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8章 大秦殺神有出息

關燈
第308章 大秦殺神有出息

於人生的最後一刻,他低頭,看見了紮在自己心口的長刀。

那是跟著他上過幾十次戰場,殺過無數人的長刀。

最後,穩穩地紮進了自己的心口。

霍擎忽然想起來,從前有一個面貌慈善的女人曾用她粗糙卻溫暖的手一遍一遍地撫摸自己的頭,告訴他,人這一輩子,只有自己能害了自己,也只有自己能救了自己。

所以最後,他沒能把自己救贖,卻親手送自己赴死。

又興許,死亡,本就是他最後的救贖。

他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鮮血,早就該萬劫不覆。

不知道那個叫翠香的女人如果活到今天,會怎麽看待今日的自己。

她曾告訴自己,人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心堅定,只要自己的心堅定了,誰都打不倒你。

可是嫂子,我的心臟被人穿透了,再也沒有辦法堅定了。

我贏不了了,嫂子,我終於輸了……嫂子,你能再給我做一個菜團子吃嗎?我恢覆了力氣,也許就能再次舉刀上陣了。

清冷的風從樹林子裏刮過,外頭的戰役還沒結束,無人來為霍擎收屍。

嫂子,你死的時候,也是這樣淒涼嗎?

我叫霍擎,霍去病的霍,一手擎天的擎。

我從小長得黑而醜,飯量又大,五歲那年,我娘終於忍受不了我家的窮,和一個賣肉的私奔了。

從此我不僅失去了娘,也沒了吃肉的機會。

我爹天天出去喝酒,醉了就回家打我,我們全家都不能吃肉,被我爹看見就會是一場猛烈的拳打腳踢。

當然了,我家也沒錢吃肉,我哥出去打零工掙的那幾個錢,都被我爹拿去喝酒了。

我十歲那年,我哥用自己攢的錢娶了媳婦,叫翠香。

名字土,人也不好看。

我不喜歡她,她滿臉都是麻子。

街上的小孩從前罵我是沒娘的野種,後來罵我是酒鬼的兒子,現在,罵我是麻子的弟弟。

我永遠都要被人罵。

那天我忍不住,拿起石頭來打破了一個孩子的頭,鮮血從他的頭上往外滲,我很害怕,趕緊跑回了家。

那個孩子的母親帶著纏著頭的他在飯點的時候敲響了我家的門。

所以漆黑的油燈和簡陋的屋子都映在了他們兩個的眼睛裏。

還有桌子上不帶半點油水的菜團子,那是翠香做的,我們家米面都很少,只能和野菜放在一起蒸。

我把他們兩個眼睛裏頭的鄙夷看得清清楚楚。

我爹喝紅了眼睛,操起凳子就要打我,是我嫂子攔了下來,我爹的凳子砸在了她的胳膊上。

我哥在那兒坐著喝酒,沒擡頭。

那個帶著孩子過來的婆娘罵我是有娘生沒娘養的野種。

我嫂子和他們理論,我爹一巴掌扇了過去。

我紅了眼睛嘶吼著沖過去,一心只想著從他們倆的身上咬下一口肉來,那個婆娘帶著自己的兒子灰溜溜出去,我嫂子把我護在了懷裏。

翠香告訴我,以後她就是我的娘。

翠香很會持家,從她嫁進來之後,我過年終於有了新衣裳穿,每天也都能幹幹凈凈地出門。

雖然吃不上好的,可是好歹能填飽肚子。

後來我爹死了,我哥看著身邊的人都娶妻生子,他們的媳婦都比我嫂子漂亮,也都生出了大胖小子。

我嫂子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能有孩子。

我哥開始酗酒,像極了我死去的爹,喝紅了眼睛就打我嫂子,那天我終於把住了我哥的胳膊,狠狠把他推到了一旁。

我哭著和我嫂子說:“你走吧,你走吧,別回來了……”

我不是看不出來鄰居家的漢生哥看我嫂子的眼神,也不是看不出來我嫂子眼睛裏頭的落寞。

那時候的我怕極了再被人拋棄,我怕再成為那個沒有娘的孩子。

所以我每天都會問我嫂子,是不是會一輩子疼我,我嫂子每次都會摸摸我的頭,然後笑著點頭。

她的手很粗糙,卻異常溫暖,後來二十幾年,我都沒能再感受到那種溫暖。

可是那天,我哭著讓她走,她卻只是搖搖頭。

我哥的酒喝得一天比一天多,我嫂子一天比一天沈默,身上的傷痕也一天比一天多。

終於有一天,我回家的時候,沒有等到熱飯熱菜,也沒有看見笑著迎出來的嫂子。

半個時辰之後,我哥打著飽嗝進門。

那是我第一次動了殺心,對我的親哥哥。

若不是漢生哥來拉我,我可能真的會殺了他。

他把我嫂子賣了,三錢銀子,他賣了我的嫂子。

我往那家勾欄瓦肆裏頭沖,卻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扔出來。

身上廉價脂粉香氣熏人的老鴇扭著屁股出來,啐了我一臉的口水。

我開始出去打工,什麽我都肯幹,我要把我嫂子贖出來。

可是十天之後,我再去的時候,他們告訴我,我嫂子死了,被丟在了城東的亂葬崗裏。

我翻遍了那堆骸骨,不知道到底哪一具才是她的。

野狗和野狼常年在這裏徘徊,所有的屍首都被啃得幹幹凈凈。

我在亂葬崗裏睡了一宿,哭幹了這一輩子的眼淚,夢裏我嫂子又摸了摸我的頭發,她說:“小擎,你一定會有大出息的。”

除了我嫂子,沒人對我寄予這般厚望。

我讀過書,也打過工,可是完全找不到方向。

直到那日征兵,直到我踏上戰場,直到我舉起刀來,狠狠地砍下一個人的頭顱,直到鮮血高高地濺起來,糊了我一臉。

我才終於找到了我的歸宿。

殺人讓我心裏頭舒坦,屍體讓我覺得心頭溫暖。

百樂城一戰的前夕,我又夢見我的嫂子。

她離我很遠,好像說了句什麽,我卻聽不清楚,迷霧將她包圍,我甚至看不清她的臉。

再也沒人喚我一句“小擎”,再也沒人給我煮菜團子吃。

第二日攻城,我心煩意亂,直到溫熱的鮮血濺到我的身上,我才心安了幾分。

爾後我下令屠城,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牙齒都在打顫,似是害怕,似是快活。

百樂城血流成河,自此三年,再也沒能開出旁的顏色的花朵,一朵更比一朵艷紅。

不知道我嫂子喜不喜歡。

我很喜歡。

大秦殺神,我很喜歡這四個字。

嫂子,你看,我算不算有了大出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