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楚楚憑借多年來在圈子裏摸爬滾打的經驗做出一份堪稱詳盡的計劃，把徐治分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像一顆土豆被連根從土下拔了出來。

從離開天行的那天起，喬楚楚就已經認識到了法律的局限性。憑借法律能做的事情有很多，而不能做的事卻只多不少。她沒有一天不想把自己承受過的痛苦一一還給徐治，即便這次依然還要冒些風險，但是她已經不是在一個人在作戰了。

當身邊的人和自己具有共同的目標時，喬楚楚覺得哪怕是去做一件成功概率很小的事情，她也足夠振奮和自信。一石掀起千層浪，而眼下，便是那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徐治唯利是圖，他一路走來得罪過的人絕不在少數，這其中也必然有人欲將徐治除之而後快。也許李讚的死對徐治來說不痛不癢，但是如果這件事被他的宿敵拿來大做文章，那情況對徐治來說就有點不利了。

徐治花費了數不勝數的時間和精力，千辛萬苦終於爬進了自己所企求的權利中心，成為廣義上的“成功人士”，但是要掉出這個圈子，卻比爬進去卻要輕松容易的多。

最明顯的一點無非因為李讚的死而避嫌的徐治，對天行的動態掌握的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麽實時。只是這一點點的滯後，就讓所有人擁有了“為徐治做點什麽”的機會。

宗丞的材料揭了徐治的短，只要“無意中”被一些有心人看到，那麽徐治毫無疑問會迎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再加上他做過偽證的證據，被追究刑事責任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原本只是賦閑的徐治忽然被雨點般的煩惱纏地脫不開身，每天都會有新鮮的消息傳進他的耳朵，這些事情真假摻半，卻毫無疑問讓徐治焦慮起來。

盛宣昊的忙碌換來了卓越的成效。

徐治為人圓滑善於投機，結交的人向來三教九流。從前左右通吃為他帶來無數利益，如今這一點卻成為他最大的破綻，畢竟在某些情況下，對客戶來說這無異於是一種“背叛”，還有一些直接看到風向不對，順勢保持沈默。

昔日的“網”並沒有憑空消失，而是機鋒一轉瞬間變成了倒刺，一步步逼著徐治走向深淵，再也沒了回頭的機會。

在這樣的時機下，天行所的其他合夥人又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材料。上面清清楚楚地羅列著徐治在所裏一些不為人知的賬務方面貓膩，很顯然地指出了他背著其他合夥人將一些資產據為己有的行為。

至此，徐治徹底引起了公憤。

徐治的大名被天行排除出合夥人團體，昔日有利益沖突的對象開始借機對他進行打壓，曾經看不慣他的人即便做不了什麽也會沖上來對徐治唾一口，踩一腳。

俗話都說，墻倒眾人推。隨著事情的發酵，徐治曾經做過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終於東窗事發了。如果說之前天行還會和他統一戰線，那麽現在他已經如同棄履，迅速陷入一種內外交困的處境中。

而此時的宗丞，卻在整理自己的文書，有條不紊地做著成為合夥人的最後準備材料。

徐治雖然吃了個大虧，但也絕不是傻子。在這樣的形勢下，但凡腦子沒什麽問題，他都該能看出宗丞的立場。徐治不是沒想過自己有被後浪推上沙灘的這一天，他也很清楚，宗丞總有一天會代替自己。但這些構想都是建立在他功成身退的基礎上，宗丞依附著自己，絕對不敢貿然和自己對立，最保險的辦法只有熬到徐治退休。

但是徐治沒想到，自己被取而代之的這一天來的比預料中早了太多，宗丞面上從來都是笑吟吟的，而行事卻絲毫不著痕跡，出手十分果斷決絕，下的全都是死招。在宗丞的攪和下，徐治不僅在天行沒有了一席之地，他只怕是以後在這個圈子裏都無法立足了。

天行的大門從來都是八方開，隨時歡迎業界的傑出人士來加盟，以及滾蛋離開。

也許是知道自己在這裏立足的時日無多，徐治出現在了宗丞面前。

即便已經身陷輿論的中心，徐治還是收拾的很體面。一塵不染的西裝和一絲不茍的發型掩蓋了他心力交瘁的精神狀態，明面上，徐治還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律界大鱷。“假”已經成為了徐治的一種屬性，久而久之便深入骨髓融為一體，若想剔去，除非傷筋動骨。

“徐律親自來我這裏，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宗丞拱著手，一番話說得誠心誠意。

“事到如今，還有在我這裏假裝的必要嗎？”徐治笑得了然於心。

“得您真傳嘛。”宗丞搖搖頭，竟然笑得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您要是說匿名舉報的事，那我真有點冤枉。這些天我已經去調查過了，這半年來有兩位合夥人打著別的幌子看過您的相關賬目，還有您的秘書小張和財務的劉秘書，她們是賬目的直接經手人，除了咱們所裏的人，還有……”

宗丞迅速羅列出一堆名字，各個看著都比他更有可能給天行發送匿名舉報。

畢竟，合夥人是要分派系的，想找茬搞走徐治的人一直都在。而徐治的秘書因為工資的事情一直和徐治不大愉快，卻又因為一些不清不楚的事一直被困在徐治身邊無法離開。相比之下，宗丞好像並不是這件事的直接受益者。

他能成為合夥人，到底還是因為他有實力傍身，而徐治的離開不過是給他騰出一個位置，就算徐治不離開，也不會有什麽太大影響，畢竟，總要有人退休的，這其中也包括如同徐治這樣的被迫“退休”。

“你學我，走我的老路，那可別像我如今一樣，信錯了人。”徐治精刮的眼神梭巡在宗丞身上，“到頭來把自己折進去。”

“話也不能這麽說。”宗丞咧著嘴笑起來，“您是我的前車之鑒，我自然萬分當心。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和您不太一樣，畢竟作為一個律師，我更信法律一點。”

眼前的年輕人風頭正盛，徐治被宗丞懟得沒了後話，沒說幾句就只好灰頭土臉地離開了宗丞的辦公室。僅僅隔日之後，徐治就被吊扣了執照，警察也像尋到了味兒似的緊跟著找上門去。

徐治這位律界的一代風雲人物，終於被不甘不願地在職業生涯上甩了個泥點子當句號。

時代總會終結的，這世上沒有常勝無敵的人。

也許是出於遮醜，也許是因為科技進步流程加速，總之天行處理徐治的節奏比當年處理喬楚楚還要快上很多。當年差點將喬楚楚置之死地的“偽造”，一瞬間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似乎知道這件事才能代表著他們站在信息的潮流前沿，大家對此津津樂道，誰也不甘落於人後。

宗丞順水推舟，給當年背上不白之冤的喬楚楚重新發出了邀請，但是毫無意外，喬楚楚斷然拒絕了。

對喬楚楚來說，天行終究是一個和一段糟糕記憶永久綁定的地方。

何況除了宗丞，天行對喬楚楚來說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吸引力，而無論是當年羞憤難道的恥辱，還是對宗丞一廂情願的愛慕，喬楚楚都放下了。

她只想把握當下，展望未來。忙時處理一下官非，閑時調戲一下盛宣昊，生活裏處處都是樂趣，不知比從前要好上多少倍。

徐治徹底垮掉的當天晚上，喬楚楚當著盛宣昊的面獨自喝完了兩瓶威士忌。

當她醉醺醺地朝盛宣昊露出一個笑臉時，盛宣昊還對她如此能喝的事實表示不敢相信。

原來她說自己喝翻了三個檢察員的事情，一點都不是吹牛。一個人游離在這個圈子裏，喬楚楚靠自己的酒量達成了無數合作，熬過了無數危險，促成了無數生意。酒一點都不好喝，但是喬楚楚的神經永遠都緊繃著，她不想，不敢更不能酒醉。

直到今天，她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喝一回了。

所以，被盛宣昊珍藏良久的一萬多元當場報銷。

盛宣昊只見喬楚楚醉過兩次，上一次還是裝出來的。現在喬楚楚伏在餐桌上，原來她和喝大的沈徊一點都不像，喬楚楚靜悄悄的，連鼻息聲都幾乎聽不到。白皙的皮膚此時透出一種成熟蜜桃的粉紅色，白藕似的玉腕墊在額頭下面，顯得十分優雅。

熟悉的情形，不一樣的心境。盛宣昊幫喬楚楚別起滑下來的一縷碎發，轉身將這顆被伏特加腌透了的大蜜桃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生怕將對方磕著碰著。

喬楚楚還有點模糊的意識，知道自己已經身處他人懷中。但是今非昔比，曾經的戰戰兢兢早已煙消雲散，如今的懷抱，讓喬楚楚只覺得自己無比安心，於是她露出一個甜笑，“哎呀，這是哪裏來的小天使呀？啊，原來是我們家的昊昊呀，昊昊，我真喜歡你。”

“嗯，我也喜歡你呀。”

“真的，真的特別喜歡你。”

“我知道。”

“比你喜歡我還要多。”

“好。”

盛宣昊只覺得懷裏的喬楚楚怎麽看都無比可愛，於是也沖她笑笑道：“我才不是天使，我是你的小甜餅，天天給你糖吃。”

喬楚楚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捧著盛宣昊的臉蹂/躪/了好幾下才終於罷休。

面對這樣“慘無人道”地動手動腳，盛宣昊只能選擇默不作聲地縱容。他知道，喬楚楚壓抑地太久了，為了等這一天，她付出地太多太多。

為了自己，喬楚楚可以冒著生命危險去要挾徐治，可以咬著牙重新撕開曾經的傷疤，可以不顧傷病準備上訴材料，那麽現在只是犧牲一下色相，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盛宣昊灼灼的目光撒在喬楚楚身上，一刻也不願意挪開。

喬楚楚只覺得自己似乎快要在盛宣昊的眼神中燃著了，她摸了摸自己臉，對盛宣昊笑道：“好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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