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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請在奈何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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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請在奈何橋等我

北燕這一場大戰,終於起來了。

蘊積了一年多的雙方戰意,如同壓在北燕上空的一團烏雲,讓人喘不上氣來。

終於烏雲卷動,雷聲乍起,四月初八那日,大戰從北燕京都開始卷起,霎時間整個北燕都亂成了一團。

五皇子持冠而立,尚未登基,這乃是南清王最後的機會。南清王抱病在床,全部的事情都壓在了南清王世子——晏嬰的身上。

此時正是夏日,未到秋收季節,北燕又經歷了這許多日的戰爭,更是存糧不多,蘇策和妙回天差不多把手上的錢花了個幹幹凈凈,這幾日連肉都舍不得吃,就守著這滿地窖的糧食,等待著錢財自動送上門來。

翁洲處於北燕和大秦的交界地帶,大秦糧食儲量多,北燕一定會來這裏購買糧食的。

北燕北面的一片土地十分廣闊,但是終年寒冷,基本上沒什麽人,故而北燕的京都離翁洲也並不算遠,戰事一起,對翁洲的影響也不小。

這幾日,翁洲和岐城的人來往十分頻繁,很多人都想著在戰事起之前迅速囤積一點東西,有的人已經開始考慮到大秦來避一避風頭。

晏兆親自帶兵,與南清王手下的人廝殺了三日。

四月十二那天,晏兆率兵抵達岐城,在城樓之上看見了晏嬰。

他照舊是一身紅衫,桃花眼微微挑起來,好像這段日子一點都沒有變過。

晏兆風塵仆仆趕過來,晏嬰卻坐在岐城城樓上捏指彈琴,瞧見了城樓下了晏兆,便揚眉一笑。

“嬰弟好興致。”晏兆打了這許多日的仗,風餐露宿,此刻在晏嬰面前一比,霎時間黯淡失色。

晏嬰起身,負手而立,城樓上的風卷起他的衣角,墨發紅衫,他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天邊的一朵火燒雲,好像霎時間就要落下去。

阮娘沒有在城樓下頭等著,下面的人是晏兆而不是秦宜,晏嬰不會跳下去的。

瞧著晏嬰一臉的閑適,晏兆就說不出來的煩躁。

他四日之中攻下了三座城池,卻又被南清王手下的人在另外一邊奪走了兩座,日日奔波,將士們和馬都需要大量的糧食,國庫眼看就要見底,晏兆必須要提前采取措施。

晏兆知道,如果自己都快要沒有糧食了的話,那南清王更是捉襟見肘,他本想派人去翁洲多購入一些糧食,卻沒想到岐城一早就被晏嬰霸占,就等著他帶兵過來。

“嬰弟,你何苦和你父親一樣,與我作對,我手上已經有遺旨,我才是大燕正經的皇上。王叔他鬼迷心竅,難道嬰弟你也要不明事理,將舊日情誼全部拋卻,跟著王叔做一個亂臣賊子?”晏兆在下頭打感情牌,扯著嗓子朝城樓上面喊,“嬰弟,只要你能及時收手,咱們就可以坐下來談一談,王叔那裏,我也會從輕發落。”

晏嬰手中執著一個成色上佳的玉杯,內裏紅色漿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襯著那玉杯的顏色萬分好看,流光溢彩,竟像是要紅綠交融,流動起來一般。

他望著杯中的葡萄酒出神,忽然想起從前有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曾在他耳邊說過,“世子這是手不好使嗎?只要拿著東西就必須要搖晃一下?”

如今,再也無人會這樣說他了。

晏嬰喟然一嘆,大敵當前,他居然想起了秦宜。

其實,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秦宜,吃飯想,睡覺想,走路上,連呼吸的時候都在想,想秦宜已經成為了他人生中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他不需要刻意,恍若想她就和呼吸一樣自然。

“五哥現在也可以坐下來和我談一談啊,”晏嬰桃花眼微微揚起,岐城內外花開遍地,蓋不住他眉眼風韻,“五哥尚惦念著為弟的,甚至到了如今也不肯自稱一個‘朕’字,為弟的十分感動,這便送五哥一條凳子吧。”

晏嬰手輕輕一擡,旁邊的阮娘面無表情扔下了一條凳子去,晏兆沒能來得及閃躲,那條凳子就這麽擦著他的身子落了下去,轟隆一聲掉落在地,揚起無數飛塵,頓時將晏兆嚇白了的臉染上了塵土色。

“晏嬰!”晏兆咬起牙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晏嬰將杯中的葡萄酒倒落下去,全部落在了晏兆的馬上,他的神情有一些哀傷,讓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撫平他的眉毛。

這樣好看的人,為什麽要皺起眉來呢?

晏嬰微微啞了嗓子,他說:“五哥,我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酒了。”

滔天的思念都隱藏在這一句話裏頭,斯人不在,總有千斤酒,難解心頭憂,索性還是不喝了吧。

你有沒有思念過一個人。

晏嬰從前沒有,他慣來是被人思念的主兒,在北燕廣袤的土地上處處留情,只消這麽回頭一笑,就能讓萬千大家小姐為他傾倒。

於是十幾年來的日夜裏,晏嬰的身邊從來沒有缺過女子,他愛了一個,又忘了一個,從來不知道思念到底是何種滋味。

直到有一個人,她席卷滔天波浪而來,霎時間將你淹沒。

從此你再也冒不出頭來,人世間講究一個環環相報,晏嬰這麽多年來欠下的情債,終於被秦宜一個人討還。

他如今這樣難過,原都是他活該。

可城樓下的晏兆哪裏懂得晏嬰是個什麽意思,他只當晏嬰是在同他示威,況且晏嬰那句輕飄飄的話剛出口就被風卷走,晏兆也根本就沒有聽清。

晏兆咬起牙來,大手一揮,“按原計劃!攻城!”

晏嬰紅衣如血,微微彎腰,怔怔地看著下頭密密麻麻的大軍。

從前歡聲笑語,兩小無猜,兄弟情深,如今還不如一個屁。

生於皇家,萬般風光,無限下賤。

攀雲梯被搭了上來,合抱粗的撞木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古老的城門上,發出沈重的哀鳴聲。

如雨一般的箭兜頭而來,阮娘在晏嬰的身邊勸了好幾句,他卻仍舊不肯退下去。

這一場大戰,他等了很久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抵擋得住晏兆。

這一站,他必敗無疑。

饒是要敗,還是要打。

晏嬰站在城樓之上輕輕一嘆,轉身往南方看了一眼,哪裏曾有過他最為快樂的一段時光。

宜宜,若我戰死了,你能不能在奈何橋上,等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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