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覺得,眼前的這座農家小院,有了一絲家的味道。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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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明日一早咱們就能到大祁的京師。”

歇息時,有侍從上前,將一壺水雙手遞在了呼延釗面前。

呼延釗伸手接過。一飲而盡。

夜色中,男人的眼睛顯得格外黑亮,他看向京師的方向,卻是微微勾唇,說了句:“祈雲義便在那裏?”

“正是,將軍,聽聞祈雲義這次回京倒不止自己一個人,還從民間帶回了一個女子。”

“哦?”聽的屬下的話,呼延釗微微挑眉,“本將聽說祈雲義向來不近女色,他又為何帶一個民女回京?”

“將軍有所不知,咱們漠格的女子英氣爽朗,但大祁的女子卻是一個賽一個的美貌,想來祈雲義身邊的這個女子定是嫵媚多情的浪貨,才將祈雲義給迷住了。”

☆、082章 我想守護你

“是嗎?”呼延釗低聲開口,一雙眸子在黑暗中愈發熠熠有神,他握著水壺,看著遠處的京師,淡淡的笑了笑。

晚間,梁王府。

“夫人,這些粗活還是讓咱們做吧,若是讓王爺知道了,王爺定會怪罪的。”一旁的侍女瞧著如意親手為祈雲義做點心,便是蘊著擔憂,恭恭敬敬的開口。

“沒事的,以前夫君的飯菜都是我準備的。”如意笑意溫婉,因著下廚的緣故,她也並未穿那些漂亮的裙子,而是打扮的十分簡樸,發髻上也只是插了一支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清純而素雅。

那侍女見如意這般說,便不好再勸,只幫著如意打著下手,如意念起丈夫這些日子一直在外奔忙,她雖不太懂丈夫在做什麽,可卻曉得丈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祁,為了大祁的黎明百姓,這樣想來,如意心裏只覺心疼極了,只想著做些夜宵,為祈雲義補一補身子。

書房中,祈雲義坐在桌前,望著桌上的邊境圖,卻是眉心緊鎖。

聽到腳步聲,祈雲義擡起頭,映入眼簾的便是妻子清甜而溫柔的笑容。

看見她,祈雲義緊鎖的眉心頓時舒展,起身時,唇畔已是浮起了幾分笑意。

“小東西怎麽來了?”祈雲義迎了過去,攬住了妻子的纖腰。

如意噙著笑,將手中的夜宵放在了桌上,與丈夫說道:“看你晚上沒怎麽吃東西,我給你做了點心,你快吃吧。”

祈雲義晚間沒什麽胃口,此時看著如意送來的點心,倒是的確感到餓了,他揉了揉如意的發頂,與她一道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那些冒著香氣的點心,便是食指大動,剛要拿起筷子,就聽如意喊了他一聲:“夫君!”

“嗯?”祈雲義不解。

如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糯米糍粑,先是在唇邊吹了吹,而後才遞到了丈夫唇邊,輕聲道:“夫君,我餵你。”

祈雲義先是一怔,繼而便是笑了,他捏了捏妻子的臉,問她:“你餵我?”

“嗯,”如意看著丈夫,眼底有心疼之色閃過,她微微掩下眸子,很小聲的和他說了句:“你守護大祁,我想守護你。”

祈雲義心頭一震,他向著妻子看去,就見如意的小臉上透著真摯,眼睛中漾著對他的關切,就那樣靜靜的看著自己。

祈雲義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何滋味,這樣多年來,風風雨雨,刀光劍影,他都是孤身一人闖了過來,他以守護大祁,守護天下蒼生,黎民百姓為己任,從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也沒有人問過他苦不苦,可如今,她這嬌滴滴的小媳婦竟告訴過他,她要守護他。

“如意.....”祈雲義眼瞳深黑,他剛喚了一聲妻子的名字,便停下了,不知該說什麽。

“快趁熱吃吧。”如意聲音輕柔,即使祈雲義沒有講話說完,可如意心裏卻也是懂得,她明白丈夫的辛苦,也明白他的不易,正因為明白,才越發心疼,越發想對他好。

她沒有旁的本事,只能用自己的法子對他好,軍政上的事她一點兒也不懂,那就只能在吃食上多多留心,照顧著丈夫。

祈雲義張開嘴,咬了一口糍粑,頓覺那糍粑甜糯可口,滿是糯米的清香。

“好吃嗎?”如意有些擔心,只怕祈雲義回京後每日裏山珍海味的吃慣了,這樣的民間點心已經入不了他的口了。

“好吃。”祈雲義笑了,他點了點頭,大手一撈,便是將如意抱在了膝上。

如意手裏仍是拿著筷子,她的眼睛柔軟而清亮,又是夾了一塊茶幹送到了丈夫嘴裏。

祈雲義十分閑適的坐在那裏,由著如意餵著自己,兩人不時說些閑話,當真是愜意極了。

見丈夫吃的差不多了,如意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祈雲義,自己則是向著桌上的邊疆地形圖看了過去。

“夫君,這是什麽?”如意問。

祈雲義一手握著茶杯,另一手則是扣在如意的腰上,聽著妻子開口,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漠格的疆域上,唇邊的笑意漸漸隱去,道:“這是邊境地形圖。”

說完,祈雲義放下了茶杯,一手指向漠格的方向,與如意道:“這裏是漠格,在這個地方,除了大漠,便是草原。”

縱使如意出身民間,也曉得大祁和漠格打了很多年的仗,虎陽關與燕陽關一帶更是民不聊生。

“漠格人很壞,總是來搶咱們的東西。”如意想起那兇殘的漠格人,澄澈的眼睛中便是浮起了清晰的怒意。

祈雲義默了默,卻是低聲道,“如意,如果我是漠格人的統領,我也會領著戰士進攻大祁。”

“夫君?”如意不敢置信地看著丈夫。

祈雲義握了握妻子的手,耐心與她解釋:“漠格地處荒涼之境,百姓時常要餓肚子,而大祁地大物博,物產豐富,漠格人少不得要眼紅,對大祁一直虎視眈眈。”

“可大祁是我們的啊,他們......哪裏能來搶呢?”

“傻瓜,這世間的事,一直是弱肉強食。”祈雲義捏了捏如意的臉,他的目光落在大祁的疆域上,緩緩道:“若大祁國力衰弱,兵馬不濟,漠格人遲早會打過燕陽關。”

“夫君會擋住他們的,是嗎?”如意心頭惴惴,攥住了祈雲義的手指。

祈雲義向著桌子微微靠近了些身子,將如意整個環在臂彎,他望著漠格的方向,沈默了片刻,才道:“這一仗,我並沒把握住,如意。”

“夫君不是和漠格人打過很多次仗,打贏過很多次嗎?夫君怎麽會沒有把握?”如意不明白。

“漠格有一個很會打仗的人,我從未與他交過手,這一次,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打敗他。”祈雲義說著,身子則是向後一靠,唇畔露出一絲苦笑。

“夫君,這個很會打仗的人......他是誰?”如意有些好奇。

祈雲義看著她的眼睛,剛要開口說話,卻聽屋外傳來一陣拔刀聲,繼而便是侍衛的聲音響起:“什麽人?!”

祈雲義頓時凝神戒備起來,沖著屋外呵道:“發生了何事?”

“啟稟王爺,有刺客闖入了王府。”侍從頓時從屋外走了進來,跪在地上向著祈雲義稟告:“屬下已經命人全力追查,驚擾了王爺和夫人,屬下罪該萬死!”

祈雲義揮了揮手,示意那侍從起身,他看了眼懷中的妻子,剛欲安撫如意幾句,就聽一道嘹亮的男聲從外間傳了進來。

“祈雲義,有朋自遠方來,何不出來見一面?”

那道聲音環繞在書房上方,仿佛離得很近,又仿佛離得很遠,那道聲音剛響起,周遭的侍從便是紛紛拔出了佩刀,卻只是面面相覷,竟是不知這道聲音來自哪個方向。

“夫君?”如意緊張起來,向著丈夫看去。

“別怕。”祈雲義心知來了勁敵,他拍了拍如意的手,起身與周遭的侍從喝道:“保護好夫人!”

“是。”侍從們恭聲領命。

“夫君,你要出去嗎?”如意見祈雲義要走,慌忙拉住了他的衣角。

“在這裏等我。”祈雲義吩咐著,而後則是頭也未回的沖了出去。

“快,保護王爺!”

如意待在書房,就聽外面響起侍從們紛沓的腳步聲,如意心裏亂極了,只對著一旁的侍衛問道:“你知道來的是什麽人嗎?”

那侍衛一怔,眉心透著憂色,恭聲道:“回夫人的話,屬下也不知來者何人,但此人能越過王府的守衛直接來到後院,可見此人定是武功高強,只怕.....”

“只怕什麽?”如意心中一跳。

“只怕,此人的武藝,不在王爺之下。”

祈雲義運出輕功,躍上了屋頂。

果真見一道黑影立在那兒,遙遙向著祈雲義看來。

“即是朋友,閣下何不報上姓名?”祈雲義聲音沈穩,眼睛不動聲色的在來人身上打量,對著那黑影言道。

那黑衣人卻是一笑,聲音十分渾厚,“祈雲義,你若能打贏我,我自會告訴你我的名字。”

祈雲義微微皺眉,他的視線一轉,就見王府中的守衛盡數出動,將書房裏裏外外包圍的密不透風,弓弩手也是就緒,向著黑影人齊齊拉開了弓弩,只等祈雲義一聲令下,數箭齊發。

而那黑影人卻似是對著周遭視而不見,竟是全然不曾將侍衛與弓弩手放在眼裏般,他仍是站在那裏,仿若統領千軍萬馬般,周身不見絲毫懼意。

祈雲義眸心微縮,一動不動的看著那黑影人,繼而沈聲吐出了一句:“你是呼延釗。”

除了此人,天下間,祈雲義再想不出第二個人來。

☆、083章 你又是誰?

黑衣人聞言,便是笑了,他一雙黑眸迥亮,與祈雲義道:“廢話不多說,咱們先打上一架,下一次相見,怕就是在戰場上了。”

話音剛落,呼延釗便是抽出了腰刀,向著祈雲義殺了過來。

祈雲義眸心微縮,亦是抽出寶劍凝神迎戰,他駐守邊境多年,早聽聞過呼延釗的名字,只因呼延釗這些年來一直與漠北人打仗,兩人多年來對彼此耳熟能詳,卻一直沒有見過面,也不曾交過手。

“王爺當心!”侍衛統領大聲喊道,作勢便要躍到屋頂相助,然而不論是呼延釗,還是祈雲義,兩人的身形都是快如閃電,侍衛統領看在眼裏,心下越發焦躁,只沖著弓弩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將弓箭收回,以防誤傷到祈雲義。

如意待在書房,就聽房頂的瓦片不時傳來震響,顯是有人打鬥所致,如意的心抽緊了,有心想跑出去看個究竟,可想起丈夫的話,他要她呆在這裏,如意只得攥緊了手指在屋子裏等著,屋頂上每傳來一陣響動,她便是一陣的心驚肉跳。

“好身手!”刀劍相擊,呼延釗虎口一震,在漠格,他罕逢敵手,如今難得遇到與自己棋逢對手的人,他的雙眸有亮光閃過,向著祈雲義道出了三個字。

“你也不差。”祈雲義神色沈穩,月夜下,挺拔的身軀猶如他手中的寶劍,一樣筆直。

呼延釗朗聲一笑,透著大漠男兒特有的英氣與豪爽,“大祁兒郎向來羸弱,沒成想竟也有你這般英雄人物!”

說完,呼延釗緊握腰刀,又是與祈雲義相鬥在一處。

祈雲義面色如常,看著呼延釗的一招一式,心中卻也是暗暗震驚,呼延釗臂力強勁,內力雄厚,竟全然不在他之下。

兩人纏鬥許久,卻一直分不出勝負,祈雲義為人素來沈穩,此時尚不見焦躁之色,呼延釗卻是烈性之人,不免有些不耐煩起來,他回眸向著祈雲義看了一眼,手中長刀向後揮去,祈雲義舉劍抵擋,就聽一聲巨響,兩人身子皆是一震,祈雲義劍走偏鋒,趁著呼延釗不耐,向前一個斜刺,縱使即使呼延釗反應迅捷,往一旁避開,卻還是遲了一步,祈雲義的劍刺破了他的衣袖,傷到了他的手臂。

“好劍法!”呼延釗中劍後神情依舊悍勇,他誇讚了一句,身子卻是淩空躍起,祈雲義見狀,眸心一震,亦是運出輕功追了上去。

兩人在空中過了數招,呼延釗見祈雲義緊追不舍,眸心有殺意一閃而過,他向後一仰,趁著祈雲義的劍向著自己刺來時,呼延釗卻是一個轉身,手掌向著祈雲義的胸膛打去,祈雲義中了一掌,頓覺五內翻湧,待呼延釗第二掌揮來時,祈雲義亦是伸出手,與呼延釗對了一掌。

兩人身形大震,俱是向後退去,屋頂上的青瓦紛紛揚揚的落下,呼延釗身形不穩,低眸一看,就見腳下的屋頂已被震開,露出了裏面的燈光。

呼延釗見狀,二話不說直接跳進了屋子,祈雲義念起屋子裏的如意,面色頓時一變,也是連忙著追了下去。

如意怔惴惴不安,就聽屋頂嘩啦啦的傳來一陣巨響,她擡頭看去,就見一些碎瓦紛揚而下,不等她避開,一道黑影已是隨著那些碎瓦,從天而降般掉了進來。

如意看著那道黑影,不由自主的睜大了眼睛,便映入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黑眸。

呼延釗見底下有人,瞬間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如意的身子,將她淩空抱在了懷裏,兩人一道向著一旁落下。

如意怔住了,她看著自己面前的男子,就見他不似大祁男兒那般將烏發束在發頂,而是將黑發結辮,他的身形威武,濃眉似劍,鼻梁高挺,一雙眼睛熠熠生光,令人忽視不得。

“你是誰?”面對這個從天而降的男子,如意幾乎是脫口而出,問出了這三個字。

她的聲音嬌嫩,滿是漢家女兒獨有的溫婉,呼延釗瞥了她一眼,就見她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皮膚雪白,身段兒苗條,一雙眼睛水靈靈的,純純凈凈的惹人喜愛。

呼延釗望著如意的眼睛,卻是揚了揚唇,反問道:“你又是誰?”

不等如意說話,祈雲義已是追了過來,周遭的侍從亦是將呼延釗團團圍住,礙著如意,眾人都是不敢輕舉妄動。

看見祈雲義,如意心中立馬踏實了,一聲“夫君”還不曾口中喚出來,就聽身後的男子嗤的一笑,與諸人道:“怎麽,是要一起上麽?”

“王爺,您看這.......”侍衛統領走到祈雲義身側,低聲道:“夫人如今在他手上,咱們.......”

不等他說完,祈雲義已是一個手勢,擋住了他餘下的話。

“呼延釗,你放了她,咱們再來比過。”

“怕是比到天亮,咱們也比不出一個勝負。”呼延釗卻是拒絕,他看了一眼懷中的如意,見她衣著簡樸,周身也沒有什麽首飾,便是與祈雲義笑道:“你刺我一劍,我便擄走你一個丫頭,咱們兩不虧欠!”

呼延釗話音剛落,便是攬緊了如意的腰身,身子一躍而起,越過了重重侍衛。

祈雲義眸心大變,頃刻間便是追了上去,呼延釗身形快,祈雲義的身形更快,呼延釗幾個起落,即便懷中挾著如意,又有傷在身,氣息也不曾有絲毫紊亂,他見祈雲義窮追不舍,黑眸一閃,有一絲笑意浮在唇角,與身後道了句:“區區一個丫鬟,既然梁王舍不得,本將便還給你!”

話音剛落,祈雲義就見呼延釗一個轉身,向著自己擲來一個女子。

祈雲義心頭大震,他喊了一聲“如意”,便是使出全身的功力護住了那個女子,抱著她幾個起落方才站穩。

而待他看清懷中之人時,卻是渾身一驚,整個人如墜深淵。

“王.....王爺.....”侍女看見祈雲義,慌忙從他懷裏抽出身子,哆哆嗦嗦的跪在了地上。

方才她在前院值夜,恍惚中就聽身後有風聲響過,然而不等她回頭,整個人便是淩空而起,讓人已一道強力向後擲去,整個人都是雲裏霧裏,直到看清祈雲義,才恍然回過神來。

祈雲義向著夜幕看去,但見黑夜重重,哪兒還有呼延釗的身影?

待侍從舉著火把趕到時,就見祈雲義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侍衛統領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可不等他說出一個字,就見祈雲義的身子向後退了兩步,吐出了一口鮮血。

“王爺!您受傷了?”統領大驚,連忙扶住了祈雲義的身子,想起在屋頂時呼延釗打在祈雲義胸口的那一掌,心中便是有憂色劃過。

“沒事。”祈雲義抹了一把嘴,想起如意,頓覺五內俱焚,他望著呼延釗離開的方向望去,與一旁的侍從啞著嗓子吩咐道:“派人速去追查夫人下落,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將夫人從呼延釗的手裏毫發未傷的帶回來!”

“是,王爺!”頓時有侍從領命而去,統領一直扶著祈雲義的身子,不知是受傷還是擔心的緣故,祈雲義臉色蒼白,統領擔心道:“王爺,屬下去給您請太醫.......”

“不用。”祈雲義低聲打斷了他的話,他閉了閉眼睛,將寶劍入鞘,與統領道:“速去命人備馬,與本王一道出府!”

統領心知祈雲義是要親自追尋如意的下落,他看了眼祈雲義的臉色,有心想要再勸,可話到唇邊卻是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呼延釗,單槍匹馬地闖入王府不說,竟還能讓他從府中擄走了夫人,即便祈雲義一句話沒說,侍衛統領也深覺無顏面對主子,他終是一個字也不曾說,向著祈雲義俯下身,恭聲說了一個字:“是!”

呼延釗擄走如意後,便是在她的頸彎一點,如意只覺頸間一麻,整個人便是人事不知的暈了過去。

而等她醒來,就見自己已是身處一間廢棄的破廟中,廟中央燃著一堆火,她坐起了身子,恍惚間不知發生了何事。

☆、084章 癡心人

“你醒了?”有一道男聲在耳旁響起。

如意循聲看去,就見那個黑衣人抱著手臂,靠在柱子上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

如意驟然看見他,心裏頓時怯了,她不安的往後縮了縮身子,問道;“你是誰?你為什麽要擄走我?”

“我覆姓呼延,單名一個釗字。”呼延釗倒是將自己的名字與如意說了,他直起身子,向著如意走了過來。

“你別過來!”如意見他靠近,小臉上有慌亂之色閃過,她的話音剛落,果真見呼延釗停下了步子。

“你.....你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裏來?”如意向著周遭看了一眼,問他;“這裏是哪兒?”

呼延釗聞言,便是伸出手掀開了自己的袖子,如意看著男子的胳膊上有一處傷,雖已包紮,可鮮血還是從裏面滲了出來,可見傷口之深。

“祁雲義刺了我一劍,我擄走他一個丫頭算的了什麽?”呼延釗不以為意,他看著如意柔柔纖纖的坐在那兒,眼瞳中透著幾分懼意與慌張,倒更是可人憐。

如意看著他的傷,聽著他的話,心裏便是明白了,他並不知自己的身份,只把自己當成了王府裏的丫鬟,如意的眼睛低垂,向著自己的身上看了一眼,因著要給祁雲義做宵夜的緣故,她身上的衣裳是十分簡樸的樣子,就連發髻間也沒有什麽首飾,只簪了一支玉簪,也難怪呼延釗會把她當做一個小丫頭。

“我只是一個丫鬟,我什麽也不知道,你.....你把我放了吧。”如意想起呼延釗在王府時與祁雲義的打鬥,她雖不知呼延釗的身份,可卻曉得這個人和祁雲義定是有過節的,若要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說不定他會拿自己去向祁雲義要挾,如意惦記丈夫,便打算順著呼延釗的話,隱瞞了自己的身份。

“我呼延釗搶來的女人,還從沒有送回去的道理。”他微微向前兩步,在如意身邊蹲下了身子,他的眼睛黑亮,與她道;“你隨我回漠格,我讓你做主子,如何?”

如意心下一驚,她看著面前這個魁梧淩厲的男子,只覺又驚又怕,想起祁雲義,心裏更是難過,她咬了咬唇,將眼睛裏的淚意逼了回去,與呼延釗道;“我是大祁的人,我不稀罕做你們漠格的主子。”

本以為自己這番話定會惹怒他,可呼延釗聞言後,竟是笑了,他盯著如意的眼睛,只道了句;“有意思。”

如意愕然,只不知呼延釗口中的這一句“有意思”指的是什麽,她的心砰砰跳著,再見呼延釗已是站起了身子,他轉過身子,離開前卻是撂下了一句;“天亮後我會帶你回漠格,你也不用想著跑,”說到這,呼延釗頓了頓,而後看了如意一眼,吐出了幾個字;“跑也沒用。”

楚王府。

“你說什麽?宋夫人讓人劫走了?”沈昭盈聽了侍女的話,頓時一驚,從美人榻上站了起來。

“小姐,您當心閃著腰。”一旁的秋月見狀頓時心驚肉跳,趕忙上前扶住了沈昭盈的身子,沈昭盈沒有理會她,只看著那個侍女,又是問道;“那梁王殿下呢?他現在在哪?”

“回王妃的話,梁王殿下自宋夫人被人擄走後,便是親自領了人四處追查著夫人下落,據說.....據說.....”

“據說什麽?”沈昭盈追問。

“據說梁王殿下受了傷,也不曾看太醫,只親自追蹤宋夫人的下落。”

“他受傷了?”沈昭盈聽聞祁雲義受傷,一顆心頓時抽緊了,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一旁的秋月見狀,便是與那個侍女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小姐,您別擔心,梁王的身手在咱們大祁都是數得著的,沒有人能傷的了他的。”待侍女走後,秋月連忙溫聲安撫道。

沈昭盈心中酸楚,她搖了搖頭,在榻上重新坐下,整個人卻都是恍惚的,只喃喃道;“究竟是誰,能潛入王府不說,還能將宋夫人從府裏帶走?”

秋月聽著沈昭盈的話,自己也覺得奇怪,“可不是,聽說只是一個人,卻能越過王府裏的那些守衛,想來也一定是個高手。”

“此人的身份,有人知道嗎?”沈昭盈擡起了眸子。

“這倒沒有,梁王府裏的人嘴巴都嚴的很,壓根打探不出什麽。”

沈昭盈沈默了下去。

“小姐,恕奴婢多嘴,您眼下懷了孩子,太後,皇上,貴妃,那麽多人看重這個孩子,先不說這個孩子有多麽金貴,單說小姐您自己,總歸也要有個自己的骨肉的,至於梁王.....小姐還是放下吧。”

沈昭盈眼眶一酸,“秋月,他能放下,可我.....我放不下。”

說完,沈昭盈吸了口氣,將眼中的澀意壓下,她取過紙筆,與秋月道;“我寫一封信,你讓人送出府,交到我哥哥手裏。”

“小姐要送信給大少爺?”

“嗯,”沈昭盈輕輕點頭,“他剛回京,只怕手下得力的人不多,而哥哥掌管京師要塞,消息總能靈通些,讓哥哥幫著他打探宋夫人的下落,快些找到人才是要緊。”

“小姐,您這又是何必。”無人比秋月更清楚沈昭盈的一往情深,正因為明白,才覺得不解。

“宋夫人出身民間,年紀也小,這一次一定是嚇壞了。”沈昭盈聲音很輕,她看著秋月的眼睛,將手中的信交給了她,只道;“旁的我幫不上他,若能助他夫妻團圓,也就足夠了。”

秋月心中一記嘆息,只對著沈昭盈福了福身子,道;“小姐放心,奴婢這就讓人將信送到沈府,給大少爺。”

秋月說完,便是匆匆離開了屋子,沈昭盈看著她的背影,卻是半晌也不曾動一下身子,直到許久之後,沈昭盈方才伸出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腹,看著自己仍然平坦的肚子,眼中卻有淒涼之色劃過。

京師,雲春樓。

急促的馬蹄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雲香打開窗戶,向著途徑的輕騎看了一眼,就見當先那人一身戎裝,脊背格外筆直。

她不動聲色的關上了窗戶,回屋一看,就見榻上的男子面無表情,在那裏自斟自飲。

“王爺,方才奴家看見梁王殿下領著侍從從樓下經過。”雲香聲音柔婉,上前為祁雲祚斟了一杯酒。

“是嗎,”祁雲祚臉上仍是淡淡的樣子,與雲香道:“何不請他上來坐坐。”

雲香聽了這話就是笑了,卻也不說話,只為祁雲祚殷勤布菜。

“奴家聽聞,梁王府昨夜出了大事。”雲香開口。

“嗯,”祁雲祚點了點頭,“祁雲義帶回的民女昨日從王府被人擄走,他這一天都在領著人追查那民女的下落。”

雲香聽了這話,眼底便是浮起一絲歆羨,忍不住道;“梁王殿下,倒也是個癡情的種子,只怕此事若傳到皇上的耳裏,對他只有壞處。”

祁雲祚聞言,便是一記冷笑,他端著酒杯,舉頭喝了幹凈。

見他如此,雲香微微蹙眉,柔聲勸道;“王爺,當心烈酒傷身,時候也不早了,不妨雲香讓人進來,送王爺回府?”

“不,本王晚上就歇在這裏。”祁雲祚聲音極低。

“王妃如今有孕在身,王爺何不回府多陪陪她?”雲香不解。

“陪她?”祁雲祚念著這兩個字,卻是笑了,他的笑意蒼涼,透著苦澀,“她最不願見的人就是我,我如何陪她。”

“王爺.......”雲香心底一震,不知該說什麽。

祁雲祚從軟塌上站起身子,因著喝了酒的緣故,他的眼底通紅,腳步亦是有些不穩,他一面走,一面道;“京師何人不知,本王的王妃最是賢惠大度,不論本王流連花叢也好,夜不歸宿也罷,她從來不曾管過本王。”說到這,祁雲祚聲音低了下去,又是言了句;“一次也沒有。”

雲香也是站起了身子,她看著祁雲祚的背景,看著這位皇朝中最受皇上寵愛,地位最尊的皇子,卻是不知該說什麽。

“雲香,”祁雲祚驀然喊了她的名字,雲香心頭一跳,連忙應了一聲,就見祁雲祚轉過身來,那雙俊目中含著淡淡的笑意,道;“她巴不得本王留在你這裏,永遠都不回去。”

☆、085章 我叫宋如意

天色漸亮。

如意幾乎一宿沒睡,夜裏她也曾想過悄悄溜走,可剛到廟門口,就看見呼延釗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兒,寬闊的背影讓人心生懼意。

如意心裏難受極了,呼延釗能孤身一人就將自己從戒備森嚴的王府裏擄出來,如意知道這個人的武功深不可測,此時的她定是跑不掉的,可想起祈雲義,如意鼻子就是酸了,兩人自成親後,從不曾分開過,如今驟然離開了丈夫,如意只覺淒惶,即擔心祈雲義著急,又盼著丈夫能快些找到自己。

呼延釗本在閉目養神,聽著身後的動靜,男人睜開了那一雙冷星般的眸子,也不曾回頭,吐出了一句:“想跑?”

如意眼神一黯,她緩緩蹲下了身子,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卻是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呼延釗......”

男人一怔,轉過身向著如意看去,他的眼底深沈,卻是一笑道:“敢連名帶姓的喊我,你倒是頭一個。”

“你既然是漠格人,那.....你為什麽要來我們大祁?”如意不解,想起丈夫,又是問了句:“你和我夫.....”說到這,如意心知失言,頓時閉上了嘴巴,改口道:“你和梁王爺,有過節嗎?你為什麽,要去他的府邸?”

如意說完,頓了頓,她看著眼前的呼延釗,他雖是高高大大的坐在那裏,可許是察覺到他並無傷害自己的意思,如意倒也沒那麽怕他了,她鼓起勇氣,又是問道:“你千裏迢迢的跑來大祁,難不成就是為了和他打一架嗎?”

呼延釗聽了她的話,先是皺了皺眉,繼而便是笑了,他的笑不似祈雲義那般透著寵溺與溫和,他的笑是粗獷的,豪邁的,是草原男兒的那種笑。

如意聽著他的笑,心裏更是不解了,小聲問了句:“你笑什麽?”

呼延釗眼睛黑亮,看著面前的小人兒,心情卻是莫名舒暢,他搖了搖頭,與如意道:“我千裏迢迢的跑來大祁,自然不僅僅是為了和他打一架。”

“那你是為了什麽?”如意脫口而出。

呼延釗默了默,剛要開口,耳朵中卻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聲響。

呼延釗擡起頭,就見兩道黑影從院墻上躍了進來,向著呼延釗跪倒在地。

“屬下見過將軍。”兩人聲音恭敬非常說的卻是胡語,如意一個字也聽不懂。

“事情辦的如何了?”呼延釗看著那兩人,也不曾命他們起身,也是用胡語問道。

那兩人聞言,視線卻是落在了呼延釗身後的如意身上,見有外人在,兩人目露躊躇之色,並未吭聲。

“她不過是個小丫頭,聽不懂咱們的話,你們直說無妨。”呼延釗看出了兩人的心思,擺了擺手。

“是。”黑衣人對著呼延釗齊聲相應,與呼延釗道:“啟稟將軍,事情一切順利,黨大人和賀術大人已經將大祁朝中的情形打探了清楚,其連與屈南大人也已經在梁王的軍中安插了人手,還請將軍放心!”

“好!”呼延釗聞言,便是朗聲大笑,與兩人點了點頭,“事情辦的不錯,傳令下去,明日咱們便啟程回漠格。”

“是,將軍。”兩人齊聲答應,其中一個卻是看了如意一眼,與呼延釗道了句:“將軍,不知這一位......”

如意怔怔的聽著他們嘴巴裏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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