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覺得,眼前的這座農家小院,有了一絲家的味道。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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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地說道:“還有一事,奴婢和小姐說了,小姐不要難過。”

沈昭盈聞言,便是放下了手中的墊子,柔聲問道:“是什麽?”

“大皇子這次,不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奴婢聽聞,大皇子身邊還帶回了一個女子,說是.....說是殿下在民間娶的媳婦。”

秋月聲音越來越下,一句話說完,幾乎不敢去看沈昭盈的臉色。

沈昭盈聽了秋月的話,眼底有瞬間的失神,臉色也是蒼白了幾分,可她的唇角卻是露出了一抹極輕柔的笑靨,說了句:“這樣很好,有個人能在他身邊照顧他,體諒他,我也能放心了.....”

“小姐.....”秋月眼睛紅了一圈,她握住了沈昭盈的手,只覺說不出的心酸與難過。

“秋月,你可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女子?”沈昭盈美目盈盈,忍著其中的水意,看起來宛如湘水般動人。

“奴婢聽說,那女子年紀尚小,今年不過十六七歲,拘束是個鄉野女子,小姐,您說皇長子是什麽身份,他怎麽會和一個鄉野女子結親呢?”秋月滿是不解。

“鄉間的女子心性淳樸,敦厚善良,這樣的女子,是他想要的。”沈昭盈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悅耳,她說著便是微微低下了頭,秋月與她離得十分近,便是看見有晶瑩的淚水在她的美眸中滾來滾去,她只是忍著,不讓那些淚水落下。

“小姐,你若心裏難受,您就哭一哭吧。”秋月心裏難受,倒是忍不住帶了哭腔。

“我哪裏還有資格,去為他掉淚.....”

沈昭盈的聲音輕的幾乎讓人聽不清楚,她望著手中的墊子,思緒卻是飄的極遠,仿佛回到了兒時,回到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一年,年幼的她隨母親進宮為皇後請安,半路下了雪,路很不好走,乳娘領著她去偏殿,卻在半路上遇見了一個少年。

那少年孤身一人,身邊連個內侍也無,他獨自一人跪在那兒,在寒風中,單薄的身影顯得尤為淒涼孤獨。

她看在眼裏,擡腿便要上前,只被乳娘一把拉住,“小祖宗,那是皇長子,素來被鄭貴妃厭惡,咱們千萬別靠近他。”

年幼的她也不曾理會乳娘的話,她舉著傘走到少年身邊,將那把傘籠在他的頭上。

少年擡起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容,他的眼睛如墨,似乎要將她刻在眼裏。

“小哥哥,你為什麽要跪在這裏?”她蹲下了小小的身子,舉著傘的小手輕輕顫著,她不知道他跪了多久,只瞧見他的眉毛上,肩膀上都是落了一層積雪,讓人看著只覺心生不忍之意。

“我娘病了,我想求皇後下旨,為我娘請一個大夫。”少年的聲音是不符年紀的深沈,他的身子跪的筆直,仿若一尊雕塑。

那一年,太後離京前往五臺山拜佛,並不在宮中。

“等我見到皇後,我會幫你求皇後娘娘的,你娘一定會好起來的。”沈昭盈聲音清脆,她的話音剛落,就見那少年的表情有了些許的變化,似是不敢置信,竟會有人敢接近他,想幫助他。

沈昭盈睜著一雙葡萄般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年,將自己手裏的傘遞到了他的手裏,糯糯的問:“小哥哥,我叫沈昭盈,爹娘都喊我燕燕,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久久的看著眼前玉雪般的一個小人兒,告訴她:“我叫祈雲義。”

梁王府。

如意剛進屋,便是有嬤嬤,侍女,小廝向著她跪了一地,如意心下惴惴,只趕忙讓諸人起身,她知道,如今的祈雲義萬事纏身,就像這一日,皇上歸還了他的府邸,他也只是命人將她送了回來,自己卻還不曾回府。

如意曉得,這些事也好,這些人也罷,她都要自個慢慢學著去適應,她不能再像先前那樣,事事依賴著丈夫,她雖不能替他分憂,但也不能給他添亂。

許是祈雲義有過吩咐,那些下人都是畢恭畢敬的樣子,有侍女上前服侍著如意洗了澡,而後又有人捧來了衣裳,幾個侍女一道替她換上。

如意心跳得厲害,卻不敢露出怯意,她怕自己說錯話,是以只沈默著任由那些侍女擺弄,諸人見她小小年紀,卻這般沈守,倒也不敢掉以輕心。

待一切都是收拾停當,如意看著鏡子,自己便是怔住了。

鏡子裏的女子眉目如畫,一襲粉色地雙色梅花紋束腰宮裝,襯著皮膚格外白皙,透出一身的水秀與嬌柔。

如意小心翼翼的轉了個身,看著鏡子裏的美人,倒是自己都不敢認了。

☆、072章 避子

祈雲義回府時,已近深夜。

男人步伐沈穩而矯健,跨進後院後,就見兩個守夜的侍女手持宮燈,在檐下侍立,看見他便是齊齊彎腰行禮。

“夫人睡了嗎?”祈雲義問了句。

“回王爺的話,夫人一直在等您。”侍女恭聲回道。

祈雲義聞言不再多說,上前推開房門,徑自走了進去。

就著燭光,就見如意趴在桌子上,臉蛋枕著自己的胳膊,已是睡著了。

祈雲義看在眼裏,瞳仁中便是微微一柔,他放緩了腳步走到如意身邊,剛伸出胳膊抱住妻子,就見如意在他的懷裏輕輕動了動身子,繼而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的看著面前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身著黑色錦袍,胸前繡著四爪金龍,烏黑的頭發用銀冠束在發頂,露出的五官猶如雕刻般有棱有角,他的劍眉入鬢,透著威嚴,而那一雙眸子卻是漾著溫柔的笑意,將那抹威嚴生生壓了下去。

“怎麽,不認識夫君了?”見如意怔怔的看著自己,祈雲義微微一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夫君.....”如意有些失神的喊了他一句,她看著他的胸前的金龍,有些猶豫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卻又有些膽怯。

祈雲義握住了她的手,直接扣在了自己的胸口,溫聲與她解釋:“這不是龍,而是蟒。”

“蟒?”如意念著這一個字,靈秀的眼睛水汪汪的。

“嗯,五爪為龍,四爪為蟒,五爪金龍只有皇上才可以用。”祈雲義環著如意的腰,耐心的和媳婦解釋著,說完,祈雲義瞧著如意身上的宮裝,眼睛便是一亮,只一舉將如意抱在了自己腿上,嚇得小人緊緊攥住了他的肩膀。

“今天穿的這麽漂亮?”祈雲義唇角含笑,望著如意白嫩的小臉,便是忍不住俯身在她的臉龐上親了一口。

見丈夫誇讚自己,如意有些羞澀,心裏卻是喜滋滋的,她垂下眸子,看著那一身精致而秀麗的衣裳,自己也是十分喜歡的,她從丈夫懷裏抽出了身子,在地上轉了一圈,她的腰身靈軟,轉起來時裙擺便如同綻放的花,說不出的靈秀逼人。

“夫君,好看嗎?”如意的臉頰滲出了一抹紅暈,抿著笑和丈夫問道。

祈雲義站起身,走到了如意面前,他看著妻子,伸出胳膊將她攬在懷裏,俯身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了句:“好看極了。”

如意擡眸,就見丈夫的眼睛深深地看著自己,不同於方才的溫柔,此時的祈雲義眼底卻是透出了幾分灼熱,如意瞧著,心跳的頓時快了。

“夫君.....”如意聲音細細的,跟個小貓兒般,聽在男人耳裏,更是讓他心頭發癢。

“嗯。”祈雲義含糊答應著,尋到了她的唇瓣,便是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

察覺到他的情動,如意的眼睛漸漸迷離起來,她踮起腳尖迎合,只讓祈雲義的呼吸更為急促起來。

自如意受了箭傷之後,祈雲義便一直不曾碰過她的身子,他忍耐了這樣久,此事當真是無法再忍耐下去。

男人一個橫抱,便將如意抱在了臂彎,向著床榻走去。

如意被他吻的雲裏霧裏,直到後背觸到一片柔軟,才曉得自己已經被丈夫放在了床上,她的腰肢窈窕,任由丈夫將她裹於身下,由著他索取。

雲雨之後,如意渾身發軟,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上,直到祈雲義伸出手為她撫在腦後,男人眉眼透著些許的慵懶,是滿足後的放松,只微微一個用力,將如意抱在了懷中,輕輕的把玩著妻子的長發。

如意累的不想動,只柔順的依偎在丈夫懷裏。

兩人許久都不曾說聲,靜靜安享著這一份溫馨與甜蜜。

如意靠著丈夫的肩頭,眼下天氣日益暖和,搭一條薄被也不覺冷,如意知道,眼下已是到了耕種的時節。

而耕種,也是農民一年中最為忙碌的時候。

如意想起了西河村,也想起了自己的親人,她的哥哥,她的侄兒侄女,也想起了秦老太。

“夫君,咱們出來這樣久了,不知道外婆,還有我哥哥.....他們如何了?”入獄擡起頭,眼巴巴的看著丈夫。

“想家了?”祈雲義緊了緊她的肩,吐出了三個字。

如意點了點頭,偌大的一個梁王府,她今天剛住進來,還並不清楚這座王府的樣子,在她心裏,她和祈雲義的家還是在西河村,在那一座新修繕的農家小院裏。

“我已命人去西河村,讓他們給舅舅和你兄長送去銀子,也讓他們給外婆延醫問藥,你放心。”

聽丈夫這樣說,如意頓時松了口氣,她環住丈夫的腰,輕聲道:“他們一定都嚇壞了。”

驟然得知自己的外甥,自己妹婿竟是當朝皇子,只怕秦大柱和宋稱心都要不敢相信的。

“是,”祈雲義也是微微笑了,“他們都嚇壞了。”

“你還笑。”如意在丈夫的胸膛上蹭了蹭腦袋,想起嫂嫂宋崔氏曉得祈雲義的身份後,說不準會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念及此,如意也是經不住揚起了唇角,將臉龐埋在祈雲義的懷裏。

祈雲義輕拍著她的身子,溫聲道:“如意,明日父皇會在宮中設宴,為我接風,我會帶你一道過去。”

聽著丈夫的話,如意微微一驚,“夫君要帶我去就見皇上?”

“嗯。”祈雲義看著她的眸子,安撫道:“你不用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不怕皇上,也不怕進宮,”如意咬了咬唇,小聲兒道:“我只怕自己不懂規矩,會給你丟臉。”

祈雲義聽著,心中便是一股溫軟,他笑著揉了揉如意的發頂,道:“別多想,你永遠都不會給我丟臉。”

如意心中一動,迎上丈夫的眸子,待看見丈夫眼底的鼓勵與溫柔,如意心中不知從何湧來了一股勇氣,仿佛是天大的事壓在面前,她也不會怕。

皇宮,鳳寧殿。

“怎樣,如何了?”待看見秀娥走進,鄭貴妃眉心一跳,與秀娥低聲問道。

“娘娘,”秀娥面帶躊躇之色,彎下身子,道:“梁王將那女子護的極為周到,如今在那女子身邊服侍的都是梁王自己指定的人,咱們的人,實在近不了身。”

聞言,鄭貴妃眉心緊蹙,她沈吟片刻,鳳目中有一絲陰狠之色閃過,道:“既然府裏沒法下手,那就從外頭想法子。”

秀娥一震,“娘娘的意思是.....”

“每日裏往梁王府裏送的蔬果魚肉,你讓人留心些,總能找到機會。”鄭貴妃壓低了聲音,一一囑咐。

秀娥領命,“娘娘放心,奴婢理會的。”

“嗯。”鄭貴妃鳳目微瞇,玉手緩緩撫著椅子上的扶手,道:“本宮絕不能讓皇長孫誕在梁王府,秀娥,此事你務必要為本宮辦妥。”

“是。”秀娥深深俯首,沈默片刻,秀娥卻是微微擡眸,說了句:“娘娘,恕奴婢多嘴,與其這般大費周章的給她下避子藥,倒不妨直接......”

秀娥說到這裏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言下之意鄭貴妃卻也明了。

“不,”鄭貴妃緩緩搖頭,“皇長子剛回京,本宮若這就取她性命,太過紮眼。但若給她下避子藥,卻是人不知鬼不覺的,區區一個民女,本宮也沒必要取她的命,只要讓她生不出兒子,對楚王府沒有威脅就行。”

“娘娘其實也無須太過擔心,畢竟只是個民女,縱使她生下長孫,也不過是個賤種.....”

不等她說完,鄭貴妃便是睨了她一眼,道:“當年的秦氏亦是民女出身,可就因為她生下了長子,本宮的雲祚生生被壓制了二十多年,難道眼下,本宮還要眼睜睜的重蹈覆轍不成?”

“娘娘息怒,是奴婢失言。”秀娥心知皇長子的生母是鄭貴妃心中的刺,此時聽她提起,秀娥嚇得臉色蒼白,慌忙跪倒在地。

鄭貴妃也不曾去瞧秀娥,她的目光越過地上的奴婢,向著窗外看去,想起兒子為了沈昭盈,遲遲不納側妃,心頭頓覺一陣氣悶,只深深鎖起眉頭。

“早知如今,當初就不該讓雲祚娶她,一個不會生孩子的女人,娶來又有何用。”鄭貴妃在心中緩緩道。

☆、073章 梁王殿下,別來無恙

楚王府。

“小姐,等一會兒進了宮,想來.....定是會見到大皇子的。”秋月將一支八寶流蘇簪插進了沈昭盈的雲鬢,望著銅鏡中的主子,眸心中透著擔憂之色。

沈昭盈心知自己的婢女在擔心什麽,她擡起眸子,輕聲道:“你放心,我會記著自己的身份,哪怕瞧見他,我也不會和他說話的。”

“小姐,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秋月有些惶恐,連忙後退兩步,垂下了頭。

沈昭盈轉過身,她的臉上是十分柔靜的神色,靜靜道:“秋月,我是楚王的王妃,而他是楚王的兄長,我會謹記彼此的身份,我不會.....去害他的。”

沈昭盈說到最後一句,心中便是一陣酸楚,她微微移開眸子,就見鏡中的女子肌膚勝雪,好一副花容之貌。

“啟稟王妃,進宮的時辰到了,還請王妃盡快動身。”有侍從自屋外走來,畢恭畢敬的與沈昭盈開口。

沈昭盈聞言,便站起了身子,一旁的秋月見狀,頓時上前攙扶,其餘的侍女也是一道跟上。

走到府門口,就見祈雲祚已是在那裏相侯,他穿著一襲銀色錦袍,腰系寶玉,頎長的身影風度翩翩,立在那兒,俊朗而高貴。

聽到身後的動靜,祈雲祚回過頭,見到沈昭盈的剎那,男子深不見底的眼瞳中有亮光閃過,幾乎只在瞬間,便恢覆了慣常的沈峻。

他沒有說話,只上前向著沈昭盈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欲接她下臺階。

“小姐.....”身後的秋月小心翼翼的開口,眼底隱有著急之色,她看了眼周遭的侍從和婢女,眾目睽睽下,只盼著沈昭盈能快快將自己的手交給楚王。

沈昭盈卻斂下眸心,並沒有去看祈雲祚,她拾起裙角,只自己一步步走了下來。

祈雲祚的眼底頓時沈了下去。

秋月心中一個咯噔,她慌忙低下頭跟在沈昭盈身後,幾乎不敢擡頭去看祈雲祚的臉色。

祈雲祚唇線緊抿,只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秋月服侍著沈昭盈上了馬車,而後走至祈雲祚身邊,垂首行禮道了句:“王爺。”

祈雲祚看了她一眼,只低聲囑咐了一句:“照顧好王妃。”

“是,王爺。”秋月心中一驚,悄悄打量了祈雲祚一眼,卻是無論如何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馬車向著皇宮的方向行去。

“小姐,放才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您又何必下王爺的面子.....”秋月坐在下首,望著軟座上的沈昭盈,小聲兒開口。

沈昭盈沒有說話,仍是安安靜靜坐在那裏。

秋月心知自家小姐雖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內裏卻十分固執,積攢的心結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打開,她心下一嘆,只沈默著不敢再出聲。

馬車一路行到了皇宮。

此番宴會設在了清風樓。

太後年時已高,這一次的宴席並不曾前來,祈雲祚夫婦趕到時,就見四皇子祈雲飛,以及五皇子,六皇子都已是到了,看見三皇子夫婦,幾個皇子紛紛起身行禮。

祈雲祚面色沈郁,見幾個弟弟或前來請安不過是微微頷首,倒是沈昭盈向著幾位皇子福了福身子,而後與祈雲祚一道在主位的右下方坐下。

她微微擡眸,向著對面空蕩蕩的位子看去,她知道,那是祈雲義的。

至今,她還是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他從北境冒死趕回京師,得來的,卻是她與之退婚,轉而要嫁給他三弟的消息。

她永遠也忘不了祈雲義的那一雙眼睛,交織著震驚,痛楚,失望......的眼睛。

沈昭盈微微閉上了眸子,她攥緊了手中的絲帕,只盼著能將心底紛亂的思緒壓下,驀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祈雲祚黑如曜石般的眸子,他深深地看著她,眼瞳裏暗藏著不為人知的情愫。

便是這個人!

沈昭盈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如今的丈夫。

是他毀了她,毀了她的姻緣,毀了她的一切!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日,鄭貴妃身邊的嬤嬤請她進宮,說是貴妃邀她進宮品茗,她不敢抗拒,只隨著嬤嬤出府,誰知那嬤嬤並未領著她進宮,而是將她送到了楚王的府上。

猶如送上祭品一般,送給他享用.....

沈昭盈不願回想當日的事,那些不堪的過往卻還是一股腦地往她心裏鉆,她看著祈雲祚握住自己的那一雙手,柔軟的身子便是經不住的微微發顫,那一天,便是這樣的一雙手緊緊地箍住她,也是這一雙手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她的衣裳.......

沈昭盈面色如雪,祈雲祚留意到她的神色,見她如此,便是微微擰起俊眉,低聲問了句:“身子不舒服?”

沈昭盈咬緊了雙唇,她一語不發,只推開了祈雲祚的手。

祈雲祚眼瞳深邃,就那樣不聲不響地看了她一眼,他竭力忍耐著,面上有淡淡的苦澀劃過,又一次收回了自己的手。

明知她會恨自己,他卻還是以強硬的手段將她留在了自己身邊,當年是,現在也是。

是他費盡心思,暗自收集掌握她的父兄貪汙受賄的罪證,他用那些罪證告訴她,他可以一舉顛覆他們沈家滿門,他們沈家上上下下幾百口的人命,都是攥在他的手裏。

是他,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威脅她,她若膽敢自盡,他便讓她的一家老小去為她陪葬,也是他,不顧父皇與母妃的反對,逼著她嫁給了他,哪怕背負著搶奪兄弟之妻的名聲,他也在所不惜。

“梁王殿下到!”

內侍奸細的嗓音劃破清風樓的上空,打斷了祈雲祚的思緒。

他明顯地察覺到一旁的妻子在聽到”梁王”二字後微微顫抖的身子,祈雲祚什麽也不曾說,只微微攥緊了拳頭,烏黑的眼瞳中仿佛蘊著兩團火。

如意緊隨著丈夫,走在祈雲義身後,她如今並沒有得到朝廷的冊封,因此不能穿的太過華貴,可因著要進宮,也不能穿太過失禮,因此梁王府的侍女只將她裝扮的十分清麗素雅,如雲的鬢發上亦是簪了寶釵與步搖,隨著她的走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如意一步步很用心地走著,因著祈雲義要帶她進宮的緣故,王府裏的嬤嬤只將宮裏的規矩十分簡略的與她說了說,就連如何行禮,如何走路的事,也是讓如意練了一整天,此時的如意十分疲倦,卻還是打起精神,一想著一會兒要見皇上,便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祈雲義察覺到妻子的緊張,走至清風樓門口時,他微微停下步子,與如意低語道:“別怕,我在這。”

“嗯,”如意微微吸了口氣,對著丈夫莞爾一笑,“我不怕。”

祈雲義看著她的這一抹笑,念起她小小年紀,就要隨著自己一道面對這嗜人的深宮,她明明長於鄉野,此時為了自己卻不得不學習那些繁文縟禮,祈雲義想到此處,心下卻只覺一陣憐惜,輕輕握了握如意的手。

如意的心本來跳得十分塊,可就是夫君的這樣一握,她卻瞬間安定了下來,一顆心也是回到了原先的位子上。

祈雲義也沒有松手,索性就這樣牽著如意,走進了清風樓。

剛踏進大殿,如意的眼睛便被殿中的燈光刺的生疼,舉目看去,就見大殿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一些內侍和宮人垂首而立,正中則是坐了幾位氣度華貴的男子,見他們進來,齊齊將目光落在他們夫妻身上。

“大哥!”祈雲飛最先站起了身子,一語言必,其他的幾位皇子也是跟著站了起來,兄弟幾人一道向著祈雲義拱手行下禮去。

祈雲義淡淡頷首,向著幾個弟弟虛扶一把,沈聲道:“不必多禮。”

“大哥可算是回來了,這一年多來,小弟一直惦記著大哥!”六皇子年紀最小,此時看到這位在兒時教過自己武藝的兄長,只激動的不知所措。

祈雲義眸心微軟,按了按六皇子的肩頭,而後,男人的目光一轉,終是落在了主位下方的祈雲祚與沈昭盈身上。

祈雲祚迎上祈雲義的眼睛,兄弟兩無聲的對視片刻,祈雲祚攥了攥拳頭,終是起身,他的身姿筆挺,直直地看著祈雲義的眼睛,卻是道了句;“梁王殿下,別來無恙。”

☆、074章 面見帝後

見祁雲祚並未稱呼兄長,而是以“梁王”呼之,幾個皇子臉色均是一變,祁雲飛皺了皺眉,喊了一聲;“三哥。”

祁雲祚並不曾理會,仍是向著祁雲義看去,祁雲義面色沈著,顯是不曾計較,他微微向後側身,與如意伸出自己的手,低著聲音喚了句;“來。”

如意心口一震,卻還是乖乖的將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丈夫的手心,由著丈夫將自己拉到了他身邊。

“這些都是自家兄弟,你先來見過。”祁雲義聲音溫和,與如意開口,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看著面前的祁雲祚,與如意道;“這位是楚王,是我的三弟。”說完,祁雲義聲音微頓,視線則是落在了沈昭盈身上,只一瞬,他便是繼續開了口:“他身邊,是楚王妃。”

沈昭盈一直垂著目光,壓根不曾向祁雲義去看上一眼,她的心在抖著,指尖也在抖著,只緊緊咬著牙,才能撐住自己。

如意聽著丈夫的話,便是忍不住向著沈昭盈看去,她是記得的,在西河村時,她看見的那個香囊,香囊上繡著的那一只活靈活現的燕子,祁雲義曾說過,那本是他未婚妻親手所繡之物,後來,她嫁給了他的三弟。

想來,他之前的未婚妻,便是眼前的女子了。

如意的心砰砰跳著,本是存著好奇,可待她看見沈昭盈的剎那,整個人卻好似讓人用一盆涼水從頭澆到了腳,一顆心也是沈進了深淵,不知要落到哪裏去了。

這世上,怎會有那樣美好的女子?

她的頭發烏黑,如天上的雲一般柔軟,她的肌膚如雪,宛如上好的珍珠般瑩潤白皙,而她的眼睛.....

如意怔怔的看著她,就見她也是擡起頭,看向了自己,剛迎上沈昭盈的眸子,如意心口又是一震,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比秋水還要澄澈,還要皎潔,哪怕是她不經意的看你一眼,都會讓你終生難忘。

在她身上,並沒有一絲的盛氣淩人,也沒有一丁點的驕矜傲慢,她的周身透著溫婉與柔靜,只讓人覺得,真正的淑女就該是如此模樣。

如意周身發寒,眼見沈昭盈如此的美貌,只讓她的心裏有慚愧,黯然,難過等等情緒劃過,她看著她的那張臉,眼睛卻是酸了。

“如意?”祁雲義看著小媳婦出神,眸心透著擔憂之色,低聲喚她。

如意回過神來,她將心裏的思緒壓下,只按著嬤嬤的教導,向著祁雲祚和沈昭盈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禮。

沈昭盈望著那水秀清純的女子,忍著心頭的劇痛,也是斂衽回了一禮。

她就連行禮的樣子,也是那樣好看。

祁雲義攬過如意的身子,向著其他幾個兄弟看去,他看了祁雲飛一眼,與如意道;“這是四弟,你已識得。”說完,男人的手則是指向五皇子和六皇子,道;“這是老五和老六。”

如意輕輕應著,然而不等她向著兩位皇子行禮,祁雲義已是緊了緊她的身子,他的目光向著她看去,與諸人道;“她姓宋名如意,是我從民間所娶的妻子。”

祁雲義話音剛落,眾人面色各異。

其實即使這次祁雲義不說,京師和皇宮裏的人也都曉得皇長子此番帶回了一個民女,既是民女,便不過是個姬妾,皇子身份貴重,即便從民間帶回幾個侍妾也不會有人說什麽,可這次,祁雲義不僅將如意帶進了宮,與其他皇子介紹時,他說得竟是妻子。

不說五皇子和六皇子神色驚愕,就連祁雲飛也是一怔,他輕輕咳嗽一聲,想暗地裏提醒祁雲義,這畢竟在皇宮,祁雲義似是曉得他的心思,不等他開口,男人的目光已是向著祁雲飛掃了過來,便是這樣一道目光,只讓祁雲飛頓時閉上了嘴巴。

“見過大嫂。”五皇子輕輕扯了扯六皇子的衣袖,兩人齊齊向著如意拱手行禮。

即便朝廷不曾冊封,可祁雲義的話既然撂了出來,他們對如意自然不能無禮。

見兩位皇子居然向著自己行禮,如意吃了一驚,也是連忙向著二位皇子福了福身子。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內侍尖利的聲音在此刻響起。

聞言,幾個皇子俱是跪在了地上,如意有些慌亂,只看向丈夫,祁雲義的聲音透著安撫,溫聲言了句;“別怕。”說完,男人則是挽過如意的手,與她一道跪了下去。

這一幕,盡數落在了沈昭盈的眼底。

望著那一道將妻子護在懷中的身影,沈昭盈鼻尖一酸,俯首的瞬間,視線已是模糊。

洪化帝攜帶一後一妃走進了清風樓,剛踏進內殿,就見兒子兒媳連帶宮人內侍跪了一屋子。

洪化帝微微擡眸,視線從祁雲義身上掠過,看見他身旁的如意時,洪化帝的眼睛停頓了片刻,方才越了過去。

“都起來。”洪化帝一聲令下,自己則是攜著後妃徑自在主位上坐下。

“多謝父皇。”諸位皇子齊齊出聲,而後一一站了起來。

如意一直低垂著眼睛,只能瞧見洪化帝一雙明黃色的龍靴,她從不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見到皇上和皇後,哪怕是跟隨祁雲義回京,她也不曾想過。就連教她禮儀的嬤嬤都曾說過,皇上日理萬機,向來只有王爺的正妃才有機會得見天顏,言下之意便是類似她這種身份,是壓根見不到的。

可此時,她知道,大祁的聖上與皇後,還有那聞名於世的寵妃都在主位上坐著,只要她一擡頭就能看見他們,原先一直在九天之上的人物突然間出現自己面前,怎不讓人慌張失措?

如意心跳的快極了,只低眉順眼的立在那裏,生怕自己會在皇上和皇後面前出錯,連累了夫君。

這些年來,但凡是宮中宴會,洪化帝身邊都會設下兩個鳳座,左側坐著的乃是皇後,右側則是鄭貴妃,此事足可見得鄭貴妃的恩寵。

鄭貴妃鳳目微瞇,目光向著眾人身上微微一掃,最後,則是落在了如意身上。

“皇上,恕臣妾眼拙,倒是瞧不出梁王身邊的女子是誰?”鄭貴妃唇角含笑,與皇上開口。

洪化帝蹙起眉頭,看著祁雲義的目光中透出兩分不滿,此為家宴,他卻將一個民間女子帶進了清風樓,倒不知將帝後二人置於何地。

洪化帝向著如意看去,見她容貌雖為清麗,可周身卻透著怯意,一直是低著腦袋,不敢擡頭。

“皇上,按著宮裏的規矩,只有親王的正妃才可來這清風樓,請恕臣妾愚鈍,倒是不曉得梁王此番觸犯宮規,是何用意?”鄭貴妃面上仍是笑盈盈的,與洪化帝進言。

洪化帝聽了鄭貴妃的話,臉色更是沈了下去。

“皇上,臣妾曾聽太後說起過,只道大皇子在民間的這些日子,多虧了這位宋姑娘在其身邊服侍,大皇子當時隱姓埋名,在外人眼裏只是尋常的村夫,宋姑娘卻一直不離不棄,古人言道,貧賤之交不可忘,如今大皇子恢覆了爵位,將宋姑娘帶進宮,正是重情重義,皇上,您說是嗎?”一直不曾說話的皇後卻是驟然開口,她的神態雍容,氣度高雅,每一個字都是十分清晰。

皇後的話音剛落,洪化帝的臉色稍霽,他微微頷首,顯是將皇後的話聽了進去。

鄭貴妃暗恨,只向著皇後冷冷的看了一眼,皇後絲毫不為所動,仍是端端正正的坐在鳳座上。

“告訴朕,你叫什麽名字?”洪化帝看著如意,問道。

如意不曾想到皇上竟會與自己說話,她心下惶然,擡眸,就見洪化帝氣勢威嚴的看著自己。

“我....我姓宋,名如意。”如意壯著膽子,小聲吐了一句話。

見她回答的如此無禮,一旁的鄭貴妃杏眸微睜,剛要說個兩句,卻被洪化帝一個手勢打斷。

“你可知朕是誰?”洪化帝望著眼前這個淳樸娟秀的小民女,眼底卻是生出兩分趣味。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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