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7點55分，第一堂課的鈴聲準時打響。窗外的天還黑漆嘛唔的，就跟大晚上似的。寒風也把窗戶刮得嘩嘩直響。

“上課。”

顧亦禾身穿一件的灰色羊絨低領開衫系著扣子，內裏一件牛仔襯衣，站在講臺上，掃一眼全班。

“起立，敬禮！”

“老師好！”

就在全班都向著顧亦禾微微鞠躬之後，於前門處，突然從黑暗中匆匆忙忙蹦出來一個人，臉蛋被凍得通紅。

於是全班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沈小涵扶著門框，喘著氣，在全班幾十雙眼睛的註視下忽覺尷尬得很。

她迎上顧亦禾投來的審視的目光，支吾道：“呃…報告！”

顧亦禾以肉眼難見的幅度輕微搖了搖頭，並示意她進教室。

沈小涵吐了吐舌頭，連忙跑到自己的座位上。

顧亦禾並不打算因此事而找她麻煩，不想卻在中午收到了一張不知從哪個廢紙堆裏淘來的空白化學答題卷。

他將大衣脫下搭在椅背上，坐下，手指觸及到那張紙。只是空白麽…？

姓名欄處卻簡易地書寫下了一個學號。是她的。他知道。

他信手翻面，卻在背面看見那用黑筆書寫的一行字：你好像把我當成她了。

冬季入夜以後的校園，顯得更加冷清。

教室內燈火通明地上著晚自習。操場上雖然有一盞盞大功率泛光燈在一刻不停地照射著，卻也難免亮一塊暗一塊，十分斑駁。

顧亦禾就坐在看臺的某個角落裏，眼望著對面三棟安靜的教學樓，一字排開。

“你不怕領導說你擅離職守麽？”

忽然，從他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些許俏皮與挑釁。

見他假裝沒聽見，不回答，沈小涵跳了幾步，一下坐到他身旁。

入冬之後，學校取消了必須穿校服的規定，於是她今早發覺要遲到後，就胡亂套上一件羽絨服出了門，拽實地活像只大熊貓。

“地很滑，你別再摔了。”他沒有看她，只淡淡道。

“放心，不會。顧老師大晚上把我叫到這裏，不會是我作業有哪裏做得不好吧？”

顧亦禾似乎不想與她拌嘴，只有些出神地凝視著沈小涵。這令她感到臉頰發燙。

“我可以知道1115的含義嗎？”她問。

“那是我生日。”他答。

“哦…”

“也是我跟她分手的日子。在‘老地方’。”

他說完，雙肘撐在膝頭，手掌交握拄著下巴，望著操場。

“老…地方？”她小心翼翼。

“嗯，這是一個酒吧的名字。”顧亦禾說，“小涵，我想再為我那晚的行為道歉。”

“你…你記起來了？”她訝道。

“沒有…”

沈小涵抿了抿嘴。其實她已經沒有在生氣了。“你以後少喝點酒，好不好？你的胃……”

忽然一陣風吹來，吹得常綠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沈小涵條件反射地向他那裏縮了縮，顧亦禾很自然地擡手攬過她的肩膀。

可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有一束燈光照了過了。

“糟糕，是學校保安！”沈小涵驚慌起來，迅速從位置上蹲下，躲在前排椅背的後面。然而她見

顧亦禾並沒什麽大的反應，於是慌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麽？”

“你快下來啊！”她壓低聲音。

顧亦禾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他不但沒聽話地蹲下，反而還站了起來。

“什麽人在那兒？！”

那保安厲喝道。

“王師傅，是我。”顧亦禾坦然地沖那保安揮了揮手。

“哦，顧老師啊。”保安的語氣平緩了下來，似乎二人頗為熟識，“你在這裏幹什麽？”

沈小涵躲在暗處，餘光瞥過他的面孔，仿佛看見一絲“尷尬”。

“這個…說起來也挺不好意思的。我母親上個月受了光棍節的刺激，覺得我現在還是光棍一條，所以想給我安排相親……可她不知道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打電話來給我張羅，我也是沒轍，只好跑到這裏來接電話。”

那保安一聽，顯然是相信了。“唉，我也是與你同病相憐啊！那行，不打擾你了！”

保安走後，顧亦禾又輕松地坐下。順道拉起一直蹲著的沈小涵。

“你編故事的能力還真行……”沈小涵不由萬分嘆服。

“我說的都是真話。”顧亦禾柔聲道。

沈小涵頓時怔在位置上。

“行了，你快回去上自習吧…下次不允許再給我白卷了。”

不等沈小涵發問，顧亦禾就將她趕回了教室。獨坐於清冷的看臺角落，沈默著，忽而又因想起了某些事而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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