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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覺得,眼前的這座農家小院,有了一絲家的味道。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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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自己腹中的孩兒不過剛滿三月,又如何能診個分明?

“來人,去請張院判進來!”鄭貴妃對著左右吩咐。

鄭貴妃話音剛落,便有宮女匆匆進了偏殿,將須發花白的張院判請了進來。

“微臣見過貴妃娘娘,娘娘鳳體金安。”張院判似是十分畏懼鄭貴妃,一番話說的微微顫抖,更不敢擡頭去看鄭貴妃一眼。

“楚王妃已經到了,你便給她好好的診一診,”說到此處,鄭貴妃壓低了聲音,眸中有厲色閃過,“務必要給本宮診個明白。”

“是,娘娘放心。”張院判諾諾稱是。

鄭貴妃一揮手,那張院判便是向著沈昭盈走了過來,院判眼中有憐憫之色,對著沈昭盈嘆道:“微臣得罪了,還請楚王妃不要與微臣為難。”

聽著院判的話,沈昭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心中卻是湧來一陣悲涼,她明白自己的處境,在鄭貴妃眼裏,她不過是誕育子嗣的用具,倘若她腹中懷的真是女兒,在鄭貴妃眼裏便是毫無用處,她甚至不知道,鄭貴妃到時能否容得下這個孩子。

容不得她多想,已是有宮人上前攙住她,將她按在了椅子上,有人握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的袖子卷起,露出了女子細白的手腕。

張院判在沈昭盈身側站好,剛欲伸出手指探上沈昭盈的皓腕,就聽外間傳來宮女驚懼的聲音:“殿下還請留步,待奴婢先去通傳!”

祈雲祚壓根不曾理會,只一路橫沖直撞的闖進了母親的寢宮。

“雲祚?”看見兒子,鄭貴妃秀眉緊蹙,對著兒子喝道:“你進宮做什麽?”

祈雲祚不曾理會母親的話,他的目光先是向著沈昭盈看去,見她周遭的那些宮人按著她的身子,祈雲祚眸心頓時有怒火閃過,許是被他目光所鎮,不等他開口,先前的那些宮人頓時收回了自己的手,向著一旁退下。

在看張院判已是怔在了那裏,不等他回過神來,就見祈雲祚已是大步向著他走了過來,一把扣住了他的手,男人的手勁極大,張院判臉色一白,對著祈雲祚哀求道:“殿下手下留情!”

祈雲祚不曾看他一眼,只向著主位上的母親看去,他的眉峰淩厲,蘊著壓抑不住的怒色,與鄭貴妃道:“母妃這是在做什麽?”

鄭貴妃氣的渾身發抖,與兒子喝道:“你的王妃懷了身孕,母妃請來院判為她把脈,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祈雲祚念著這四個字,唇畔卻是浮起一絲冷笑,他看向了一臉驚恐的張院判,一字字道:“當年平妃懷孕,便是張院判為她把脈,說她腹中所懷的是個女嬰,平妃求子心切,私自落胎,以至一屍兩命,如今,張院判是要故技重施?”

“殿下!微臣.....微臣......”驟然聽祈雲祚說起這般深宮秘事,張院判臉色變的慘白,只嚇得簌簌發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雲祚!”鄭貴妃的手掌用力的拍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她鳳目圓睜,看著處處因著兒媳而迕逆自己的兒子,卻是又氣又痛,忍不住厲聲道:“張院判最擅女子千金一脈,讓他為昭盈診脈,早日曉得她腹中所懷的是兒是女,有何不好?”

“兒子如何,女兒又如何,不論是兒是女,都是兒子的親生骨肉!”祈雲祚聲音凜然,倏然一松手,張院判的身子頓時向後退了幾步,在看手腕,已是一片淤紫,不住的顫抖著。

“你.....你......”鄭貴妃玉手指向兒子,指尖亦是顫得不成樣子,顯是氣得不輕。

“若燕兒腹中懷的是女兒,母妃莫非還要她將孩子打了?”祈雲祚眉峰緊擰,黑曜石般的眼睛中更是一片厲色。

“不錯!”鄭貴妃拂袖開口:“天家女兒無用!若她腹中當真是個女胎,你便另娶側妃生子,你若不願另娶,那就讓她把孩子打掉再次懷胎,直到懷上兒子為止!”

祈雲祚聞言,他一個字也不曾說,唯有眼底的光卻是冷的,他看著主位上的母親,一字字森然開口:“不論是誰,即使是兒子的親生母親,也休想動我的孩子!”

鄭貴妃聞言,頓時怒不可赦,她看著祈雲祚冷淡的猶如琉璃珠子般的黑眸,啞聲道:“你是要把母妃氣死!你是要把母妃活活氣死......”

“兒子不敢!”祈雲祚幹脆利落的打斷了鄭貴妃的話,他回過頭,看向了身後的沈昭盈,接下來的話,亦是與母親說,也是與沈昭盈說,“燕兒身子一直不好,如今又有孕在身,今後不會再進宮為母親請安,還請母親恕罪。”

說完,祈雲祚向著鄭貴妃拱手行了一禮,自己則是走到沈昭盈身邊,直到此時,他眸中的光方才變的和緩,他唇線緊抿,一語不發的扶起了沈昭盈的身子,攬住她的腰,不顧身後的母親如何開口,只帶著懷中的妻子離開了鳳寧殿。

一路上,沈昭盈都不曾說話,直到上了王府的馬車,祈雲祚並未騎馬,而是陪著她一道進了車廂。

空氣中安靜極了,祈雲祚的目光落在沈昭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緩慢地伸出手,卻在快要觸到沈昭盈的小腹時,生生停在了那裏。

沈昭盈身子一僵,只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眼睜睜的看著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她看在眼裏,卻是輕輕松了口氣。

“今後,不論母妃用什麽理由讓你進宮,你都不必理會。”祈雲祚轉開視線,淡淡吩咐。

“這樣.....怎麽行?”沈昭盈有些猶豫,她身為楚王的妻子,鄭貴妃的兒媳,婆母宣召,她沒有理由拒絕。

“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怎樣都行。”祈雲祚聲音很低,他的話音剛落,餘光卻是看見沈昭盈稍許淩亂的衣袖,他伸出手,剛欲為她將衣袖捋平,卻見沈昭盈的身子輕輕地向後退了退,無聲地避開了他的手指。

祈雲祚心中一悶。

“剛才,多謝你。”沈昭盈垂下眼,念起在鳳寧殿中的事,終是與祈雲祚開口。

“你謝我?”祈雲祚一記冷笑,不顧她的抵觸,一把扣住了她的下顎,緊緊的盯著她的眼睛道:“你謝我做什麽?你腹中本就是我的骨肉,不是嗎?”

☆、093章 只要不是你娶就好

沈昭盈看著他因壓抑而燒的通紅的眼睛,她心裏一陣澀然難過,卻也不再掙紮,只一聲不吭地坐在那兒,既不去看祈雲祚,也不再和他說一個字。

祈雲祚最是不願見她這般漠然的樣子,他痛恨的加重了力道,沈昭盈吃痛,蹙起了好看的秀眉,卻還是忍著,一語不發。

“還是說,你巴不得懷的是梁王的骨肉?”祈雲祚聲音帶著低沈的嘶啞,他的眼睛透著兇光,就那般盯著沈昭盈的眼睛。

“祈雲祚......”沈昭盈臉色如雪,眼瞳中亦是湧來了淚花,她舉起手,作勢要向著祈雲祚臉上揮去。

祈雲祚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唇畔浮著冷笑,眼中卻是難言的痛楚,一字字的道:“祈雲義離京時,你帶著秋月悄悄去送他,你當我不知道嗎?”

祈雲祚聲音低啞,一雙眸子仿佛有火在燒,就那般看著她。

沈昭盈的眼睛微微動了動,她迎上祈雲祚的視線,朱唇輕啟,卻是一句:“是,我是去送了他。”

祈雲祚眼底的光倏然變的陰狠,是一股駭人的激怒成狂,一字字的逼問:“為什麽,你懷著孩子,出城送他?”

沈昭盈眼底漸漸變得平靜,她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祈雲祚聽個清楚:“是我自己要去的,他不曉得。”

沈昭盈的每一個字都如一把匕首,狠狠的紮在祈雲祚的心上。

祈雲祚眼底赤紅,近乎絕望的喝道:“你究竟想怎麽樣?”

沈昭盈沒有說話。

“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祈雲祚的妻子!”祈雲祚近乎失去理智,看著她淒清而無情的眼睛,一顆心卻是痛的幾近麻木,恨不得將她捏死在自己面前。

“是,我是你的妻子,”沈昭盈看著祈雲祚的眼睛,念起往事,又是吐出了一句:“是你從自己的親哥哥手裏搶來的妻子。”

祈雲祚聽出她口中的挖苦之意,一瞬間心倏然灰了,冷了,他想起她腹中剛滿三月的胎兒,想起她在胎象未穩時乘馬車出城,只為遙遙見那個人一面,想起她貴為親王之妃的身份,卻甘冒大險前去相送另一個男人,想起她在午夜夢回中嘴巴裏喚著那個人的名字,想起她曾喝下的那些避子的湯藥......

祈雲祚閉上了眼睛,心頭湧來無邊的苦澀,他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從未這般覺得自己可笑過。

北境,燕陽關。

經過一路的長途跋涉,大軍終是趕到了燕陽關。

如意周身滿是疲倦,已是到了身子的極限,五臟六腑都好似被顛了出來,待祈雲義將她從馬車上抱下時,她的雙腿已是不停的打顫,幾乎連路都不順了。

祈雲義看著她慘無人色的一張臉,心中自是不忍,也不理會手下的目光,直接抱起了如意的身子,將她徑自送到了自己的營帳。

如意累的厲害,腦袋剛沾上枕頭便是陷入了昏睡,祈雲義放心不下,只命人請來了軍醫,待軍醫為如意診治,開了方子之後,祈雲義見如意仍是沈沈睡著,他沒有將她喚醒,只留下兩個心腹在帳外守著,自己為妻子掖好被角,方才離開了如意的帳子。

如意這一睡,只睡的天昏地暗,等她醒來時,就見自己身處於一座碩大的軍帳中,四下裏都是昏暗的,顯是正處於黑夜,唯有案桌上燃著的蠟燭散發著溫暖的光暈。

“夫.....”如意一聲“夫君”還不曾從嘴巴裏喚出來,就聽一道溫潤的男聲已是在耳旁響起:“醒了?”

如意一怔,凝神看去,才瞧見自己床前守著一道身影,那人輕輕拍了拍如意的手,去將燭燈挑亮,帳子裏頓時亮堂了許多,而待那人回過頭,露出了一張堅毅的面容,正是祈雲義。

“夫君!”如意看見他,心中頓時踏實了。

祈雲義走到床前坐下,透著燭光,見如意經過休息,原先蒼白的小臉上總算有了些許紅暈,男人看在眼裏,頓覺欣慰,他從身後攬住了如意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身上,輕聲問她:“可還有哪裏不舒服的?”

許是剛睡醒的緣故,如意腦子裏仍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她揉了揉眼睛,與祈雲義道:“夫君,我怎麽睡了這樣久,外面的天都黑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祈雲義眉眼溫和,說完便是伸出手指,在如意的鼻尖處輕輕刮了刮。

“一天一夜?”如意吃了一驚,從丈夫的懷裏抽出身子,愕然道:“我怎麽會睡這樣久?”

“軍醫說你一路耗損過多,今後這些日子定要好生調養,我會派人專門負責你的飲食,今後咱們在北境長時間的過日子,你一定要將自己養的壯一點,知道嗎?”祈雲義聲音溫和,望著如意時,滿是溫柔的情意。

如意心下一軟,只將身子重新埋在丈夫懷裏,柔聲問了句:“那夫君,你有沒有讓軍醫也給你看一看?”

祈雲義聽了這話就是笑了,“我好得很,讓軍醫看什麽?”

如意垂下眼睛,捧起了丈夫的大手,經過這些時日的騎馬奔波,男人本就粗礪的手掌中更是起了好幾個繭子,如意的小手在那些繭子上輕輕撫過,心疼道:“這些.....一定很疼吧?”

祈雲義不以為意的握住了如意的小手,一笑道:“這點繭子算的了什麽?”

聽著丈夫的話,如意便是想起了丈夫身上的那些刀疤,有好些都是陳年舊傷,而如今他們已經到了燕陽關,如意知道祈雲義是要和漠格人打仗的,而打仗,便意味著男人身上又要再添新傷。

“夫君,你什麽時候會和呼延釗打仗?”如意擡起眼睛,滿是不安地問著丈夫。

“你別怕,我這次帶來了大祁的精銳,兩軍如今成膠著之勢,呼延釗不會輕易進攻。”祈雲義安撫著妻子,將如今的情形簡明扼要的和如意說了。

“那夫君.....你會去攻打漠格嗎?”如意問。

祈雲義沈默片刻,道:“我會領兵收回失地,然後.....”

祈雲義並未說完,只是淡淡苦笑。

“夫君,你笑什麽?”如意不解的問道。

“如意,這番話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祈雲義望著如意的眼睛,靜定的開口:“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打仗了。”

如意沒有插嘴,只安安靜靜地聽著丈夫繼續說下去。

“大祁和漠格打了這樣多年,北境戰事不斷,飽受戰亂之苦的人數不勝數,不論是漠格人,還是大祁的人,其實大家都不想打仗。”

如意有些懵懂,她雖然不曾接觸過戰事,可也聽說過寧為太平犬,莫作亂離人這句話。

“兩國持續交戰,受苦的不會是皇親國戚,也不會是世家貴族,受苦的......只會是黎明百姓。”

祈雲義目光深遠,念起這些年北境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他不知自己的戰刀上究竟灑過多少漠格人的鮮血,也不知道漠格人究竟殺死了多少的祁人。

“那夫君,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讓兩國不再打仗呢?”如意想了想,問了一句。

祈雲義看著她的眼睛,告訴她:“若能讓兩國聯姻,結為秦晉之好,邊境......便可享太平。”

“聯姻?”如意咀嚼著這兩個字,有些許的迷茫。

祈雲義則是耐心解釋,“比方說他們的公主嫁到大祁,這便是兩國聯姻。”

如意聽著丈夫的話,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她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丈夫,聲音卻是不由自主的發顫:“難道夫君.....要娶漠格的公主嗎?”

祈雲義聞言,先是一怔,繼而便是忍不住發笑,他攬緊了如意的纖腰,無奈道:“你這個小腦袋在想什麽,我怎麽會娶漠格的公主?”

“不管是誰娶,只要不是你娶就好了。”

如意看著丈夫的眼睛,一番話卻是說的祈雲義忍俊不禁。

“我已經有了小如意,別說是漠格的公主,就算是漠格的女王,我也不會要。”祈雲義溫聲安慰。

“那,你想讓誰娶漠格的公主?”如意放下了心,隨口說道。

“我想讓雲飛娶。”祈雲義聲音低沈,在妻子耳旁開口。

☆、094章 遵命

聽丈夫說起祈雲飛,如意便是想起了那個英氣爽朗的男子,她昂著腦袋,不解道:“四皇子也會來這裏嗎?”

“會,”祈雲義微微頷首,溫聲道:“再過些日子,他會統領驍騎營趕來北境。”

如意聽著也不曾放在心上,她的眼瞳柔和,只看著面前的丈夫,小聲咕囔了一句:“誰愛娶就去娶吧,反正你不許娶。”

祈雲義見她還惦記著這件事,心裏便是既覺好笑又覺心軟,他撫了撫如意的發頂,與她含笑道出了兩個字:“遵命。”

如意聽著他這一句,心裏就是一甜,臉龐上也是忍不住浮起了甜甜的笑意,她垂下眸子,只心滿意足的將身子向著丈夫依偎過去,祈雲義攬過她的身子,但見燭光將兩人繾綣的身影映在軍帳上,格外溫馨。

待如意在北境住下,起先的幾日她一直是在帳子裏休養,祈雲義諸事纏身,並不能時常陪在妻子身邊,卻派了軍醫和藥童照顧著如意的身子,擔心如意自己悶的慌,祈雲義便讓那藥童無事便來主帳陪如意說說閑話,那藥童不過十二三歲,正是天真爛漫,愛說愛笑的年紀,自小便長於軍中,如意見這孩子機靈,嘴巴又甜,便拿他當親弟弟似的,而這藥童見如意絲毫沒有夫人的架子,也是喜歡極了這個姐姐,兩人相處的十分融洽,只要無事,這孩子便會來如意這裏,與她說一些軍中的趣事,倒是陪著如意打發了不少難熬的光陰。

晚間。

祈雲義處理完事物,回到帳子時,就見如意正憨態可掬的坐在那兒,懷中卻是抱著一只小灰兔,在那裏一面逗著兔子,一面笑。

聽到丈夫的腳步聲,如意擡起頭,剛看見祈雲義,如意的眼睛就是亮了,她舉起懷裏的灰兔,獻寶似的像丈夫迎了過去:“夫君你瞧,小馬今天給我送來了一只兔子。”

“留咱們烤了吃麽?”祈雲義笑了。

如意聞言,頓時不願意了,她看了丈夫一眼,嗔道:“哪裏是吃的,我要養著它的。”

“在軍中養兔子?”祈雲義忍住笑,挑了挑眉。

“不能養嗎?”聽丈夫這麽一說,如意剛才的氣焰頓時收斂了不少,她曉得祈雲義每日繁忙的緊,她實在不願為了一點小事去給丈夫添麻煩,此時聽祈雲義的話音,如意已是打算將這小兔忍痛放了。

祈雲義方才不過是隨口一說,逗一逗媳婦,他心知如意初來乍到,怕還不慣北境的日子,又何況北境地處荒涼,日子本就艱苦,他正擔心如意嫌悶,此時聽她說要養一只兔子,又哪裏會拒絕。

“喜歡就養著吧。”祈雲義攬住如意的腰,眉眼淡淡的溫和。

如意見他這麽說,當下就是笑了,“夫君放心,我會看好它,不會讓它跑出去的。”

祈雲義看著妻子的笑靨,只覺一顆心變的十分柔軟,他緊了緊如意的身子,在她的額角印上一吻。

翌日清晨。

徐中庭來到主帳恭請祈雲義時,卻見祈雲義竟陪著媳婦一起半蹲在地上,逗著一只灰色的兔子,如意眼角含笑,正拿著菜葉在那裏餵著兔子,而一旁的祈雲義也是唇角含笑,眼中既是溫和又有些無奈的看著她。

徐中庭大驚,只道了一聲“王爺”,便是半晌不知該說什麽,直到祈雲義擡起頭向著他看去,徐中庭方才回過神來,恭聲道:“屬下恭請王爺升帳點兵。”

“好。”祈雲義應了一個字,他扶起了如意的身子,回眸看向妻子,與如意壓低了聲音吐出了一句:“在這裏等我。”

“嗯。”如意點了點頭,眼瞳中柔軟似星,只目送著丈夫離開了帳子,想起昨夜裏與丈夫的恩愛,臉龐便是有些發燙。

直到出了帳子,徐中庭臉上仍是有些不可思議的樣子,祈雲義發覺,便是向著他看了一眼,徐中庭會意,連忙收斂神色,到底是跟隨祈雲義多年,徐中庭頓了頓,終是笑道:“王爺剛才,倒是讓屬下有些不敢認了。”

“怎麽說?”祈雲義隨口問了句。

“王爺是何等人物,居然能陪夫人去逗.....逗那勞什子兔子,”徐中庭說起來,自己也覺得好笑,忍不住搖了搖頭,挪揄了一句:“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可見夫人在王爺心底,何其重要了。”

祈雲義仍是向著校場的方向走著,聽著徐中庭的話,男人不置可否,直到快到校場時,祈雲義方才放慢了腳步,與徐中庭說了一句:“她嫁與我時,並不知道我是大祁的皇長子。”

徐中庭微微一震。

“家裏哪怕只剩一塊肉,她寧可自己不吃,也都要留給我。”祈雲義向著徐中庭看去,一字字與他說了句:“現在也是一樣。”

“王爺,恕屬下眼光短淺,屬下之前的確不解,王爺為何要這般傾心對待夫人。”徐中庭收回了所有的挪揄,臉色變的恭謹。

“那你現在是明白了?”祈雲義挑了挑。

“好像有些明白了。”徐中庭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祈雲義聽了他這話便是笑了,他拍了拍徐中庭的肩膀,不再與之多說,只大步走進了校場。

幾乎在眨眼間,如意已是在北境待了一月有餘,這些日子,祈雲義雖說十分忙碌,可每日不論多晚,他總還會回到他們自己的帳子,如意每日舍不得睡去,總是熬著眼睛等著,祈雲義看在眼裏,便是將一些軍中的事物留到她入睡後方才處理,時日一久,幾乎所有的北境將士們都曉得,祈雲義十分愛重這位出身民間的夫人,即便如意沒有王妃身份,卻也無人敢對她有絲毫的輕賤,諸人都明白,輕賤她,便是輕賤祈雲義。

這日一早,如意醒來時,就見帳子裏一如往常般只有她一人,不見祈雲義的身影,如意心裏有些黯然,也感念丈夫的辛苦。她怔怔的坐了一會,起身時卻是一陣眩暈,她茫然的在榻上坐下,只當自己是不曾休息好的緣故,未過多久,便有侍從送來了早餐,如意強撐著起身,看著那些早點,便是想著不論如何也要多吃一些,將身子養好,才能不給丈夫添麻煩。

如意拾起筷子,就見早餐除了尋常的饅頭米粥之外,還有一碗肉湯,與兩樣新鮮的蔬菜,如意曉得北境地處苦寒之地,新鮮的蔬菜少之又少,戰士們根本吃不上,只能吃一些鹹菜的,而祈雲義向來都是與戰士們吃同樣的夥食,卻唯獨命人為如意開了小竈,她的飲食雖不能與京師相比,每日裏卻是有葷有素,還有點心,已是十分難得了。

如意拿了一個包子,剛咬了一口,頓覺唇齒間滿是鮮肉的香味,她嚼了嚼,不等她將包子咽下,胃裏卻突然湧來一股粘膩之感,那一口肉包子便好似堵在嗓子裏似的,上不上下不下的,堵的如意難受極了,不得不將包子全都吐了出來,才覺得好受了些。

吐完,如意再看那一桌的早飯,已是失去了所有的胃口,她不願浪費糧食,只勉強自己拿起筷子夾了一些蔬菜,然而那蔬菜卻是用葷油炒的,還不等入口就讓人聞到了那一股油味。

這一回,如意只覺自己胃裏翻江倒海一般,只擱下筷子,撲到一旁幹嘔起來。

她的臉色蒼白,額前汗珠點點,她只當自己是生病了,沒成想每日裏這般好吃好睡的,她竟還能生病。

如意用帕子拭去了自己唇邊的水漬,有失落,也有些難過,生怕讓祈雲義知道了擔心。

“如意姐姐,你瞧我給你帶什麽來了!”小馬手裏捧著一些野花,一張臉紅撲撲的,從外面跑了進來。

“小馬。”如意看見他,唇角便是浮起了一絲笑意,她從小馬手中將野花接過,嗅了一口,頓覺神清氣爽,一掃方才的煩悶。

再看那孩子的眼睛滴溜溜的往自己的飯食上打量,如意心下憐憫,只笑道:“快吃吧,我今天早上沒什麽胃口,這些都給你。”

聽的如意這般說,小馬頓時心花怒放,也不客氣,頓時拿起包子啃了起來,一面啃,一面和如意道:“姐,等吃完我帶你去山坡上轉轉,爺爺說你整日裏待在帳子裏,對你身子也不好!”

☆、095章 天下間沒有本將不敢去的地方

如意聽著小馬這般說,倒也生出了幾分出去透透氣的心思,軍營裏全是男人,平日裏如意從來都不好離開帳子的,這一個多月下來,即便性子再恬淡的人也都要憋悶壞了,此時聽小馬說起山坡,如意眼睛一亮,與小馬問道:“這裏有山坡?”

“軍營後面就有一大塊山坡,還有很多牛羊在上頭吃草呢,姐,我帶你去!”小馬擱下了饅頭,一把站起了身子,很是眉飛色舞的樣子。

如意的心動了,想起丈夫,卻還是不敢就這麽冒然的跟著小馬走了,她喚來了守衛,讓他去和祈雲義說了一聲。

“姐!你別告訴王爺!王爺若是知道了,一定不會讓我帶你出去的!”小馬在如意身邊嘀咕。

“這可不行,一定要和他說的。”如意卻是堅持,她雖也想隨著小馬出去轉一轉,可還是將丈夫放在第一位,生怕自己會給他添麻煩,他若說自己不宜離開軍營,那她自然就不去了。

未過多久,就見那守衛前來回話,只道王爺應允了此事,但卻派了一支士兵跟著,已確保如意周全。

看著那一支侍衛,如意的興致頓時去了半截,然而很快她便想起了上次在王府,自己讓呼延釗擄走的事,她明白祈雲義這般做是為了她好,可這般興師動眾的,還是讓如意十分不自在。

“姐,咱們快走吧!”小馬聽聞祈雲義答應了,頓時高興極了,也不理會那些侍從,只一把拉過如意,將她帶出了軍營,向著山後走去。

如意雖聽說過北境疆域遼闊,卻從不知道北境究竟是何模樣,直到這一次離開軍營後,但見一望無際的草原綿延千裏,望不到盡頭,是她在京城從未見過的顏色。

如意立在山坡上,邊境的風吹動她的衣衫,她卻是怔怔的看著那一片綠,似是頭一回曉得天地有多麽遼闊,但覺心胸開朗,似是能忘卻所有的煩惱,只讓人心曠神怡。

“這兒真美!”如意由衷的感嘆。

小馬也是咧著嘴笑,又是為如意摘了一大把野花,兩人說說笑笑,不時向前走著,跟來的那一隊侍從為了避嫌,只遙遙跟著。

如意早起時胸口十分粘膩煩悶,也不曾吃東西,可見到眼前的美景後,卻是舒服了不少,她手裏握著野花,就見小馬在草地上翻著跟頭,她看著就是忍不住微笑起來,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在這一刻那樣的想念起家鄉,許是小馬讓她想起了西河村的孩童,如意鼻子有些酸,想起哥哥,也想起了侄兒侄女,甚至也想起了秦老太,和秦大柱一家子。

眨眼間,他們已經出來這樣久了。

“姐!你過來!來這邊!”小馬下了山坡,見如意在那裏出神,便是向著她招了招手。

如意回過神來,收斂了心神,將思鄉的情緒壓下,只向著小馬走了過去。

原來,山坡下有一條河,分外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仿若一面鏡子。

小馬脫下了鞋襪,已是下河摸起了魚,只道摸幾條回去給如意晚上燉湯,如意見他這麽說,便是莞爾,於是,小馬從河裏不時扔出活蹦亂跳的魚,如意在河邊接著,兩人的臉龐上都是水珠,清脆的笑聲更是聽的人心情都要好了起來。

驀然,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小馬當先回過神,他凝神看去,待看清馬背上的人後,小馬臉色一變,頓時道:“不好!是漠格人!”

說完,小馬立馬從河裏跑了出來,也顧不上穿鞋襪,作勢就要拉著如意跑。

不等他們跑開,就聽馬蹄聲已是由遠至今,如意尚且還不曾回過神來,就見如小馬雖說,馬隊上的確是漠格人,那些人身穿胡服,做尋常牧民打扮,許是狩獵歸來,好些人身後都馱著獵物。

見到如意與小馬兩人,這些漠格人也不曾停下,只徑自策馬從兩人身邊經過。

在北境,除卻兩國交戰時,但凡戰事稍懈,漠格人與祈人也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會有漠格人與祈人通商,用他們的駿馬,毛皮,山參等從祈人手裏換得大米,棉布之類的東西。

先前祈雲義與如意遇到的那些客商,便是常年在北境往來,與漠格人打交道。

如意是個女子,小馬又是個孩子,是以看到這兩人,這一支漠格人也不曾難為,見他們策馬離開,小馬與如意剛舒了口氣,卻見那為首的男子卻是驀然勒住了駿馬。

兩人都是一驚,小馬雖然年紀小,卻以男子漢自居,看見那些漠格人停下,便是奮勇上前,將如意護在了身後。

當先的那男子調過馬頭,向著如意看來,如意剛迎上他的目光,就覺得似曾相識,待看清男子粗獷而威武的面容後,如意心頭大駭,三個字從嘴巴裏脫口而出:“呼延釗?”

呼延釗坐在馬背上,聽著如意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便是哈哈一笑,與之道朗聲道:“小美人,咱們倒是又見面了。”

如意手足發軟,她心知面前的這個男人武功奇高,當初在京城時,他能以一己之力將自己從高手如雲的王府裏擄走,更何況如今他帶著一支武士,那些人雖說穿的像牧民,可如意卻曉得,能跟在呼延釗身邊的,也絕非泛泛之輩。

如今兩軍正值對峙之勢,若自己落在了呼延釗的手裏,他若用她去要挾祈雲義,那要如何是好?單憑自己身邊的那些護衛,如意曉得,他們壓根抵擋不住的。

“你....你怎麽敢來這裏?”如意看著馬背上的男子,心裏卻十分不解,這裏離大祁的軍營如此近,即使扮作牧民,可這呼延釗敢在周邊現身,也可謂是膽大包天了。

“這世上,還沒有本將不敢去的地方。”呼延釗卻是渾不在意,他唇畔含笑,睨著如意的眼睛,又是道了句:“倒不想能在這裏看見你。”

如意身後的侍從已是匆匆趕至,將如意與小馬圍在中心,護衛統領也是識得呼延釗的,此時看見他,先是震驚,再是氣憤,深覺呼延釗此舉有藐視大祁之嫌。

“呼延釗,此處為燕陽關,乃我大祁地界,爾等竟敢來此!”

聽著統領的話,呼延釗只嗤的一笑,倒是壓根不曾將這些人放在眼裏,對統領的話,呼延釗也不曾理會,他只依舊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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