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待沈小涵跛著一只紅腫的右腳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早點休息，明天記得去謝謝人家顧老師——這年頭，不是班主任還這麽負責任的老師真的不多了。”

“知道了。”

沈爸沈媽囑咐幾句後，替她關上房間的門。

她找到周日返校時忘在家裏的手機，發現寢室裏那一群睡不著的好奇寶寶，已然將微信群刷爆。她不由慨嘆柴老頭兒的“禁手機令”好像效果確實不大。

十一點半左右。

韓森：沈小涵，你怎麽樣了。

韓森：回話啊，摔傻了啊？

□□：這貨不會沒帶手機吧？

寧曉曉：腫麽可能，她有哪天是離得開手機的？

沈小涵苦笑一下，輸入：腳踝腫成蜂窩了，幸好沒骨折。噴了點藥上去，現在還痛。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屏幕亮起。

韓森：我還以為你腦震蕩躺ICU裏了，半天不回信。

寧曉曉：她有顧老師照顧著，沒那麽容易進ICU的。

夏蟬：嗯，同意。

沈小涵瞪了瞪眼，再次輸入：已醉_(:зゝ∠)_你們別調侃我了。

寧曉曉：涵涵同學…你是不知道啊，今天回來了群學姐來看望顧亦禾，爆了個大猛料！

□□：對，我也聽到了！

沈小涵：啥？

寧曉曉：她們說他當年在私立學校裏，特陽光，特愛笑，籃球又打得好，不知是多少女生的夢中情人啊~

韓森：我擦？那現在這變化也太他媽大了吧！

沈默了一下，她又輸入：今天我用他的手機給爸媽打的電話，密碼他告訴我了，是1115。你們幫我想想，這會有什麽特殊含義？

可最後她猶豫著，還是沒有將這條信息發送出去。

收起手機，她躺在床上，細細思考著。會是…他的生日嗎？或者是…他女朋友的生日？

最後，伴著窗外細微的昆蟲鳴叫聲，她還是不甚了了地睡著了。

第二天，她踩著雙拖鞋去了學校，在一瘸一拐地點驗大課間跑操人數到齊沒時，被全班同學沒心沒肺地捂嘴偷笑了。

“啊！好羞恥！”班級開跑後，沈小涵退到樹蔭下，低頭望著自己腳上那雙男士拖鞋，無奈道，“我這輩子沒穿過拖鞋來上學，還不小心穿成我爹的了！”

柴老頭兒叉著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誰叫你下個樓不長心，我看你要是摔骨折了怎麽辦。”

“摔骨折就拄拐杖唄，反正離高考還那麽久遠。”沈小涵拌嘴道。

“是，離高考還很久遠！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我！”一向強調時間緊迫的柴老頭兒徹底無語了。

“不信不信~”沈小涵吐舌，“你把我打死就沒有體育委員兒給你數人了~”

“我還有熊安泰！！”

918、918。

為了警醒同胞居安思危、勿忘國恥，C市每年都會在九一八紀念日拉響警報。

這一年，也不例外。

當警報聲響起時，顧亦禾正立於教室右側，左手拿著覆習講義，右手揣在褲兜裏，講解著離子共存問題。

他怔了一下，踱步回到講臺，緩緩合上書，置於講臺。最後取下眼鏡，雙手撐在講臺的兩側邊緣，沒有言語。

“這聲音什麽情況？”女生甲表示不解。

“918紀念啊，這個都不知道。”男生甲解釋道。

“往年都拉響過嗎？”

“是啊每年都有，只是只有顧老師會停下來，所以你可能沒太註意啦。”

“誒剛剛他講的第三題你聽懂沒有，再給我講一下呢。”

“好啊……”

教室裏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嘈雜，大家也紛紛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只有沈小涵，坐在教室的正中間，手中還捏著筆，卻一直靜靜地觀察著某個人。

顧亦禾站在那兒，凝視著講臺臺面。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空。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沒戴眼鏡的樣子，並且是那麽的專註。

黃昏的夕陽斜照進來，將他原本白皙的側顏映照成了金色的。

她忽然就情不自禁地，在草稿紙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

“If I were to fall in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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