顯然因為不知道這個內情有點窘迫,他抵死硬氣地回道:“她有本事,假的結婚證都拿出來,我還能怎麽樣?!”

“你當然不能怎麽樣!”程皓說:“別用你能猜到的思路去想糖糖,她一輩子見過的壞人數不勝數,多你一個根本不多!”

“混賬!”他爸爸勃然大怒,拿起二鍋頭狠狠砸在地上:“有你這麽和老子說話的嗎?你當你是誰?”

程皓站起來,用他在外應酬一貫堪稱和煦地表情看著他爸說:“我的年齡,就算結婚也是自由,每個人的人生,都只需要對自己負責!我做男朋友也許還不行,做兒子卻是夠格的!——當年外公家的古玩去了哪裏,有人心知肚明。我為他,還債還了十幾年,現在你出來了,這債你自己和我媽解釋吧。”

霎時間,屋裏一片死靜!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還有兩到三天完結,大家知道的吧?

下本是搞笑的,喜劇。這兩天文風有點被影響了,預收的題目是暫定的,還沒想好,要是覺得不舍得這篇故事,隔壁也算個心理安慰是吧……

☆、133

剩下的問題屬於他父母的, 程皓離開了家, 十幾年壓在心上的大山,這一刻終於挪掉, 他從來沒有覺得,夜風這麽輕涼。

回到家, 一邊摘領帶, 一邊就撥了伊糖的電話。

沒幾下, 那邊傳來伊糖輕快的聲音:“……你電話打來的真是時候, 我正要洗澡呢, 現在放了一整浴缸的泡泡,玫瑰花可香了,你來和我洗泡泡浴吧?”

嬌聲嬌氣的做作語調,程皓的心都化了, 柔聲說:“我今天見莊瑾瑜了。”

伊糖那邊一陣水聲,估計進了浴缸, 聲音懶洋洋的傳過來:“……這條慢吞吞的大胖魚呀我等了這麽多天他才回去。”

程皓笑起來,他倆每天都打電話, 大事小事伊糖都要說, 都沒有提這件事, 他說:“你,難過了嗎?”

伊糖反問:“難過什麽?你爸爸嗎?——那有什麽好難過的,無所謂啦,他又不認識我,你也想想我以前是幹什麽的, 首先就得明白,莫名其妙被人討厭是人生常態,我們在乎我們愛的人就好了啦。”

她語調輕松,可愛得像唱歌一樣。

程皓說不出話,他坐在客廳,客廳的裝飾不是以電視為中心的那種擺設,白色沙發旁,掛著伊糖一位當代藝術品畫家的畫,是那人還未出名的時候,特意畫給伊糖的。熱烈的背景下,是一朵怒放的小花。

程皓沒有和伊糖說過,他覺得自己曾經忽略過伊糖的優點,他喜歡上她的時候,兩年前,只是因為愛情中某些相互吸引莫名其妙天馬行空的怦然心動,但是現在,他才一點點發現伊糖本身吸引人的優點:

自我意識爆棚,我行我素,洋氣 灑脫又柔軟,還有小脾氣,程皓是現實派,不會感謝命運的奇跡,但他現在一日日都覺得,自己有多少坎坷的命運都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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