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涵只聽到一陣硬底皮鞋踏在水裏的聲響，接著自己就被人摟住腰肢，騰空抱了起來。

他不由分說便將沈小涵放進副駕位，一把拉下安全帶，再俯身替她系好，最後關上車門。

全部動作一氣呵成，根本由不得她提出異議。

接著他坐回駕駛位上，探手於沈小涵的額頭之上。

緊皺著眉，卻沒有任何言語，直接發動汽車，高速向前駛去。

雨滴在車窗外飛速向後墜去，沈小涵只覺渾身乏力，腦袋暈得難受，之後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待她從昏睡中醒來，稍過片刻便意識到自己已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床頭還寫著“C市第二人民醫院”的字樣。身上已全無方才的潤濕感，似乎被誰換上了新的衣服。

四周是拉起來的藍色簾子，右側則是高高掛著的兩個吊瓶。

從沒有住過院的她有些慌了神。

她欲動彈，卻發覺四肢酸痛，太陽穴脹得厲害。

這時，藍色簾子忽然被刨開一角，就見顧亦禾鉆了進來。

他正端著杯熱水，道：“醒了？”

沈小涵看看他，又側過頭去。

“你給你爸媽聯系下吧。”他將水杯放到床旁的櫃子上，掏出手機遞到她面前。

沈小涵搖搖頭，只道：“他們這幾天都不在。”

顧亦禾聞言，沈默了一陣，又說：“喝點水吧？”

她仍搖頭，似乎在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床位旁並沒有可以供人坐的地方，顧亦禾便一直站在那裏。沈小涵註意到他的衣服仍然是濕的。

他似乎一直有什麽話想說，卻欲言又止。“關於…關於上個月15號……”

沈小涵一聽，忽的就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身體也蜷曲在一起。

“我知道我可能做了一些……錯事。”

她從沒見過說話這樣磕磕巴巴的顧亦禾，沒有了往日的雷厲風行。

“但那天我喝了太多的酒…所以那晚的事，我……”

“我現在給你道歉…好嗎…？”

他的語氣極輕，活脫脫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沈小涵覺得心底在發顫。但她依舊沒有任何言語，只留給他一個緘默的背影。

忽然，身後傳來一位女性的聲音：“你跟我出來一下。”

接著顧亦禾似乎走了出去，再拉上簾子。

“怎麽了？是沈小涵的身體…？”

“人家小涵恢覆得很快，吊完水就可以回去了。我是要說你。”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沈小涵將兩人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聽了清楚。

“我？我怎麽了？”

“你的覆查報告出來了。想知道結果麽？”

顧亦禾突然不吭聲了。

那女性接著說道：“如果你還想把你剩下的胃都切掉的話，那你就繼續喝酒吧！為了那樣一個女人，分了這麽多年都還耿耿於懷，消磨自己，值得嗎？！”

沈小涵聽到這裏，內心猛地揪緊。

“姐…我們現在不說這個好嗎。”

“我不想再為你動第二次手術！”

那女性撩開簾子，走到沈小涵面前，檢查了一下點滴瓶的情況。接著她俯下身，輕聲道：“小涵同學你好，我是你顧老師的姐姐顧亦墨，是這裏的急診科大夫，你身上的濕衣服我幫你換下來放在我休息室裏烘著的，你不用擔心。”

眼前這個上次在顧亦禾家有過一面之緣的大姐姐，與那日有著截然不同的裝束，白大褂，內襯藍色手術衣，與緊緊紮起的長發。沈小涵心中頓時漾起一陣感動。

“謝謝顧姐姐。”

“沒事，你好好休息，完事兒了我叫顧亦禾送你回去。”

“嗯。”沈小涵懂事地點頭。

顧亦禾進來後，卻再沒了話語。兩人便如此尷尬地相處著，直到護士將針頭從沈小涵的手背上拔了出來。

“你家住哪？”

沈小涵換回自己那身被顧亦墨烘幹的衣服，跟在他身後坐上了車，仍舊暈乎乎的。

“麓北小區。”

顧亦禾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驚詫地看了她一眼。

停好車，他替她打開車門，再次探手去試她額間的溫度，不假思索地轉過身去，微蹲。

躑躅片刻，沈小涵還是將雙手伸去勾住他的雙肩，就這麽被他背了起來。

顧亦禾穩穩地踩著階梯，一級一級向樓上前行。

空蕩的樓道只傳來皮鞋與瓷磚碰撞的聲響。

進了屋，他又將她輕輕地安置到了床上。

沈小涵躺在自己的臥室裏，一片漆黑，只聽見外面不斷傳來細微的水聲。

不久，顧亦禾悄無聲息地走近，用手中攤著的一塊熱毛巾，輕柔地替她擦拭額頭、臉頰、鼻翼。

然後是熱水壺燒開的聲音，他又步出，再次進來時便是提著一壺熱水瓶，放在她床邊。

“發燒的話…多喝點水。”他說完，見她不回答，便又道，“我走了。”

他沒做過多的停留，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兩根手指挑起沙發背上搭著的純黑羊絨夾克衫，正欲離開之時，卻忽覺有人從身後將自己給抱住。

那雙手輕輕環著自己的腰，柔軟的臉頰緊貼在自己還有些濕潤的後背上。

黑暗中，似乎只能聽見兩人都不甚平緩的呼吸聲。

他只聽身後那人悄聲說了句：“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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