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覺得,眼前的這座農家小院,有了一絲家的味道。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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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太偏。”吳氏心頭不滿,嘟噥了一句。

秦老太被兒媳婦這般頂嘴,只氣的雙手發顫,她一手指著兒子,只嘶聲道:“大柱,你自個說,當年若不是你姐姐甘願把自己賣給人伢子,你早已被餓死了!你哪兒能有今天?”說完,秦老太又是向著兩個孫兒看去,“又哪兒能有你們?你們本就欠人家的,平常你們吃人家的,拿人家的還不夠,眼下我剛一出事,你們就想讓雲義來接手了,啊?”

“娘!”見母親氣成這樣,秦大柱不敢再沈默下去,只得解釋道:“您先別生氣,兒子只是讓雲義來看看,先不說您還有兒子兒媳婦,即使沒咱們夫妻,您也還有大虎二虎這兩個嫡親的孫兒,照顧您的擔子怎麽也落不到雲義身上。”

聽兒子這麽說來,秦老太才微微喘了口氣,如意在一旁聽著老太太和秦大柱的話,只是插不上嘴,此時見著大夥兒都不說話了,才敢吭聲:“外婆,眼下您還是養好身子要緊,往後我會時常過來,幫著舅母一道照看您。”

聽如意這麽說,秦老太心裏頓覺過意不去,剛要推辭,就聽一旁的吳氏開口道:“可不是,這一大家子要操持的,他爹和大虎二虎三個大老爺們的吃穿都要我張羅,婆婆這邊有了如意,我和他爹也能放心些。”

秦老太聞言,頓時看了媳婦一眼,吳氏渾然未覺,只還在那嚷嚷,直到秦大柱一聲呵斥,才閉上了嘴巴。

秦雲義看著外婆一臉憔悴的躺在那兒,因著受了傷的緣故,更是顯得老態龍鐘,念起母親曾經的囑托,秦雲義握緊了外婆的手,沈聲道,“單靠舅母一人,實在沒法照看您,日後我與如意會時常過來,這是咱們的心意,您別再推辭。”

秦老太聽著外孫這般說來,便是忍不住的抹眼淚,她拍了拍秦雲義的手,似是想說什麽,卻只是顫著嘴唇,什麽話也說不出口,隔了許久,才吐出了一句:“外婆對不住你們。”

秦雲義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什麽,在臨走時,卻是無聲的留下了一袋銅錢,留作給秦老太抓藥。

回去的路上,秦雲義一路也不曾說話,直到回到家,男人方才攬住了如意的身子,如實的開口:“如意,剛才我給外婆丟了一袋銅錢。”

如意剛才其實已是瞧見了,此時聽著丈夫和自己說起,如意絲毫也沒有覺得不妥,只點了點頭,道:“外婆摔傷了腿,夫君想盡孝心,我都曉得。”

“你不生氣?”秦雲義問。

“那是外婆啊,我怎麽會生氣呢?”如意倒是有些不明白的看著秦雲義,她雖說平日裏總愛精打細算,可若真出了事,她也是舍得銀子的。

“我本以為,你也許會覺得給外婆抓藥是舅舅他們的事,我不該給銀子。”秦雲義在椅子上坐下,將如意整個的抱在懷裏。

“舅舅他們給外婆請大夫,那是他們的心意,夫君給外婆留下吃藥的錢,這是夫君的心意,咱們各盡各的心意,不一樣的。”如意輕聲細語地說著,握住了丈夫的大手。

秦雲義心中一軟,只頷首道:“不錯,咱們各盡各的心意。”

“婆婆不在了,夫君不能給婆婆盡孝,所以想為外婆多盡些孝心,我都明白,不論夫君對外婆多好,我都不會生氣的。”如意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丈夫的時候,只讓秦雲義的心都跟著融化,他迎上如意的目光,說不清是感激還是欣慰,只微微一嘆,抵上了如意的額頭。

“只不過,一些貼身的事,夫君不好做的,那就讓我來做,我會替夫君盡孝的。”

如意的聲音滿是真摯,眼底更是澄澈的讓人心動,秦雲義聽在耳裏,既是覺得歉疚,又覺得不忍,只道:“怕是會很辛苦。”

“我不怕苦。”

“為什麽不怕?”秦雲義問。

“因為....”如意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想了想,才一字字的開口:“如果沒有外婆,就不會有婆婆,沒有婆婆,那就.....不會有你。”

秦雲義心中一震。

他良久的看著如意,只看的如意不知所措,輕聲地喊他:“夫君?”

秦雲義回過神來,他並沒有說什麽,只握住如意的小手,放在唇間輕輕一吻。

自秦老太臥床後,剛開始那兩天吳氏還會幫著如意來給老太太洗洗刷刷的,幾天一過,吳氏就不耐煩起來,那些洗衣擦身,餵水餵飯,端屎端尿的活便全都甩給了如意,她自個便是寧肯和鄰裏婦人扯著閑話,也不願來照看婆母。

如意兩頭奔波,每日裏在家給秦雲義做好飯,便是匆匆往秦老太那邊趕,幾日忙下來,整個人都是瘦了一圈,好容易養了些肉的臉蛋也是重新消瘦了下去。

晚間,秦雲義攬著如意的身子,看著小媳婦因著忙碌而蒼白下去的臉色,心中便是一陣憐惜。

雖然如意什麽也沒說,可吳氏的為人他卻是知道的,眼見著妻子因著照顧老人而消瘦下去,秦雲義心裏既是自責,又是歉疚。

“夫君,你怎麽還沒睡?”如意睡醒一覺,卻見丈夫正看著自己,還不曾歇息。

“如意,咱們將外婆接來家吧。”秦雲義開口便是這麽一句。

如意懵懂的看著丈夫,小聲道:“是我照顧的不好嗎?”

“不,”秦雲義揉了揉如意纖瘦下去的小腰,嘆道:“咱們將外婆接回來,平日你給外婆擦擦洗洗,其他的,便全都交給我來做。”

☆、044章 現在,以後,都只喜歡你

如意聽著秦雲義的話,才明白丈夫是因為心疼自己,她默了默,念起秦老太如今的情形,雖說有兒子和孫子,可那些貼身服侍的活兒,不論是秦大柱還是大虎二虎,亦或是秦雲義,他們畢竟都是大老爺們,壓根不方便給老太太做的,能貼身服侍的,也只有吳氏和她自己。

可吳氏的性子如意也是曉得的,比起自家嫂嫂壓根強不到哪去,若將老太太交給她,怕是要不了多久,秦老太就會被她給活生生的糟蹋死,眼下,倒沒有能比將秦老太接到家照顧更好的法子了,若能將老太太接回來,也省的她成日裏的兩頭奔波。

“如意,你願意嗎?”秦雲義望著媳婦的小臉,聲音沈沈的,眸心卻透著憐惜,那畢竟是他自個的外婆,並不是如意的外婆。別說秦老太有兒有孫,更何況還有吳氏這麽個兒媳婦在,於情於理,如意作為外孫媳婦兒,都沒有照顧老人家的責任,更沒有將老人家接來家照顧的道理。

如意擡起眸子,剛觸到丈夫目光的剎那,如意的心就變得溫溫軟軟的,她的眼瞳清亮,只對著丈夫點了點頭,輕聲道;“我願意。”

秦雲義聞言,深邃的黑眸中微微一動,他緊了緊媳婦的身子,低語道;“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如意搖了搖頭,她看著面前的男人,念起這幾日她因著要去照顧秦老太的緣故,秦雲義對她的心疼她是看在眼裏的,她知道,雖然丈夫什麽也沒說,可自己的付出,自己的辛苦,都讓他記在了心上,如意不知旁的女子會如何想,可對於她來說,只要丈夫能感念她的辛苦,明白她的辛苦,即使再苦再累,又能算什麽呢?

“只要你對我好,不論讓我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如意將身子埋在丈夫的懷裏,和秦雲義掏心窩子的說著話,秦雲義聽著小娘子軟軟的聲音,自己的心也一道變得柔軟,他輕輕摩挲著妻子的肩頭,在她的臉頰上印上一吻。

翌日,秦雲義便是去了舅舅家,將打算把秦老太接回家的事告訴了秦大柱。

秦大柱聽了外甥的話,念起老娘眼下的情形,和自家婆娘那個德行,便是暗道慚愧,倒不是他不孝順,只不過他畢竟是個男人家,一些擦身洗漱的事老太太壓根不讓他上手,聽著秦雲義這般說來,他也曉得讓秦雲義把老太太接回去是最好的安排,不過心裏卻是有些過意不去,只蹲在門檻上抽了好一會旱煙,才對著外甥嘆道:“你討了個好婆娘,往後,要好好待人家。”

這麽說,便等於是答應了外甥。

孰知這話傳到吳氏耳裏,吳氏倒是擺起了譜,只道老太太這有兒有孫的,哪有讓外孫把老人家接走的道理?若讓外人知道了,他們夫妻兩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在村子裏都擡不起頭。

秦大柱原本只悶聲不響的抽著煙,一聽吳氏這般說,頓時火了,只沖著婆娘大罵,大意便是吳氏但凡有如意對老太太的一半好,他也不至於讓外甥把老娘接走雲雲,只罵的吳氏又哭又鬧,秦家的院子裏雞飛狗跳,秦老太在裏屋聽到動靜,只將腦袋往墻上一頭撞去,幸得二虎瞧見死死拉住,一家老小直鬧到天色擦黑,才慢慢消停。

秦雲義回到家時,就見如意正在等著他,剛聽見他的腳步聲,如意便是起身向著他迎了過去,見只有秦雲義一人,如意不解的問道;“夫君,你沒有把外婆接回來嗎?”

秦雲義將秦家的事略略和如意說了,說完,男人便是在椅子上坐下,眉宇間露出淡淡的無奈之色,如意看在眼裏,只覺心疼,她不知該說什麽,只向著丈夫依偎過去,將臉龐倚在他的肩頭。

秦雲義察覺到如意的依偎,便是伸出胳膊,將小娘子抱了個滿懷,兩人有半晌都不曾說話,直到秦雲義開了口,與如意道;“如意,你可知道,我當初為何要來西河村?”

如意從丈夫懷裏擡起頭,說了句;“因為這裏是婆母的家鄉,對嗎?”

“嗯,”秦雲義點了點頭,握住了媳婦的小手,“這是其一,還有其二。”

“其二是什麽?”如意不解。

“在我兒時,我娘時常和我說起這裏,說起村頭的西河,說起村子裏的一草一木,”秦雲義目露追憶之色,聲音亦是低沈了下去,“但說的最多的,還是外婆,和舅舅。”

“我娘曾囑咐過我,要我替她回家鄉看看,也替她,在外婆跟前盡孝。”秦雲義撫弄著妻子的發絲,將其二說給她聽。

如意聽著丈夫的話,心裏頓時明白了,她反握住丈夫的大手,輕聲說道;“我沒讀過書,可也知道百善孝為先,夫君的心意我都明白,等夫君將外婆接來,我會好好照顧外婆的。”

秦雲義聽她這般說來,只將她抱的更近了些,在她的耳旁低語了一句;“好,你照顧外婆,我照顧你。”

聽著這話,如意頓時笑了,她的眉眼溫柔,只對著丈夫點了點頭。

瞧著她的笑靨,秦雲義伸出手指,情不自禁的在她的鼻子上捏了捏,手勢間滿是醉人的寵溺與情義。

“夫君,婆婆除了讓你替她照顧外婆,是不是還讓你....讓你.....”兩人甜蜜了片刻,如意想起一事,剛將話說到這,便是停住了,臉龐卻是有些熱了起來。

“讓我什麽?”秦雲義不解。

“讓你,在西河村娶一個媳婦?”如意終是將心裏的話給問了出來。

聞言,秦雲義便是笑了,他凝視著如意的眼睛,點頭道;“不錯,我娘曾說西河村的姑娘善良淳樸,讓我討一個姓宋名如意的姑娘做老婆。”

如意曉得他在逗自己,自己聽著也是莞爾,她推了推丈夫的胸膛,想起心裏的那個念頭,卻還是隱約有些不踏實。

“夫君,我問你件事,你和我說實話,好嗎?”如意心思百轉,終究還是決定問一問秦雲義。

“你問。”秦雲義聲音溫和,黑眸筆直的向著她看去。

“你來西河村時,已經二十七歲了,你之前為什麽.....一直沒有娶妻呢?”說到最後一句,如意的聲音有些輕顫,眼底也是浮起了緊張之色,幾乎大氣也不敢喘的看著丈夫。

聽完媳婦的話,秦雲義眼神明顯一震,他坐在那兒,卻是唇線微抿,許久都不曾說話。

如意見他這樣,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丈夫會告訴自己,他之前是有心上人的,亦或是有訂了親的,或者家裏還有什麽小妾,那大戶人家,不都興這樣嗎?

“之前,我父親也曾為我定下一門婚事。”秦雲義終是開了口,目光中有蕭索之色一閃而過。

如意的心頓時抽緊了,只眼巴巴的看著丈夫,小聲道;“那後來呢?”

“後來.....”秦雲義看著如意的眼睛,一五一十的與她說了清楚;“她嫁給了我弟弟。”

如意吃了一驚,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我弟弟,地位遠勝於我。”秦雲義撫了撫她的面容,聲音仍是溫和。

“那夫君,你很喜歡她嗎?”如意忍著心底的酸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丈夫。

秦雲義見她這副樣子,便是忍不住笑了,他輕輕地捏了捏如意的臉頰,他的眼睛烏黑而深邃,只一字字的告訴她;“曾經喜歡過,現在,以後,都只喜歡你。”

如意廳丈夫這般說來,那股酸澀才消退了些,忍不住破涕為笑,她這個樣子,只讓秦雲義看的哭笑不得,男人揉了揉她的身子,與她道;“旁人都在乎嫡子庶子,計較身份地位,也只有我這個傻媳婦,什麽也不計較,什麽也不在乎,只想要我這個人,是不是?”

如意被他說中了心思,便是赧然起來,她在丈夫的懷裏拱了拱,摟住了秦雲義結實的腰,與他哼唧了一句;“我怕你被別人搶走。”

“傻瓜。”秦雲義揚起唇角,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溫軟,他擡起了如意的下顎,為她吻去那些淚珠,繼而吮住了她的嘴唇,將她的呼吸一道奪走。

☆、045章 讓我再多疼你兩年

秦老太本是不願去秦雲義家的,因著當年的事,她對女兒心中本就滿是愧疚,倒是寧肯讓吳氏糟踐死,也不願去麻煩外孫,直到秦雲義領著如意一道來了老太太面前,夫妻兩二話沒說,直接向著老太太跪了下去,秦老太瞧著跪在地上的外孫和外孫媳婦,既是感動,又覺愧疚,忍不住的老淚縱橫,只得將頭點了下來,答應去外孫家住上一陣子。

秦雲義將秦老太背回了家,如意則是早已將向陽的屋子收拾了出來,被褥也是換了嶄新而厚實的,一切都是打理的井井有條,剛將老太太安頓好,如意便是去了竈房,為老太太下了一碗雞絲面,這只雞是秦雲義一早從隔壁鄰居家賃來了,如意熬了一鍋湯,早晚便可以給老太太下點面煮點粥的。

待如意將面條給老太太端來時,老太太看著那一碗冒著香氣的面條,再看著面前的外孫和外孫媳婦,心下便是一陣寬慰,寬慰之餘,又覺諷刺,想當年她為了保住家裏唯一的兒子,不得已將女兒賣給了人伢子,可如今即便是兒孫滿堂,她所能指望的,卻是女兒所生的外孫。

“外婆,你快趁熱吃。”如意擔心燙著秦老太,只拿了一個小碗,從海碗裏先撥出來一些面,又在上面澆了兩勺雞湯,自個吹了吹,發覺不燙了才餵到秦老太唇邊。

見她這般細心,秦老太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只念叨了一句:“好孩子。”

如意感念當初自己頭一回去秦家時,秦大柱與吳氏都不曾給過她好臉色,唯有秦老太卻沒有絲毫的嫌棄她,第一個認下了她,還讓她和秦雲義一道喊外婆,那時候老人家給予她的溫暖,她一直銘感於心,此時丈夫將秦老太接了回來,如意也是發自的心底的去照顧秦老太,盡著自己的心意。

秦雲義進屋時,便是瞧見了這一幕,他看著如意溫婉細心的樣子,頓覺心中生出無限愛憐,他站在門口,就那樣默默看了許久,烏黑的瞳仁中,是溫和的暖意。

如意心細,每日裏只照顧的老太太無微不至,老太太愛幹凈,如意便早晚都會為老太太擦拭身子,飲食上也是格外留心,老太太愛吃面食,一頓可以吃三個包子,對秦老太的喜好如意都是記在心上,一一滿足,平日裏只將飯菜煮的軟軟糯糯的,讓老太太吃著正好,一些時日住下來,秦老太比起剛來時足足長胖了一圈,臉龐也是浮起了紅潤之色,村人們在背地裏偶有談起,也都是要豎個大拇指,誇讚如意孝順。

晚間,秦雲義從山上砍柴回來,如意便是趕忙迎了上去,秦雲義將柴禾放在墻角堆好,一手便是攬過如意的纖腰,問了句;“外婆歇下了?”

“嗯,我讓外婆先吃了,吃過就安頓她睡下了。”如意瞧見丈夫,一顰一笑都是喜悅。

秦雲義瞧著她眉目彎彎的樣子,頓覺奔波一天的疲憊都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攬緊了媳婦的身子,不由分說便是俯身在如意的嘴唇上偷了個香,如意臉龐有些羞紅,只小聲嗔了句;“當心讓外婆聽見。”

“外婆巴不得咱們這樣。”秦雲義低聲開口,漆黑的眼瞳中漾著的也全是溫柔的笑意,如意聽著他的話,臉龐不由自主的更是燒了起來,她垂下眸子,想起白日裏秦老太還曾問起過她,只道她過門這些日子,身上可曾動靜,她起先不解,接著才明白老太太指的是什麽,如今瞧見丈夫,如意心裏既是羞澀,又是甜蜜,只小聲和丈夫說了句;“外婆今天還問我,問我.....”

“問你什麽了?”秦雲義抱著如意嬌嬌小小的身子,只覺心頭是從未有過的滿足,整個人都是松懈了下來,就想這般抱著她,長長久久的過下去。

“問我什麽時候,才能給夫君添一個小娃娃。”如意說完,想起每一個和丈夫纏綿的夜晚,頓覺連耳朵都是熱了起來,只將小臉埋在丈夫懷裏,也不敢去看他。

秦雲義微微笑了,那一笑間長眉入鬢,說不出的英氣瀟灑,他撫著如意的發絲,溫聲道;“自己都還是個小娃娃,就想著當娘了?”

如意捫心自問,她也是想當娘的,只要一想著和秦雲義生個孩子,心裏就甜的要融化了似的,可此時聽丈夫說起,如意又覺得有些赧然,只嘴硬道;“才沒有,是外婆想抱重孫兒了......”

秦雲義唇角含笑,他望著懷裏的妻子,念起她如今小小年紀,倒是當真舍不得讓她這麽早就去生孩子,他的手指撫上如意細膩的肌膚,與她開口道;“讓我再多疼你兩年,咱們再生孩子。”

如意聽著丈夫的聲音渾厚低沈,猶如美酒般引得人沈醉,她的心砰砰跳著,只看著秦雲義的眼睛,小聲道;“可萬一,萬一孩子很快就來了呢?”

秦雲義聞言,便是一笑道;“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如意也是抿著唇笑了,小手卻是輕輕的在丈夫身上捶了捶,想起那些被丈夫欺負的夜晚,若真是兩年後才有孩子,那才是奇了怪了。

秦雲義最愛看如意的笑,只攬著小媳婦溫存了許久,如意方才從男人的懷裏掙開,為他端來了一早熱著的飯菜,秦雲義累了一天,的確是餓了,眼見著桌上的飯菜清爽可口,燭光下的女子清麗嬌柔,秦雲義看在眼裏,但覺自己的錚錚鐵骨,都要融化在如意的柔情中去。

這樣的日子,足矣。

這一日,秦雲義一早便是背起了柴禾進城,如意在家照顧著秦老太吃了飯,剛好二虎來竄門,如意便是讓二虎將老太太背到家門口曬太陽,眼見有二虎在那裏守著老太太,如意便是拎起了籃子,打算去西河邊洗衣裳。

許是日頭還早,婦人們還不曾出來,西河邊倒是靜悄悄的,唯有如意一人。

如意在河邊尋了個空地,將籃子擱下,看著那靜靜的河面,便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和秦雲義成親前在這裏遇見的情形。

想起丈夫,如意的眼瞳滿是柔和,唇角也是忍不住浮起了笑渦,她定了定神,剛要將籃子裏的衣裳拿出來,卻見那原先明如鏡面的河水中,竟是不知不覺的映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如意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就見一個書生模樣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剛看清那人的長相,如意心裏頓時一震,整個人都是楞在了那裏。

“如意妹妹.....”那男子開了口,囁嚅著吐出了一句話來。

這男子如意是認識的,正是先前她曾許親的張秀才,先前兩家定親時,張秀才也是隨著媒婆來過宋家,與如意見過面的,此時,如意卻是怎麽也不曾想到,竟會在這裏看見他。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如意依稀聽說過,在張家來退親之後,便又為張秀才訂了一戶地主家的閨女,怕此時已是成過親了。

“如意妹妹,”那張秀才眼見著如意清清純純的站在那兒,心中便是浮起幾分惋惜,只上前兩步道;“今日路過西河村,不曾想會在河邊巧遇妹妹。”

“你....你別過來....”如意見他越走越近,便是有些慌了神,只向後一面退,一面道;“我也不是你妹妹,你別這樣喊我。”

“當初與妹妹退婚,實非小生本意,全因家慈做主,還請妹妹不要怨怪小生。”張秀才對著如意拱了拱手,眼見著如意此時膚白勝雪,目若點漆的站在河邊,遠比他當日所見的更要皎潔,不免心中一動。

☆、046章 別怕,夫君在這

“我不怨你,你...你快些回去吧。”如意眼見著張秀才離自己不過三五步的距離,倒是生怕讓旁人看見,畢竟以前他們兩人是訂過親的,若傳出些閑言碎語,總是不好。

“如意妹妹,你別怕我,小生沒有惡意。”張秀才見如意站在河沿上,便是作勢上前要去拉如意,如意見他過來,只嚇得揮開了他的手,自己卻是腳下一滑,掉進了河裏。

入冬後的河水冰涼刺骨,如意並不會水,剛落在水裏便是一股鉆心的寒意襲來,如意不住地掙紮著,喊著救命,張秀才看著如意落水,先是一怔,剛想著伸手去撈她,卻見不遠處有幾個村民向著西河走來,張秀才看見人,心裏頓時慌了,眼見著如意的掙紮越來越微弱,張秀才害怕起來,竟是匆匆轉身離開,將如意丟在了河裏。

河水漫過了如意的頭頂,嗆水的滋味原來是那般難受,如意的眼前越來越黑,失去意識之前,如意心底滿是一個人影子,嘴巴裏亦是念出了兩個字;“夫君.....”

接著,便是徹頭徹尾的黑暗,將她整個吞噬。

秦雲義回到村子時,天色已是擦黑。

不等他回到家,剛到村口,就有村民告訴了他家裏出事了,如意洗衣裳時不慎掉進了河裏,雖是讓路過的人給救了上來,可如意整個人都是沒了意識,怕是兇多吉少。

秦雲義聽著村人的話,胸口頓時一震,他一個字也沒說,只大步向著家中趕去,幾個村人都是跟不上他,男人回家一看,就見自家的院子裏此時熙熙攘攘的擠滿了街坊,秦大柱領著婆娘,宋家兄嫂也是趕了過來,秦老太只讓孫子背到了如意床前,在那裏守著掉眼淚。

瞧見秦雲義回來,眾人都是向著他看去,待看見秦雲義的臉色,諸人都是嚇了一跳,就見秦雲義的臉龐沈的嚇人,秦老太看見外孫,則是哽咽道;“雲義,你快來瞧瞧你媳婦。”

秦雲義誰也不曾理會,只來到了妻子床前,眼睛裏好似只有如意一人。

他看著小媳婦面色如雪的躺在那裏,整個人都好似沒了活氣,當下,他的臉上亦是褪去了所有的血色,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扯開自己的衣裳,將如意冰涼的身子一把抱在了懷裏,不住地用自己身上的熱氣過給懷裏的人。

“這人都沒氣了,還能捂活過來?”瞧著這一幕,宋崔氏翻了個白眼,在那裏小聲嘀咕了一句,被宋稱心聽見,宋稱心則是啞聲道;“我妹子還沒死,你少咒她!”

宋崔氏見男人膽敢和自己發怒,當下就要變臉,只讓一些街坊推搡著勸了出去,眼見著秦雲義一動不動的樣子,秦大柱看著不忍,只說道;“這孩子在水裏溺了太久,水雖然都吐了出來,可人一直沒醒。”

秦雲義也沒理會舅舅的話,他只望著懷裏的小人,為她揉搓著冰涼的手,與她不停的說著話,“如意,醒醒。”

如意一動沒動,似是壓根沒有聽見丈夫的聲音。

“如意,你醒醒,小東西,你別嚇我。”秦雲義眼瞳深的可怕,只在如意的耳旁與她低語,瞧著如意青白的一張小臉,眼睫毛根根分明,不論他如何呼喊,如意卻仍是沒有絲毫回應。

秦雲義的眼睛漸漸變得血紅,他就那樣抱著如意,早上他離開家時,如意還曾笑盈盈的為他準備了水壺和幹糧,他在城裏賣完了柴禾,便是一路緊趕慢趕的回來,他無論如何都不曾想到,早上好端端的一個人,此時卻是毫無知覺的躺在他的懷裏。

“我給你買了胭脂,你起來,我拿給你。”秦雲義撫上如意的面容,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只一聲聲的說道;“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如意,我有那麽多話還沒有告訴你。”說到這裏,秦雲義只覺心口劇痛,他抱緊了如意的身子,將臉龐埋在她的發間,啞聲道;“如意,我騙了你,如意,你起來,你起來。”

看著秦雲義這樣,一些心軟的大娘嬸子已是忍不住在一旁抹起了眼淚,悄聲道:“如意這孩子命苦,好容易遇見個好男人,這好日子還沒過上幾天,就這麽......”

秦老太也是哭嚎道;“老天爺,你要拿就拿我這老婆子的命,你把如意還回來.....你把我孫媳婦還回來.....”

秦雲義對周遭的聲音渾然未覺,他的手指攥的死緊,骨節處青筋畢露,他看著如意的臉頰,念起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只覺心若針紮,他動了動唇,如潮的熱氣充斥在眼底,他啞著嗓子,終是又低聲喊了一句妻子的名字;“如意......”

驀然,如意動了動手指。

秦雲義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幕,他的眼底有狂喜之色閃過,只握住了如意的手指,不停的喊著妻子的名字,不知過去多久,如意的眼皮微微一動,繼而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秦雲義因為焦急,而近乎慘白的面容。

“夫君.....”如意聲音很小,話音剛落,整個人又是陷入了昏迷。

夜漸漸深了。

街坊們已是四下散去,秦老太也是被二虎背著回到了秦大柱家,原本老太太壓根不願走,只要守著如意,還是二虎勸著,只道秦老太在那只會讓秦雲義分心,老太太聽了,才答應回家,一夜卻也是遣了孫兒來了兩三回,打探如意的情形。

待眾人走後,秦雲義仍是赤著胸膛,將如意貼身抱在懷裏,因著落了水,如意的身子涼的厲害,一直讓秦雲義捂了半宿,才慢慢有了些熱乎氣。

天剛破曉時,如意曾醒過來一次,睜開眼睛,便是看見了丈夫,如意的心頓時踏實了,只覺頭重腳輕,忍不住就要沈沈睡去。

秦雲義撫上她的額頭,頓覺燙的厲害,如意起了燒。

秦雲義微微皺眉,讓宋稱心幫著照看如意,自己則是請來了大夫,待大夫開了藥方,秦雲義又是馬不停蹄的去了鎮上為如意抓了藥。

待將藥熬好,昏睡中的如意卻是不願喝,秦雲義無法,只得自己先喝了一口,嘴對嘴的將藥汁給小媳婦灌了下去。

許是那藥苦,喝完藥的如意小臉幾乎皺到了一塊,秦雲義瞧著,便是取來了從鎮子上買回來的桂花糖,放了一顆在如意的嘴巴裏,眼見著小媳婦在昏睡中逐漸舒展了眉眼,秦雲義心口一松,看著如意因著發燒而變得潮紅的面容,秦雲義眼底有疼惜之色閃過,只無聲的環住了如意的纖腰,將她抱在懷裏。

秦雲義不眠不休,一直守在如意身邊照料,宋稱心曾過來看了妹妹兩次,見秦雲義這般上心,倒是讓他這個做哥哥的自嘆弗如。

如意醒來時,正值深夜。

因著發燒的緣故,如意渾身都疼,嗓子裏更是火燒火燎的,直到一股溫溫潤潤的甜水入喉,整個人才舒服了不少,如意竭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丈夫英武剛毅的面容。

“夫君......”如意細聲細氣的喊了一聲,剛看見丈夫,落水時的恐懼與無助便是湧上了心頭,只讓她情不自禁的向著丈夫伸出了手。

秦雲義握住了妻子的柔荑,自己則是俯下身,他深深的看著如意的眼睛,與她低沈而溫柔的開口,吐出了幾個字;“別怕,夫君在這。”

聽著他這麽一句,如意的鼻子頓時酸了,這兩日,即使她昏睡著,可也曉得有個人衣不解帶的在身邊照料著自己,此時見秦雲義的下顎已是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滿了血絲,如意瞧著,心就是疼了。

“你快點兒去歇息......”如意聲音很小,心疼之色卻是從那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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