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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覺得,眼前的這座農家小院,有了一絲家的味道。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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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囑咐道:“我不在你身邊,自己凡事都要當心,知道嗎?”

如意收回心神,她看著著丈夫的眼睛,聽著他的叮囑,她的眼眶發酸,只用力地點了點頭。

朝陽殿。

洪化帝半倚在龍塌上,皇後親自在一旁服侍,端著一碗清粥,十分仔細的餵著洪化帝。

那一碗粥只吃了半碗,洪化帝便是搖了搖手,示意不必再用。

“皇上病體剛愈,還是再用一點吧。”皇後聲音柔和,輕聲勸道。

“不必了。”洪化帝的聲音沙啞而蒼老,上一次的暈倒,幾乎令他老了十餘歲。

皇後見狀,便是將碗遞給了宮女,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

“漠格的人,眼下到哪了?”洪化帝即使在病中,也還是記掛著忽蘭與呼延釗一行。

“今兒一早剛收到的消息,說是漠格公主一行人已是經過了楚州,再過三五日的功夫,就能趕到京師。”

“漠格大汗這次,派了誰來護送?”洪化帝輕聲咳嗽,一面咳一面問道。

皇後連忙上前為洪化帝輕捋著後背,聽的他開口,便是回道:“是漠格大將軍,呼延釗。”

“呼延釗?”洪化帝眼睛一動。

“是的皇上,”皇後手勢溫柔,語氣恭敬而柔婉,“臣妾也曾聽聞過這一位大將軍的名頭,據說在漠給,這位呼延將軍也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

“豈止是家喻戶曉,”洪化帝搖了搖頭,淡淡道:“呼延釗在漠格,就如同雲義在大祁,他們二人......都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最後一句,洪化帝壓低了聲音。

皇後心中微凜,並沒有接話。

“皇室中,適齡的公主,郡主,一共有多少?”洪化帝向後仰下,靠在軟枕上,驀然問了皇後一句。

“皇上好端端的,怎麽問起臣妾這個?”皇後微笑道。

“朕曾聽聞,呼延釗還不曾娶妻,他這次護送漠格公主來咱們大祁,若能將他收為駙馬郡馬,讓他當上大祁的女婿,此番一嫁一娶,自然更能保得邊境太平。”

聽著洪化帝的話,皇後眼睛一亮,含笑道:“皇上聖明,臣妾回宮後即刻擬出適齡的公主與郡主名單,供皇上挑選。”

“不是朕挑,”洪化帝的聲音透出濃濃的倦意,“是讓呼延釗選。”

說完,洪化帝的眼睛中發出一抹亮光,又是言道:“也不必非要公主郡主,等呼延釗進宮後,你費些心思,舉辦些宴會,他若看上了誰,不管是公主郡主,還是千金小姐,哪怕是個宮女,不論是何身份,只要他看上,你就為他將此事辦妥。”

“是,皇上,臣妾理會的。”皇後深深俯身,恭聲答應道。

洪化帝欲閉目養神,卻見內侍前來通傳,說是禦史臺周大人求見,洪化帝瞬間睜開了眼界,他向著皇後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待將皇後遣走後,洪化帝方才吐出了一個字:“傳。”

☆、120章 他又哪裏能知道?

洪化帝聲音剛落,就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躬身走了進來,看見皇帝,頓時跪地行禮。

“起身吧。”洪化帝擺了擺手,周大人聞言,謝恩後方才站起身子。

“如何?”洪化帝微微坐起身子,向著周大人看去,沈聲問出了兩個字。

“啟稟皇上,此事已漸漸有了眉目。”周大人站直身子,拱起了雙手。

“說。”洪化帝吩咐道,如今殿中只有他們君臣二人,說起話來更是無需忌諱。

“皇上,這些日子微臣多方走訪,自鄭氏一脈中探出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

“是何消息?”洪化帝打起了精神。

“微臣探知,鄭氏族人中有人與漠格大將呼延釗來往勾結,以燕雲六州為誘餌,讓呼延釗相助三皇子奪得皇位。”

“你說什麽?”洪化帝眉心緊擰,喝道:“有何證據?”

“皇上請看。”周大人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打書信,放在了洪化帝面前。

“這些乃是鄭氏族人與呼延釗的往來書信,其中,有一封是鄭貴妃的親哥哥,秦國公的親筆信,在信上,秦國公相求呼延釗嫁禍於皇長子,作出皇長子與之勾結的假象,來令皇長子失去繼位的資格。”

周大人聲音極低,洪化帝打開那些往來的書信,臉色越來越是難看。

“又是這些信!”洪化帝幾乎要失去了耐心,“啪”的一聲將那些信盡數扔在了案桌上,與周大人喝道:“當初,朕正是親眼看到了雲義與呼延釗勾結的親筆信,方才將他下入天牢,如今你又拿出這些信來,朕,焉知其是真是假?”

“皇上,”周大人深深一揖,“先前那些所謂的皇長子的親筆信,微臣也已是探了清楚,其中緣故,還望皇上容稟。”

“你繼續說。”洪化帝皺起眉頭。

周大人行了一禮,而後則是向著殿外道:“將人帶進來。”

隨著周大人話音剛落,洪化帝就見有侍從押著一個形色慌張的男子走了進來。

“小人.....見過皇上。”那人剛看見洪化帝,便是忙不疊遲的跪在了地上。

“這是何人?”洪化帝問道。

“告訴皇上,你是何人,又為何會在此處。”周大人看了那地上的男子一眼,沈緩出聲。

“是......是......”那人顯是怕的厲害,渾身顫抖著,勉強穩住聲音,道:“小人姓文,乃是如意館中為宮裏書寫書法的匠人。”

“書法?”洪化帝默念著這兩個字,讓那姓文的男子繼續說下去。

“小人.....小人曾見過皇長子的字,見皇長子字跡堅毅,蒼勁有力,只覺心中艷羨,便曾私下悄悄臨摹,長期以往,倒也將皇長子的字寫的有幾分相像。”

洪化帝聽到此,心中已是明了,當下便是厲聲問道:“那些誣陷皇長子與漠格人勾結的信,便都是出自你之手?”

“皇上息怒,那些信.......那些信......”文州城抖如篩糠,咬了咬牙,卻是從懷中摸出了幾封信,顫抖著捧了起來,“皇上請看,這些乃是皇長子當年寫給楚王妃的信,鄭貴妃那裏足足有上百封,那些信誣陷皇長子的信,便都是出自這些信中!鄭貴妃娘娘命我們在這些信中細細尋找著需要用的字,找到,便是拓下,印在了信紙上,是以才會有些皇長子的親筆信。”

“鄭貴妃?”洪化帝眸心一變。

“小人不敢欺瞞皇上,鄭貴妃將小人從如意館帶進了鳳寧殿,命小人從皇長子寫給楚王妃的信中拓下皇長子的親筆字,湊成那一封封通敵的信,小人沒法子,只得暗暗偷了幾封出來,皇上若不信,一看就知!”

文州城說著,將身子深深低下,捧著信的手卻是高高舉起。

周大人取過那些信,遞在了洪化帝面前。洪化帝將那些信接過,打開,就見如文州城所說,那的確是祈雲義當年寫給沈昭盈的信,洪化帝無心理會信中的內容,只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去,果真見其中許多個字都是讓人拓走,只留下一處處的空白。

周大人仍是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立著,餘光卻是悄悄地向著洪化帝打量,就見皇上握著那些信紙,眼底的神色大變,周大人見狀,則是無聲的垂下頭,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

“你說,是鄭貴妃命你偽造出皇長子通敵的信,朕要問你,為何早不來稟報朕,一直等到今日?”洪化帝緩緩放下那些信,盯著文州城的眼睛。

“回皇上的話,”文州城定了定神,鼓起勇氣開口:“鄭貴妃命小人偽造出信後,小人就曉得自己的這條命怕是保不得,於是才悄悄偷走了這幾封信,為的......便是今日。”

“你的意思是,鄭貴妃會殺人滅口?”洪化帝瞇起了眼睛。

“是.....”文州城聲音越發小了下去,他的額上沁出一層冷汗,卻也不敢擡手去擦,就聽洪化帝的聲音又是響起:“你這刁奴,即使你不說,朕也知你心意,若是鄭貴妃饒過你,你便將這些信壓下,任由皇長子蒙受不白之冤,若是鄭貴妃欲取你狗命,你方將這些信呈於朕面前,是也不是?”

見洪化帝說中自己的心事,文州城更是心慌,冷汗也是流的越發厲害,他渾身都是抖的,只不住的哀求:“皇上明鑒!小人......小人也還沒法子呀!鄭貴妃的兄長在宮外拿住了小人一家老小,小人不敢不聽鄭貴妃的話啊皇上!”

聽著文州城的祈求,洪化帝心下越發煩悶,他的眉頭緊擰,不知隔了多久,一旁的周大人終是聽到了洪化帝開口,皇上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只吐出了幾個字:“讓鄭貴妃來見朕。”

一夕間,宮中風雲大變。

一直深受皇上寵愛的鄭貴妃不知因何觸怒了皇上,竟是讓皇上下令禁足於鳳寧殿中,就連鄭貴妃所出的三皇子亦是讓皇上勒令待在自己的王府中面壁思過,唯有三王妃,因著小產身子還未恢覆的緣故,被皇上格外開恩,允其在清和宮中休養。

而與鄭氏母子的地位一落千丈所不同的,則是先前以通敵的罪名被皇上關在天牢中的皇長子,則被皇上下令釋放,並昭告天下,為皇長子平反。

而與此同時,洪化帝身子越發羸弱,朝中懇請皇上立太子的呼聲越發高漲,洪化帝許是被鄭氏寒透了心,又許是礙於朝臣的壓力,終是下旨,只道等皇長子得子後,就會將其立為太子。

壽康宮。

祈雲義離開天牢後,第一件事便是趕到壽康宮,先是為太後請安,祖孫多日未見,此番一見自是各有一番悲喜,見過皇祖母之後,祈雲義方才去了後殿,去見妻子。

如意並不知丈夫已是離開了天牢,祈雲義踏進如意所住的偏殿時,就見如意正呆呆的坐在窗下出神,祈雲義並沒有驚擾她,他腳步輕緩,只徑自走到了如意身後,從後面攬著她的腰,將她帶到了自己懷裏。

如意一震,慌忙回過頭,映入眼簾的便是丈夫的面容,如意有些不敢相信,只失聲喊了一句:“夫君?”

“如意,”祈雲義眼瞳烏黑,他的大手撫上如意的肚子,溫聲告訴她:“我來接你和孩子,咱們回咱們的家。”

清和宮。

沈昭盈起了高燒。

秋月焦灼的守在一旁,自皇上下旨,命祈雲祚在府中面壁思過之後,比起先前男人在時,沈昭盈這裏可謂是一天一地,之前,清和宮中太醫,醫女,宮娥......服侍沈昭盈的人數不勝數,可如今鄭氏母子被皇上所厭棄,不僅那些太醫不再來此,就連一些宮娥也是巴不得躲的遠遠的,宮中的人向來為墻頭草,如今眼見著鄭貴妃母子失勢,對於沈昭盈,眾人也無不是想要躲的遠遠的。

“小姐,您醒一醒?”秋月眼底含淚,眼見著沈昭盈臉色如雪,氣息微弱的躺在那兒,只讓她的心都揪在了一處。

“皇長子被皇上下令平反了,他沒事了,小姐,你知道了嗎?”秋月噙著淚,一字字道:“您多傻,您自己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可皇長子他.....他現在風頭無兩,手握重兵不說,還是太子的不二人選,皇上說,只等皇長子得子,他就會立皇長子為太子了,小姐,如果這是您想瞧見的,那您就快醒醒吧!”

秋月握著沈昭盈的手,但覺沈昭盈的手冰涼,念起沈昭盈高燒至今,不曾有一個太醫來看過,秋月心中悲憤不已,“您為了皇長子差點搭上了自己的命,可他.....他又哪裏能知道?”

☆、121章 長樂宮

秋月望著沈昭盈蒼白而柔弱的面容,心中卻是漸漸生出了一個念頭,她的目光堅定,顯是漸漸下定了決心,她為沈昭盈將被子掖好,她的聲音很輕,在沈昭盈耳旁輕聲道:“小姐,您曾囑咐過奴婢,不可將當年的事告訴王爺,可如今.......奴婢實在是沒法子了,奴婢會去找王爺,讓王爺來見你,小姐,你挺住好不好?”

秋月一面說一面掉眼淚,語畢,她舉起袖子擦了一把臉,起身向著清和宮外走去。

梁王府。

祈雲義進屋時,就見侍女已是為如意換好了衣裳,如意如今已有六個月的身孕,精致的宮裝下,腹部已是高高隆起。

“夫君。”看見丈夫,如意站起身子向著祈雲義迎了過去,祈雲義伸出胳膊,環住她的身子,而後一個手勢,命那些侍女退下。

“夫君,咱們要進宮了嗎?”如意輕聲問道。

“嗯,漠格使團今日會護送公主入宮覲見父皇,皇後在長樂宮設下了接風宴,咱們一塊去。”

“我.....我不去成嗎?”如意眼瞳澄澈,望著祈雲義時,顯得水汪汪的。

“怎麽了?”祈雲義聲音溫和,望著妻子的目光中滿是暖意。

“我......我怕看見呼延將軍。”如意聲音越發小了下去,想起呼延釗,尤其是他與自己說過的那些輕薄的話,每逢想起,如意都是又羞又怒,只不願再見到那個囂張而無禮的男人。

“有夫君在,不用怕。”祈雲義握住她的手,與她低聲開口:“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如意聞言,心下頓時踏實了,她沖著丈夫嫣然一笑,唇角露出兩個梨渦嬌俏而清甜,落在男人眼底,只看的人心頭一軟。

皇宮。

忽蘭身穿盛裝,是漠格的傳統服飾,色澤明亮艷麗,更是襯著她靈動而明媚,比起大祁女子的嬌柔,忽蘭渾身上下則是透著一股濃濃的異域風情,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呼延釗,你看這大祁的皇宮修的多漂亮,和這裏一比,父汗的漢王宮簡直不值一提,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忽蘭剛進宮,便被大祁雄偉而壯麗的皇宮所震,她美眸一動,略略掃過遠處的宮殿,與一旁的呼延釗低聲用胡語開口。

呼延釗腳步不停,只在內侍的帶領下向著長樂宮的方向行去,聽得忽蘭的話,呼延釗淡淡瞥了她一眼,只不說話。

忽蘭仍是沈浸在眼前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所帶給自己的震撼中,即使呼延釗不曾理會自己的話,她也沒有惱怒,她的眼睛劃過那精巧的回廊,漢白玉的欄桿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小獸,每一樣都是在漠格從未瞧見過的,每一處都令人嘆為觀止。

忽蘭心下暗暗讚嘆,再看那些領著自己一行人前往長樂宮的那些宮女,每一個都是身材窈窕,舉止端莊,一個個如同弱柳扶風般,行動間說不出的好看,忽蘭眼光下移,落在那些宮女的衣衫上,就見宮女們身上穿的衣裳也都是十分講究的,她們梳著一樣的發髻,尾端處則是插著一只玉簪,顯得十分清雅,見大祁的宮女都有如此顏色,忽蘭心下微微一沈,想來這大祁最不缺的便是國色天香的美人,而齊雲飛貴為親王,他身邊的美人,又怎能少得了去?

“你貴為漠格公主,記得自己的身份,不要東張西望。”呼延釗見忽蘭的一雙美目不住的向著那些宮女打量,當下,男人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開口。

忽蘭聞言,眸子中有怒色閃過,她向著呼延釗看去,就見男人的側顏淩厲而威武,她看在眼裏,心下卻是惱的緊,只道:“我知道,因為我要嫁給祁國王子的事,你心裏不痛快,一直覺得我是被襄王的男色所迷,可你自己呢?你難道就沒看上梁王身邊的姬妾?若他們願意把那個女人給你,這一場仗,我看你還打不打!”

呼延釗聞言,臉色頓時一變,他的目光中透著嚴厲的味道,與忽蘭喝道:“在這裏不要胡言亂語!”

忽蘭貴為汗王最寵愛的公主,無疑是整個漠格的掌上明珠,自幼,圍繞在她身邊的人無不是阿諛奉承,可唯獨這呼延釗,卻是屢次三番的與她呵斥,偏生對方手握重兵,就連她的父汗都要禮讓三分,面對男人的斥責,她一點兒法子也沒有。

忽蘭咬緊了嘴唇,只得將不快壓下,繼續向著長樂宮走去。

祈雲義領著如意趕到長樂宮時,就見四弟祁雲飛與五皇子,六皇子都已是到了,除卻幾位皇子,還有一眾文武大臣也都是紛紛趕了過來,這一場宴會規模極大,已示大祁的隆重之意。

“大哥。”看見祈雲義,諸位大臣皆是向其行禮,而今齊雲祚被皇上下旨禁足於王府中,楚王妃腹中的男胎又已滑胎,諸人心裏都曉得,這太子之位看樣子是落不到楚王的頭上,十有八九,東宮的位子還是祈雲義的,如今見他過來,自是好一番的巴結。

祈雲義向著幾位老臣回了一禮,擡眸,就見祈雲飛已是走到了自己面前。

“雲飛。”祈雲義唇角浮起淡淡的微笑,在弟弟的肩頭拍了拍,而後,其他幾個弟弟也都是圍了過來,兄弟們還不曾說的幾句話,就聽內侍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皇後駕到!”

聞言,眾人皆是肅身起立,齊雲義扶住如意的身子,見帝後現身,領著妻子一道跪下。

洪化帝步子邁得極緩,只在皇後與內侍的攙扶下慢慢的邁著步子,聞妃與楊妃跟隨在帝後身後,一些大臣見狀,私下裏暗暗對視一眼,都是曉得洪化帝的身子眼下怕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太久,而今太子之位懸而未定,實在不是大祁之福。

“都起來吧。”洪化帝聲音虛弱,在皇後與內侍的攙扶下於主位上坐下,他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人,只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身。

“多謝父皇!”

“多謝皇上!”

皇子們與大臣紛紛站起身子,如意身子重,只讓祈雲義扶著才能從地上起身,她悄眼看去,就見除了幾位還不曾娶妻的皇子之外,那些大臣們則是紛紛攜帶了家眷,那些女子珠釵環繞,一眼就知是精心裝扮過的,只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裏。

見那些臣子也都是帶了家眷,如意才悄悄放下心來,她只擔心若旁人都沒有帶妻眷,只有祈雲義帶了,會惹得皇上怪罪。

“都坐下吧,漠格公主一會兒就到。”待眾人起身後,洪化帝倚著椅背,聞妃則是不動聲色的在洪化帝身後加了一個軟枕,好讓洪化帝舒適,洪化帝擡眸看了她一眼,目中微露讚許之色。

聞妃則是微微一笑,頃刻間便是垂眸退下,將洪化帝身邊的位置讓給皇後。

得了皇上口喻,眾人皆是謝恩後坐下,祈雲義的位子靠近帝後,為洪化帝下首的第一個位子,祈雲義一路扶著如意的胳膊,將妻子安頓好後,自己方才坐在她的身邊。

一些女眷見的祈雲義這般看中一個民女,如此重要的場合將她帶來且不說,還這般體貼憐惜,女眷們看著如意的目光中都是帶著幾分羨慕,再看如意高高隆起的肚子,念起皇上之前下的那一道聖旨,倒都覺得祈雲義這般看中如意,乃是因為她腹中胎兒的緣故,畢竟她腹中所懷的胎兒,關系著太子的寶座。

一些女眷們的目光在如意的肚子上打量著,只暗暗猜測如意腹中懷的究竟是兒還是女。

“啟稟皇上,漠格公主與大將軍已到殿外,求見皇上與皇後!”侍從匆匆進殿,向著帝後言道。

“宣。”洪化帝只吐出了一個字。

“宣,漠格公主,漠格大將軍覲見!”侍從尖細的聲音高高響起。

眾人的目光皆是投向了殿門,就見那侍從話音剛落,便有一個身穿胡服的女子款款走了進來,她高鼻深目,肌膚如雪,眉目間凜然高貴,正是忽蘭公主。

而在她身後,則是立著一個身材高大,相貌勇武的男子,他面色沈著,腰間的佩刀已是取下,他站在那兒,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卻還是將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吸引了過去。

此人便是漠格大將呼延釗。

如意剛看見他,心頭就是一跳,一旁的祈雲義察覺到她的不安,念起先前呼延釗曾孤身一身將如意擄走,祈雲義心下微沈,面色卻是如常,只不為人知的將如意的小手握在手心,示意她不必害怕。

☆、122章 當眾賜婚

呼延釗眼眸一掃,已是看見了如意,他的眸心深邃而黑亮,目光在如意的面頰上略略看了一眼,而後,則是與如意身邊的祈雲義對上了視線。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睛中察覺到一抹凜然之意,便是這一道眼神,兩人心知,彼此都將對方看作自己此生的勁敵。

“忽蘭見過皇上,皇後,願皇上龍體安康,皇後鳳儀永駐。”忽蘭微微彎腰,單手負在胸前,向著帝後行了一禮。

一旁的呼延釗亦是收回目光,向著帝後抱拳道:“漠格呼延釗,見過祁皇與祁後。”

“呼延將軍與公主遠道而來,快快請起,”洪化帝聲音微弱,幸得長樂宮中極為安靜,倒也還能讓人聽個清楚,說完,洪化帝一個手勢,與殿下的內侍吐出了兩個字:“賜座。”

呼延釗與忽蘭謝恩後,便有內侍恭請二人在帝後右首下的第一個位子上坐下,而在兩人對面,正是祈雲義夫婦。

忽蘭倒不曾如何留意對面的皇長子,她的目光早已是向著祈雲飛看去,就見祈雲飛身姿挺拔如松,他坐在那兒,也是向著忽蘭看去,兩人對上目光,忽蘭頓覺心頭一甜,唇角露出絲絲笑意。

宴上言笑晏晏,洪化帝身子不適,這一場盛宴便由皇後主持,皇後唇角含笑,向著呼延釗與忽蘭兩人道:“呼延將軍與忽蘭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著實辛苦,這杯酒,皇上與本宮敬將軍與公主。”

皇後話音剛落,便是與洪化帝共同舉起酒杯,見狀,呼延釗與忽蘭亦是端起手中的美酒,而那些皇子王爺,駙馬大臣也是紛紛舉杯,眾人一飲而盡。

“大祁的酒倒真跟水似的,可不能和咱們漠格的酒相比。”忽蘭飲下酒水,當下就是笑了,她聲音很輕,與一旁的呼延釗開口。

呼延釗沒有說話,眼眸的餘光卻是一直在如意身上打量,他見她因著懷孕的緣故,身子比起之前要更圓潤了些,臉龐一如既往的清純水秀,透著女兒家的嬌柔。

如意一直垂著眼睛,自呼延釗進來後,便不曾向他看上一眼,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丈夫身邊,因著懷孕的緣故,她眼前的杯子裏並不是酒,而是清甜的汁水,祈雲義察覺到呼延釗的目光,他面色一沈,向著呼延釗看去,呼延釗瞥了他一眼,卻是一笑,而後移開了目光,舉起酒,仰頭喝了個幹凈。

“多吃一點。”祈雲義夾了一筷鮮嫩的魚肉,將魚刺剔除,送到了如意的碗底。

如意拿起筷子,就聽席上妙語連珠,皇後十分殷勤,而一些大臣與其眷屬也是紛紛湊趣,倒是其樂融融。

皇後的聲音溫和,望著忽蘭微笑道:“本宮先前一直聽聞忽蘭公主是漠格汗王的掌上明珠,今日一瞧,見公主花容月貌,別說汗王心疼,就連本宮瞧著,也都是喜歡的緊。”

皇後話音剛落,席下的高寧郡主便是笑道:“皇後娘娘既然如此喜歡忽蘭公主,倒不防將公主收為義女,也算是一樁佳話。”

皇後聽了這話便是搖了搖頭,笑道:“本宮已經有了茂德與承德兩位公主,難不成還要和汗王搶閨女?”

“既如此,那皇後不如將忽蘭公主娶做兒媳,如何?”戶部尚書的夫人笑盈盈的開口。

皇後唇角笑意愈濃,她向著一旁的洪化帝看去,溫聲道:“皇上,何夫人的話可是說到臣妾心裏去了,今兒趁著咱們大祁的文武百官都在,臣妾便向皇上求個恩典,皇上不防下旨,將忽蘭公主給臣妾娶做媳婦如何?”

洪化帝聞言,唇角亦是浮起幾分笑意,他靠著軟枕,只道:“這事咱們說的不算,還是要看公主的意思。”說完,洪化帝眸光炯炯,向著忽蘭看去,與她道:“忽蘭公主,朕的幾個兒子如今可都在這兒,你若看上了誰,只管告訴朕,朕做主,為你選一個夫婿。”

見皇上這般開口,忽蘭倒也沒有絲毫的忸怩,她大大方方地站起了身子,先前兩國互通使者,早已談過了她與祁雲飛的婚事,忽蘭曉得,這一次洪化帝當眾提起,便是有了當眾指婚的意思,此事若換做大祁女子,當著眾人的面說起婚事自然要羞澀難當的,可忽蘭生於草原,長於大漠,她的性情豪爽,壓根不在乎那些虛禮,她向著祈雲飛看了一眼,嫣然一笑道:“忽蘭謝過皇上的恩典,我們漠格女兒喜歡誰,向來都是直接說,如今皇上既然問忽蘭,那忽蘭便直說了,忽蘭喜歡四皇子,還請皇上成全。”

聽忽蘭這般大刺刺的談論自己的婚事,並吐露自己傾慕四皇子,在座無不驚嘆,一些女眷心中更是覺得番邦女子不知廉恥。

如意心裏也是驚訝的,她向著忽蘭看去,見她明艷而爽快的站在那兒,大大方方的說出自己心愛的人,如意自問自己沒有這個勇氣,可對忽蘭的做法,她卻沒有絲毫的鄙薄之意,反而覺得忽蘭勇氣可嘉,是個烈女子。

“夫君,這位忽蘭公主,這般直爽,當真和咱們不一樣......”如意悄悄的與祈雲義開口,祈雲義暗地裏拍了拍妻子的柔荑,見祈雲飛已是從自己的位子上起身,走至殿中跪了下去,祈雲義望著這一門自己一力促成的婚事,他的眼瞳深不見底,只低聲道了一句:“希望他們二人能善待彼此,兩國永無戰爭。”

察覺到丈夫話音中蘊著淡淡的蒼涼之意,如意輕輕反握住了丈夫的大手,祈雲義回眸看了她一眼,見妻子的眼底滿是柔情,祈雲義心下一軟,握著如意的手微微用力。

“父皇,兒臣求娶忽蘭公主為妻,還求父皇賜婚!”祈雲飛的聲音英朗,透著坦蕩之氣,見他在大庭廣眾下求娶自己,縱使忽蘭不似大祁的女子那般羞澀,可終究還是女兒家,也是微微紅了臉龐,心下卻是十分甜蜜。

“皇上,既然公主和老四傾心於彼此,那咱們不妨就成全他們兩人,以後,漠格與我大祁結為親家,這對兩國而言,都是一樁喜事。”

洪化帝聽了皇後的話,再看著跪在堂下的祈雲飛,想起兩國多年來的戰事,洪化帝眼瞳中有感慨劃過,他緩緩點了點頭,與祈雲飛道:“這門婚事,父皇允了,父皇即刻下旨,將你們二人的婚事昭告天下,並傳國書於漠格的汗王。”

祈雲飛聞言,頓時叩首謝恩,殿中的大臣與命婦也都是站起了身子,向著皇上恭賀這一門喜事。

皇後的眼睛落在呼延釗身上,待諸人的聲音平靜後,皇後又是笑道:“皇上,臣妾聽聞呼延將軍已年過三十,卻一直不曾娶妻,今兒臣妾倒是想為呼延將軍也做一個媒,咱們大祁有句話,叫做好事成雙,您說是不是?”

洪化帝眸心一動,他的目光亦是向著呼延釗看去,皇後笑意盈盈,又是說道:“呼延將軍乃是漠格首屈一指的名將,所謂英雄配美人,咱們大祁有的是名門淑女,若呼延將軍不嫌棄,將軍大可從咱們大祁娶一位品貌端莊的淑女為妻,將軍若看上了誰,只管與本宮說。”

呼延釗聞言,便是微微勾了勾唇,他迎上皇後的眸子,道:“皇後此話當真,不論小將看上了誰,都可賜給小將為妻?”

“這個自然。”皇後目光柔和,笑意拳拳,“怎麽,莫非呼延將軍已是有了心儀的女子?”

祈雲義聽著呼延釗與皇後的對話,他的面上仍是淡淡的樣子,唯有一雙手卻是暗暗握緊了拳頭。

他擡起眸子,向著呼延釗看去,呼延釗迎上他的目光,卻是笑了,男人眸光一轉,視線自如意的面上劃過,打了個哈哈,與皇後道:“皇後的好意小將心領了,能與貴國的女子結親,是小將的福分,等小將遇見心儀的女子,自會稟報皇後。”

長樂宮外。

秋月不知自己等了多久。

寒風不時吹在身上,是讓人簌簌發抖,她看著那巍峨的宮殿,裏面不時傳來歡聲笑語,她知道,那是帝後在宴請漠格的貴客,她只是一個丫鬟,壓根兒進不去。她沒法子,將身子隱在廊柱下,期盼著祈雲義能早些出來。

她的身子漸漸發麻,想起病榻上的沈昭盈,眼淚就是往下掉,她擦去自己的淚水,眼見著時間一分分的過去,裏面的盛宴卻壓根沒有結束的意思,秋月曉得自己再無法等下去了,即使她能等下去,沈昭盈卻是等不下去。

☆、123章 我其實不想讓你去

秋月不知道自己是哪兒來的膽子,這些日子,沈昭盈躺在清和宮中無人問津,她也曾去過壽康宮求太後,可不等她進入壽康宮的大門,就被壽康宮的護衛驅走,她毫無法子,偌大的一座皇宮,隨著鄭貴妃母子的失勢,竟是無人願意,也無人敢向她們主仆伸出援手。

“殿下!殿下!”秋月抱著必死的決心,只將心一橫,從廊下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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