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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覺得,眼前的這座農家小院,有了一絲家的味道。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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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兄長在北境立下赫赫戰功,他也不曾太往心裏去,只當是底下那些將軍們拼命打仗,得來的功勞卻是記在了祈雲義身上,唯有這次當他切身進了戰場,眼睜睜的看著兄長與胡人豁出性命的廝殺,他才曉得,祈雲義這些年有多麽不易。

聽著弟弟的話,祈雲義眼底有暖意湧過,他無聲的拍了拍祈雲飛的肩頭,在諸位兄弟中,祈雲義與祈雲飛走的最近,祈雲飛英氣爽朗,允文允武,在所有的弟弟中,祈雲義尤為疼愛這個手足。

“雲飛,最難的不是咱們,是那些戍邊的將士,是逃亡的百姓。”祈雲義聲音有些低沈,其中透著不為人知的蕭索。

“漠格人這些年屢次進犯我大祁邊界,偏生他們兵強馬壯,大哥能守住燕陽關,已是十分難得......”

祈雲義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雲飛,連年征戰,國庫已近空虛,大祁.....再也經不住這般消耗下去。”

祈雲飛神情一凜,他貴為皇子,自然也是明白祈雲義所說不假,近年來洪化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外戚鄭氏當權,屢屢打壓忠臣,貪汙枉法,中飽私囊,只將朝綱攪的烏煙瘴氣,而之前因著立長子與三子誰為太子的事,洪化帝貶黜大臣無數,引得朝綱動蕩,經過二十多年的立嗣風波,大祁國力已是大不如前,大有衰退之勢,如今邊境不穩,又是與漠格連年開戰,大祁雖疆域遼闊,但祈雲飛也明白,如今的大祁正處於風雨飄搖中,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子,內裏早已腐朽不堪。

“大哥,朝中也曾有人靠近大力主張與漠格議和,只都被父皇以有損國威為由給駁了回去,大哥的意思......莫非,也是與漠格人講和?”

“不,”祈雲義搖了搖頭,他的眼影深邃而清冽,筆直地看著祈雲飛的眼睛,“雲飛,我不瞞你,我想讓兩國聯姻。”

“聯姻?”祈雲飛念著這兩個字,有些不解的開口:“大哥的意思莫非是讓咱們將公主嫁到漠格?嫁到這般寸草不生的地方?”

“不是咱們把公主嫁來,而是讓他們將公主嫁到大祁。”

祈雲飛眼底一變,他沒有吭聲,只繼續聽著兄長開口道:“漠格大汗有一個最小的女兒,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名為忽蘭公主。”

“大哥的意思,想讓這位公主嫁到大祁?”祈雲飛問。

“不錯。”祈雲義點了點頭。

“那大哥打算讓誰娶?”

“你!”祈雲義眸光炯炯,望著祈雲飛的眼睛。

“我?”祈雲飛先是震驚,繼而便是好笑,“大哥,小弟可不想娶一個漠格的兇婆娘.....”

“雲飛,”祈雲義眼底蘊著嚴肅,他凝視著弟弟,一字字道:“漠格公主身份尊貴,你若娶了她,便等於得到了漠格的支持,日後對你登臨大寶大有裨益。”

“大哥!”祈雲飛聽兄長如此說來,心下當即就是一凜,一句話脫口而出:“小弟非嫡非長,也不受父皇喜愛,小弟從未奢想過要得到那把龍椅。”

“有大哥助你,那把龍椅對你而言,並不是奢想。”祈雲義聲音是十分鎮定的,他的眼睛漆黑如墨,一動不動的看著祈雲飛。

“大哥!”祈雲飛聲音有些嘶啞,聽得兄長竟是要助自己得到皇位,祈雲飛心中紛亂如麻,一夕間不知還說什麽,他動了動唇,卻只是吐出了一個字:“我........”

“雲飛,大哥會扶持你登上那個位子。”

祈雲飛心潮起伏,卻是問了一句:“難道大哥不想要那個位子?”

祈雲義沈默了下去,他並沒有立刻回答祈雲飛的話,他的唇線微抿,隔了許久後,他剛欲出聲,卻聽有侍從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王爺,夫人來了!”

祈雲義回過神來,聽聞如意來了,便是連忙披上了衣衫,將自己身上的傷口盡數遮住,繼而大步走了出去,將妻子親自接了進來。

“夫君,你受傷了?”如意聽聞祈雲義率大軍歸來,她一直在帳子裏等著,卻遲遲不曾見到丈夫的身影,她生怕丈夫受傷,尋了侍從相問,侍從雖都是恭恭敬敬的,卻並沒人與她說祈雲義的情形,如意一直等啊等,直到天色擦黑,終是忍不住心下的煎熬,來到了前營,看見祈雲義的第一眼,如意的眼睛便是向著丈夫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開口就是這麽一句。

“你放心,我沒有受傷。”祈雲義握住了如意的手,心知她定是擔心壞了,他此番回營,之所以不曾去她的帳子,便是想著先將傷口處理幹凈,省的讓她看見。

如意仍是放心不下,她的心思全在丈夫身上,竟是不曾察覺帳中除了祈雲義外,還有一人。

祈雲飛看見如意,便是拱手行了一禮,喊了一聲:“小弟見過大嫂。”

如意聞言,便是一驚,這才看見了祈雲飛,見其對著自己行禮,如意連忙斂衽還了一禮,見她此番行禮猶如行雲流水般,清秀而美好,祈雲飛心底只暗暗稱奇,忍不住向著如意多看了一眼,就見她許是這些日子一直呆在帳子裏的緣故,皮膚越發白皙,簡直是吹彈可破一般,北境的風沙不曾折損她的水秀,在這荒涼的北國中尤為顯目。

只一眼,祈雲飛便是收回了目光,見如意來此,祈雲飛便是知趣的沒有對待,向著兄嫂行禮後便是離開了帳子。

“讓我看看。”待祈雲飛走後,如意伸出手,作勢就要去解開丈夫的衣襟。

祈雲義一把扣住她的小手,唇角卻是透著無奈的笑意,道:“這還沒到天黑,就來扒我的衣裳?”

如意聽出了他的話音,若換在平時,她定是要臉紅或是輕嗔幾句的,可此時她卻是聞所未聞一般,只一心要解開祈雲義的衣衫,去看他身上的傷口。

祈雲義拗不過她,只得一嘆,解開了自己的扣子,露出了精壯了胸膛。

如意看著他身上的左肩與右腹皆是受了傷,傷口雖已包紮,可仍是隱隱地向外滲著鮮血,如意看在眼裏,眼淚便是用了上來,只覺難過到極點,恨不得那些傷長在自己身上。

“可別哭,”祈雲義捧起她的臉,溫聲安慰道:“你如今懷著孩子,你若傷心,孩子也會跟著你難過。”

如意眼淚汪汪的看著他,見丈夫因著受了傷的緣故,而蒼白的一張臉,如意心疼極了,只扶著丈夫在椅子上坐下,她重新為夫君將衣衫系好,她的手勢那般溫柔,生怕觸碰到祈雲義的傷口。

☆、100章 自然是我夫君好看了

祈雲義唇角含笑,握住她的手腕,輕聲哄道:“別擔心,真的只是些小傷,養個兩天就沒事了。”

如意忍著淚,一雙眼睛只霧蒙蒙的,她望著眼前的丈夫,哽咽道:“夫君,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也知道,做你的女人,我不能這樣小家子氣,可我.....”

“誰敢說你小家子氣?”祈雲義皺了皺眉,他攬住了妻子的纖腰,看著如意眼底的那些淚水,聲音不由自主的變得十分溫和,“你只是擔心丈夫,擔心你腹中孩兒的父親,你不希望我打仗,是不想要我有危險,我都明白。”

聽著丈夫的一番話,如意的眼淚便是忍不住了,她低下頭環住了丈夫的腰,輕泣道:“夫君,我很害怕,我只盼著你能好好兒的,咱們不要打仗了,行嗎?”

祈雲義聽著妻子的泣聲,不由得憐惜之意大起,他輕拍著妻子的肩,安慰道:“是我不是,下次我定會多加小心,不會再輕易受傷了。”

說完,祈雲義捧起如意的小臉,為她拭去了那些淚珠,他看著她的眼睛,十分耐心的與她道:“如意,大祁眼下國力衰退,想培養出一支強大的騎兵絕非一朝一夕的事,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與漠格人休戰。”

如意眼睛一亮,“夫君上次和我說過,想讓兩國聯姻,讓四皇子娶了漠格的公主,是嗎?”

“嗯。”祈雲義微微笑了,捏了捏如意的臉頰。

“那太好了,等著四皇子娶了漠格的公主,咱們就不用打仗了。”如意破涕為笑。

“傻如意,”見妻子這般高興,祈雲義眉目間蘊著寵溺之色,唇角的笑意卻是透著淡淡的無奈,他握住如意的手,在唇邊輕輕一吻,道:“我雖想是這般想,但世事難料,那漠格公主生於草原,長於大漠,而老四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他們兩.....”

祈雲義沒有說下去,說到這裏便是一記苦笑,搖了搖頭。

“夫君,四皇子長得極好看,漠格公主只要看見他一定會喜歡的。”

“你說,雲飛長得極好看?”祈雲義挑了挑眉,忍著笑,向著自己媳婦看去。

如意不解的看著丈夫,似是不曉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何不妥之處,她細細想了想,便是對著丈夫點了點頭,又是說了句:“四皇子長得是很好看啊。”

“那他和你夫君誰好看?”祈雲義眸心炯炯,凝視著如玉的眼睛。

“自然是我夫君好看了。”如意想也未想,一句話便是脫口而出。

祈雲義頓時就笑了,他揉了揉如意的發頂,低聲道了三個字:“小東西。”

說完,男人則是伸出胳膊,將如意整個摟在懷裏。

男人的目光透過帳簾向著遠處看去,不知此時,在漠格,忽蘭公主身邊,又是如何的一番情形。

漠格。

阿依納端著茶碗走進帳子時,就見忽蘭已是松下了發辮,如雲的黑發宛如瀑布般垂在身後,光可鑒人。

聽到阿依納的腳步聲,忽蘭轉過頭,露出了一張美艷動人的面容,但見她高鼻深目,皮膚雪白,不同於大祁女子的嬌柔婉轉,她的身上則是草原女兒的英氣明媚,別有一番動人之處。

“阿依納,你來了。”忽蘭看見她,便是微微抿唇。

“公主,這是奴婢為公主熬煮的奶茶,還請公主享用。”阿依納面色恭敬,將手中的奶茶放在了忽蘭面前的案桌上,剛為她斟出來一杯,帳子裏頓時彌漫著濃濃的奶香與茶香味。

“還是你煮的奶茶最合我的心意。”忽蘭端起奶茶飲了一口,出聲讚道。

阿依納微微低眸,恭聲道:“公主喜歡就好。”

忽蘭習慣了她的恭謹,當初便是看中了阿依納身上的沈穩與縝密,方才從奴隸營中將她挑了出來,留在了自己身邊。

“奴婢方才來時,聽聞英奇將軍說,再過三日,公主就可以趕到虎陽關。”

“哦?再過三日就能到了?”聽聞阿依納的話,忽蘭臉上綻出一絲笑意,眼睛越發明亮起來。

“正是。”阿依納道。

“好,咱們先去找呼延釗,聽說這次大祁的皇長子親自在前線抗敵,呼延釗打遍漠北,卻唯獨奈何不了這個皇長子,是不是?”忽蘭問道。

“呼延將軍乃是咱們漠格首屈一指的英雄,奴婢想呼延將軍遲早會打敗大祁。”

忽蘭搖了搖頭,她放下了手中的杯盞,卻是微笑道:“比起呼延釗,我倒更好奇大祁的那位皇長子,聽說他出身極低,一向不被大祁的皇上重視,成年後便來北境戍邊,倒也是個人物。”

阿依納聞言只不動聲色的為忽蘭將空下來的杯盞重新斟滿了奶茶,而後道:“公主有所不知,大祁的諸位皇子中,祈雲義雖在北境有些薄名,但論文治武功,他卻遠遠及不上他的弟弟。”

“他的弟弟?”忽蘭皺了皺眉,“是大祁的三皇子,他們的皇帝最寵愛的那個兒子?”

“不,”阿依納搖了搖頭,她擡起眼睛,筆直的向著忽蘭看去,一字字道:“是四皇子,襄王祈雲飛。”

“祈雲飛?”忽蘭眸子裏有好奇之色閃過,“這是何人?為何從未聽過他的名字?”

“祈雲飛乃是聞妃娘娘的獨子,聞妃娘娘當年曾才滿京城,有大祁第一才女之稱,她的兒子,自然也非泛泛之輩。”

“是嗎?”忽蘭眼中有光彩閃過,聽得津津有味。

“祈雲飛自幼便是文采斐然,七歲即可作詩,學問乃大祁諸位皇子之冠,更為難得的是......”

說到這,阿依納卻是故意賣了個關子,沒有說完。

“是什麽?”忽蘭顯得十分有興味。

“這位襄王爺,不僅文治武功出挑,就連長得也是出眾的俊美,就因長得太過俊美,每逢出宮,或與他人過招,襄王爺定是帶著面具,為的便是不願旁人見他太過俊美,而生出輕敵的念頭。”

“這世間當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忽蘭笑了笑,顯得有些不相信。

“公主若不信,等到了虎陽關,公主定有機會能親眼見到這位襄王爺,也就曉得了。”

“他眼下也在虎陽關?”忽蘭心中一動。

阿依納點了點頭,“奴婢聽聞,他帶兵前來支援,眼下人就在燕陽關。”

北境軍營。

這一日,祈雲義一早便是去了校場,如意擔心丈夫身上的傷勢,也心知勸不動他,她心下微嘆,自有孕後,她便再也不曾隨小馬離開過軍中,一來是為了保胎,二來便是擔心會像上次那般遇見呼延釗。

如意閑來無事,先是為丈夫納起了鞋墊,如今有孕在身,如意也不敢太過操勞,覺得有些累了便是停下了活計,歇息了一會兒後,如意則是將自己從京師帶來的一個包裹解開,露出了裏面的一些筆墨紙硯,與幾本《三字經》,《千字文》,《百家姓》之類的書籍,這些還是她在京師時學的,之後與丈夫來到北境,一路上跋山涉水,這些便是收了起來,而後到了北境,不曾過多久如意便被診出了身孕,這些東西又是被束之高閣,如今也只有等祈雲義不在的時候,如意才敢將這些筆墨拿出來練一會兒字,若是讓男人看見,擔心她累著,祈雲義定要說她的。

如意擺好紙墨,先是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三個字,正是丈夫的名字,寫完,如意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方才噙著笑,繼續在宣紙上一筆一畫,極為認真的寫了下去。

練字本就是十分辛苦的事,更何況是如意這般毫無基礎的人,更是全憑著一股韌勁兒與耐力,如意每當想要偷懶時,她就會看了一看丈夫的名字,每逢看見“祈雲義”那三個字,如意的心就有一股柔情劃過,原本酸疼的手腕也是感覺不到疲倦了般,那三個字仿佛足以使她沈住了氣,繼續往下寫。

祈雲義今日回來的極早,剛踏進帳子,就見妻子伏在案邊,十分用心的在那裏練字,就連他回來也不曉得。

祈雲義看在眼裏,只輕輕蹙眉,他緩步走到妻子身後,向著桌上的宣紙看去,這一看,祈雲義心底卻是一怔,就見宣紙上的字跡已是漸漸顯出娟秀與小巧,與數月前那鬼畫符一般的字簡直有天壤之別。

☆、101章 反間計

祈雲義心知如意在西河村時從來不曾念過書,也更不曾寫過字,此時見她將字寫的如此工整,便足以曉得如意究竟有多麽刻苦了。

祈雲義見她這般認真,倒也沒有出聲打攪她,他就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如意在紙上一字字的寫下去,直到如意抵不住困倦,擱下了筆伸了一個懶腰。

祈雲義看在眼裏,眼皮頓時一跳,連忙伸出胳膊從身後環住了妻子的纖腰,將她護在了懷裏。

“當心!”祈雲義聲音蘊著幾分緊張,生怕如意小小年紀,行動間沒個輕重,會傷著自己和腹中的胎兒。

如意聽到丈夫的聲音,眼睛中便是有驚喜劃過,她轉過身子,剛看見祈雲義,如意就是笑了,“夫君,你回來了。”

“嗯,”祈雲義十分小心的抱住她的身子,將她帶到自己懷裏,他一手摟著如意的腰,另一手則是將那幾頁如意所寫的宣紙拿了起來,如意見他瞧著自己寫的字,便是赧然起來,小聲道:“我寫的不好,你別笑話我。”

“比以前好了很多。”祈雲義溫言道,見如意如此用心,只讓他不忍苛責,不過是叮囑了兩句,讓她註意休息,不要累著自己。

如意十分乖巧的點頭,當真是對丈夫的話言聽計從,祈雲義見她這般乖巧,心下不免十分欣慰,他的目光落在如意的小腹上,看著妻子仍是平坦的小腹,男人的目光卻是變的無比的溫柔,他緩緩蹲下身子,將耳朵輕緩的貼上了如意的肚子。

如意忍不住笑了,她輕撫著丈夫的黑發,與他道:“孩子還太小,軍醫都說了,要四個月之後他才會動呢。”

“我知道,”祈雲義也是一笑,他緩緩閉上眼睛,與妻子說了句:“我就是想聽聽。”

如意見他如此,便是隨著他去了,她的小手輕柔地為祈雲義揉著太陽穴,倒是讓人舒服極了,全身都是松懈了下來。

祈雲義索性將身子埋在了妻子的懷裏,這樣久的日子,他的確是倦了,他身為皇長子,雖不被父皇所喜,肩上卻一直擔著比旁人更多的責任,一路走來,他一直是單槍匹馬,他知道,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可他也是人,他也會累,也會倦。他身為統帥,勢必要將所有的士兵護在自己身後,可私下裏,他卻也有希望能有一處安詳而寧靜的地方,能讓他歇一歇。

如意的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既不是那種俗氣的脂香,也不是勾人的媚香,而是一種十分沁人心脾,讓人心安的香。

就是這樣一種味道,讓祈雲義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在母親身上,他也曾依稀的聞過這種香,是淳樸善良的女人身上所獨有的馨香。

祈雲義渾身都是放松了,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兒時,周身都是說不出的愜意。如意見他閉著眼睛,她曉得丈夫的辛苦,壓根舍不得吵醒他,就讓他靠著自己的雙膝睡著,她的小手人仍是輕柔的撫著丈夫,撫過他的臉龐,他的額頭,最後,滿是憐愛的抱住了丈夫的身子,輕輕的在他的身上拍著,似是在哄著祈雲義睡覺般。

祈雲義原本沈醉在這靜謐的溫馨中,直到如意的小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祈雲義雖是閉著眼睛,可唇角卻勾勒出幾分笑意。

他睜開眸子,擡頭,就見如意正一臉溫柔地看著自己,見他醒來,如意眼睛中仍是柔柔的,莞爾一笑道:“夫君在裝睡。”

祈雲義凝視著如意的小臉,看著她唇角的盈盈笑意,祈雲義心下一陣溫軟,他什麽也沒說,只親了親如意的小手,繼而隔著衣裳,在她的肚子上印上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虎陽關,漠格人軍帳。

“將軍!忽蘭公主來了,眼下已經快到虎陽關。”侍從進了帳子,向著主位上的男子俯身行禮。

“忽蘭來了?”呼延釗從眼前的形勢圖上擡起眼睛,聽著侍從的話皺起了眉頭。

“正是。”

“那婆娘囂張跋扈,她來做什麽?”呼延釗面露不耐之色,對方雖為公主,他卻也不曾放在眼裏。

“公主說.....說是見將軍久攻不下燕陽關,是以來助將軍一臂之力。”

聞言,呼延釗嗤之以鼻,冷笑道:“她一個婆娘家,是能排兵布陣,還是能上戰場殺敵?來助本將一臂之力?簡直是笑話!”說完,呼延釗擺了擺手,又是言了句:“不過是仗著大汗嬌寵,胡鬧罷了。”

“那將軍,此番咱們要不要派人前去迎接公主?”

“不必,”呼延釗幹脆利落的回絕,道:“有那個功夫,倒不如想一想如何能破了祈雲義的戰術,早日打下燕陽關才是要緊!”

說完,呼延釗似是想起了什麽,問道:“大祁的軍營最近如何了?”

“回將軍的話,近日祁兵並無何舉動,只不過......”

“不過什麽?”呼延釗立時追問。

“不過不知為何,祈軍如今在離軍營幾裏開外的地方建了處竈臺,專門留著做飯,將飯菜做好後再讓人擡回軍營,此番舉動也不知是為了何意?”

縱使呼延釗心思敏捷,也是不曉得祁軍此番是為了何故,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顎,沈思道:“這好端端的,祈雲義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將軍,不知是不是祈軍故意混淆視聽?”

“不,”呼延釗搖了搖頭,言了句:“祈雲義為人坦蕩,倒不會使什麽陰謀詭計。”

說完,呼延釗又是細細思索了片刻,卻怎麽也想不出祈雲義此番的用意,幹脆不想了,只道了句:“罷,管他做甚,下一次在戰場上相見,總歸不能讓他們兩兄弟討巧便是。”

“將軍說的是。”侍從俯身開口,又是說了句:“不過將軍,這次祈雲飛帶來一萬驍騎營,祈軍如虎添翼,將軍還是要萬萬小心,若是蠻打,怕是要殺敵一萬,自損八千......”

“既然不能蠻打,那便只有智取了。”呼延釗幽深的眸子裏有暗光閃過。

“將軍的意思是?”侍從不解。

呼延釗也不曾理會,恰在此時,卻有傳令兵進了主帳,向著呼延釗跪下,雙手將一封密函呈上。

“啟稟大將軍,有一封密函自祁國京師傳來

。”

呼延釗聞言,眼底就是一亮,一笑道:“這密函來的倒真是時候。”

說完,呼延釗將密函從傳令兵手中接過,打開後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待看完後,呼延釗唇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將軍,不知這密函.....”待傳令兵走後,剛才的侍從低聲問道。

呼延釗將那密信折好,隨手扔進了火爐之中,聽得侍從開口,便道:“這是從大祁的鄭侯府傳來的書信。”

“鄭侯府!”侍從念著這三個字,驚道:“莫非是洪化帝作為寵愛的妃子,鄭氏的母族?”

“不錯。”呼延釗點了點頭。

“鄭氏為何要與將軍寫信?他們有何目的?”

“你跟我多年,卻還不知道一句話,”呼延釗的身子向著椅背一仰,看著侍從的眼睛,一字字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本將和鄭氏相同的敵人都是祈雲義,咱們如今.......就是朋友。”

侍從倒吸一口氣,“將軍是要和大祁的鄭氏聯手,一道扳倒祈雲義?”

“正是,”呼延釗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如墨,閃爍著精光,“鄭氏想要的,是三皇子繼位,我想要的,是攻下燕陽關,奪得燕雲七州,鄭氏的人說的很明確,只要本將能助他們扳倒祈雲義,等他日祈雲祚繼位,不勞本將動一兵一卒,祈雲祚就會將燕雲七州拱手相讓,如此,本將由何樂不為?”

“可祈雲義駐守北境多年,深受麾下將士愛戴,想來大祁的皇上十分器重這個兒子......”

“深受下面人愛戴是真的,可若說得皇上器重.......”呼延釗卻是搖了搖頭,“倒不見得。”

“那將軍打算......”侍從斟酌著問。

“漢人的三十六計裏有一計,倒是適合眼下的情形。”呼延釗聲音十分平靜,開口道。

“不知是何計?”

“反間計。”呼延釗眸子雪亮,吐出了三個字。

☆、102章 你想見祈雲飛?

京師,皇宮。

朝陽殿中,鄭貴妃十分殷勤的立在洪化帝身邊,細心為他端過藥碗,櫻唇在藥汁上輕輕吹過,待湯藥不再燙口,方才送到洪化帝面前。

“皇上,該用藥了。”鄭貴妃面帶微笑,一舉一動都是十分溫柔。

洪化帝微微頷首,從愛妃手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鄭貴妃瞧在眼裏,便十分心疼的送來了切好的水果,要洪化帝過一過嘴巴裏的苦味。

洪化帝卻是笑了,搖了搖頭,“又不是小孩子,哪兒會這樣矯情。”

鄭貴妃眼圈卻是紅紅的,對著洪化帝哽咽道:“臣妾瞧著皇上每日裏要吃這樣多的苦藥,心裏實在是不是滋味,恨不得讓皇上這病落在臣妾身上,臣妾就是為皇上喝上一輩子的苦藥,也是心甘情願。”

鄭貴妃的一番話只說的真摯而誠懇,一語言畢,眼瞳中更是淚光點點,望著洪化帝時滿是心疼之色。

洪化帝眉心一軟,只向著愛妃招了招手,鄭貴妃見狀,遂是用帕子拭了拭自己的眼角,而後走到洪化帝身邊坐下。

“近日勞你在我身邊照料,倒是辛苦你了,看你這下顎,越發尖細了。”洪化帝凝視著鄭貴妃的容色,在她的玉手上輕輕拍了拍。

“皇上說的哪裏話,服侍皇上本就是臣妾的本分,臣妾知道皇上還在為漠格的事煩神,臣妾只恨自己不能為皇上分憂。”

洪化帝握了握愛妃的手,想起漠格,眉目間便是蘊起了憂色,嘆道:“漠格這次派出了呼延釗,不攻下燕陽關,他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鄭貴妃眼睛一轉,只柔聲道:“皇上勿要擔心,北境如今有大皇子在,大皇子駐守北境多年,對漠格人了如指掌,有這麽個皇兒在,皇上只管高枕無憂。”

洪化帝卻是搖了搖頭,想起祈雲義,心頭卻更是沈重。

“先前他駐守北境時,每一仗都是積極應戰,打得胡人不敢來犯,可是這一回.....”

聽得洪化帝如此說來,鄭貴妃心頭一動,面上卻不曾表露出分毫,她眼底漾著猶豫之色,似是有話想說,卻不知要如何說的樣子。

“怎麽了?”洪化帝看出了鄭貴妃的猶豫,溫聲問道。

“也沒什麽,只是臣妾有一些話,倒不知當講不當講。”

“咱們二人,又有什麽話是不當說的?”洪化帝目露溫柔之色,安撫著鄭貴妃。

“皇上,臣妾是聽您說起了大皇子之前駐守北境時,每一仗都是積極應戰,可如今.....”鄭貴妃說到這裏,有些許的停頓,繼而才說道:“大皇子非臣妾所出,這些年來宮中也好,民間也罷,多有流傳臣妾使盡法子迫害大皇子的事,臣妾只怕臣妾這番話,會讓皇上覺得臣妾在中傷大皇子。”

“無妨,這裏只有咱們二人,你有何話直說便是。”洪化帝的聲音仍是溫和的。

“是,那臣妾便說了,都是臣妾的婦人之見,皇上只是聽聽,莫要往心裏去便是。”鄭貴妃聲音柔媚入骨,雖已是上了年歲,可骨子裏諂媚之意仍是不曾有絲毫變化。

“皇上自己也說,大皇子之前每一仗都是打得胡人不敢來犯,可如今,自從大皇子趕到北境後,卻是一次也沒有主動進攻過,和之前可謂是判若兩人,如今北境大軍的兵權全在大皇子手裏,臣妾十分擔心......”

“你擔心什麽?”洪化帝臉上的溫和之色隱退,眉心也是擰了起來,“你擔心他會反?”

“不,臣妾並不是這個意思,”鄭貴妃繼續說道:“臣妾是擔心,之前皇上畢竟曾錯怪過大皇子,如今雖恢覆了大皇子的爵位,歸還了他的兵權,可興許......大皇子心中對皇上難免仍有怨氣,就見他每次看見皇上時的樣子,臣妾實在是擔心......”

聽著鄭貴妃的話,洪化帝想起長子每逢見到自己時,都是一副冷漠而疏遠的神色,心頭不由得便是沈悶下去,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

見自己的話湊效,鄭貴妃心中一喜,面上仍是輕蹙著眉間,似是滿腹憂愁,“皇上也知,大皇子因著當年秦妃的事,一直對皇上和臣妾心存不滿,皇上又曾奪走他的兵權,褫奪了他的封號,甚至就連他的未婚妻......也嫁給了臣妾的雲祚,大皇子本就是冷言冷語的性子,他雖什麽也不說,可臣妾只覺得,他心裏也定是怨怪皇上和臣妾的,難免會生出些旁的念頭.......”

“比如?”洪化帝吐出了兩個字,聽著鄭貴妃的話,只讓洪化帝覺得不無道理。

“比如.....他不再甘心為皇上賣命,不願再駐守邊疆,甚至,他會與胡人暗地裏勾結,打算謀害皇上,奪得皇位......”

“夠了!”洪化帝心頭大凜,不等鄭貴妃說完,便是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鄭貴妃頓時不說話了,她低下眸子,小聲道:“皇上恕罪,是臣妾多言了。”

洪化帝的臉色變的十分難看,他一語不發的沈默了許久,不知過去了多久,洪化帝終是疲倦了閉了閉眼睛,說了一句:“他畢竟是朕的兒子。”

“這些也都是臣妾多慮了,臣妾擔心皇上周全,難免會多想,皇上聽聽就好,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不然......影響了皇上與大皇子之間的父子之情,臣妾可就罪孽深重了。”

鄭貴妃一番話只說的言真意切。

洪化帝沒有再多說什麽,只言了一句:“朕倦了,你下去吧。”

“是,皇上。”鄭貴妃臨去前為洪化帝將被褥掖好,方才離開了朝陽殿。

回宮的路上,鄭貴妃眼底漸漸透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心知洪化帝為人多疑,她剛才的那一番話已經在他心上紮進了刺,為今後的籌謀鋪下了最好的路。

北境,虎陽關。

忽蘭率隨從趕到了軍營後,也不理會侍從的阻攔,直接沖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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