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關燈
周六放學後,一起補課的幾個同學跑去顧家,卻久敲不應,打他手機也提示關機。只好盡皆悻悻而歸。

毫無胃口地草草吃完晚飯,沈小涵隨便找個借口搪塞了爸媽之後,跑到顧亦禾家樓下,竟見那屋子的燈光是亮著的。

“太好了…”她難以抑制心頭的激動,“噔噔噔”以她最快的速度上了樓。

立在他家的鐵門前,她深吸一口氣,稍稍平覆心情,接著便禮貌地摁響了門鈴。

一聲…兩聲……

無人響應。

再摁,依舊是除了鈴聲回響以外的沈默。

“顧老…我是小涵……你給我開下門唄。”

她好像隱約聽見了一聲貓叫。

她以為是顧亦禾就要來給她開門,等來的卻還是無限延長的大門緊閉。

門前的燈像是燈絲燒斷了般倏地暗下去,接著是陡然間變得陰森起來的樓道。

再怎麽膽兒大,身為妹子的沈小涵也還是怕黑的。

她靠在他家門前的角落裏,坐了下來。手臂環抱著雙腿,試圖以這樣的方式獲得些許安全感。

獨自坐在黑暗中,她不由開始胡思亂想,想了很多…從認識他那天開始,到知道他是自己的老師……到逐漸喜歡上,到誤會,釋然……

後來她睡著了,她夢見自己坐在教室裏,上著他的課。

她見他沒有辭職,以為自己會很開心,卻覺得心中被一股莫名的哀戚填滿。

就像被一捆麻繩死死擰住,令她透不過氣。

然後就如她提前預感到般,他在講臺上講課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原本抄在褲兜裏的手突然伸去試圖扶住講臺。

接著他在全班的面前直直倒下。

全班同學一擁而上……

她又像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拽進了她潛意識裏不願面對的,他的葬禮。

黑色的挽聯,沈重的哀樂。

她一低頭,看見自己手上有捧白色的野菊,是濕潤的。

……

“噔”“噔”

他沿著樓梯,緩緩向上走著。右手習慣性地抄著,左手提著一個白色的方形袋子。

擡腕一看,已是晚上九點過。

快走至家所在樓層時,他清了清嗓子。

然而樓道裏的燈並未能如他所願亮起來。

他輕皺眉頭,卻也無可奈何。憑著感覺走到家門口,卻借著窗外的月光,他依稀看見那兒坐著個人,像是睡著了。

沈小涵…?

他從地上掉落的手機猜出了她的身份。

怎麽會在這裏睡著了?他心想著,悄悄在她身前蹲下。

他的那只大手,稍稍猶豫了一下,便輕輕覆在了沈小涵的腦袋上。

明顯感受到她的身子猛地一顫,接著就驚醒了。

沈小涵這一擡頭,卻另他怔住了。茫然的雙眸中還氤氳著的淚水,正不斷從眼角滑出,滴落到衣袖上。

“怎麽了?”他頓時有些焦急起來,“怎麽哭了?”

忽然從噩夢中醒來,第一眼竟就見著了朝思暮想的他,本能地伸出雙手竄進他的懷抱裏。

顧亦禾始料未及,重心不穩而向後栽去,一屁股坐到冰冷而堅硬的地上。

不過他也不生氣,只維持著這個姿勢,輕輕摟著她,安慰性地拍拍她的後背:“乖,別哭了。”

“我剛剛、剛剛夢見你死了。”她的下巴靠在他的肩頭,哽咽著,語無倫次。

“啊?”

“我夢見…我去參加你的葬禮,還捧著一束白菊……”

“哦…我不喜歡白菊,要是有這一天,你換成黃色的吧。”他笑了一聲,淡淡地道。

沈小涵一聽傻了眼,一邊啜泣一邊無奈地瞋視著他。

顧亦禾也微微側過頭,向她投去一道溫柔而平靜的目光。

她忽然意識到兩人現在相擁的姿勢是何其的尷尬與暧昧,臉頰一燒,連忙從他懷裏縮了出來。

“你…這幾天去哪裏了?你為什麽不接電話?你真的辭職了麽?”

她把這幾天心中所有的疑問統統問了出來。

顧亦禾楞了一下:“我接到母校的通知,我的導師在前幾天去世了,所以我請假回去…參加恩師的葬禮了。”

說到這兒,沈小涵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盯住了他。

顧亦禾聳聳肩,接著道:“忘記帶充電器,手機後來就沒電了……至於最後一個問題…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辭職了……倒是母校在征詢我的意見,問我願不願意回去接替恩師的研究工作……”

沈小涵還淚汪汪的眼眸裏突然蹦出一絲驚喜:“那意思是馬校長沒有為難你咯?”

顧亦禾若有所思地瞅了她一眼:“你們學生之間消息還傳得挺快…不過至少有一半是假的。”他起身,將沈小涵扶起,再掏鑰匙出來開了門,“咦…難道我走的時候沒關燈?”

“所以我以為你在家…卻不願意給我開門。”沈小涵嘟囔著,像是在小聲埋怨。

顧亦禾聽後,輕笑出聲。

“你不要笑嘛……那你…會回母校嗎…?”她試探性地問道。

顧亦禾摸了摸趴在鞋櫃上的“雞塊”毛茸茸的腦袋:“至少把你帶畢業了再說。”

他的一句話,令沈小涵有些喜出望外。

顧亦禾將手中提著的口袋隨意放到茶幾上。袋子上有市二醫院的徽標,那是醫院專門拿來裝的胸透檢查的片子的,她認得出來。而胸透……往往是發現胃部病變的第一部。

“你…”她用手指著袋子。

“妮子,”他忽然打斷了她說話。

“啊…?”

顧亦禾雙手扶著她的手臂,微微彎下腰,註視著她:“我想跟你說件事,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