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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業未成身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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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業未成身先死

夜色深沈如同潑墨,三月裏天氣已經暖了起來,處處花開錦盛,就算是夜裏,也不比前些日子那樣荒涼。

可這天牢裏頭卻還是涼透了骨頭,陰森森得甚是嚇人。

於方禮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正靠在牢室裏的一個角落裏,偶爾有老鼠從他腳下跑過去,踩著臟兮兮的稻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於方禮卻連眼睛都不睜,顯然是已經習慣了。

叮叮鈴鈴的鑰匙聲響在門口響了起來,獄卒推開門說了句:“有什麽話快點說。”

於方禮睜開了眼睛,並未看清來人到底是誰,但仍舊是靠在那裏,坦然如斯。

“幾日不見,於大人好像清減了幾分,”那人微微彎腰,拎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我給於大人帶了些酒菜,於大人要是不嫌棄,不如咱們對月酌飲一番?”

於方禮輕輕動了動,仍未起身,偏頭看了看那個高懸著的小窗戶,輕笑了一聲:“牢房陰森,哪裏來的月亮。”

“於大人心裏頭有便是了,”來人倒也不嫌棄牢室裏頭這臟兮兮的稻草,徑直坐下,“於大人總不會懷疑這酒菜裏頭有毒吧。”

於方禮起身也在那人對面坐下,“我現在不過是偷得一日算一日了,死與不死又有何分別,用不著這多此一舉了。”

“主子讓我過來,也是和於大人說一句,此次的事情蘇相和兩位王爺都有參與,實在是不好保於大人了,要是於大人還有什麽心願,主子一定盡量實現。”來人擡手,給於方禮斟了一杯酒。

於方禮舉起杯來,手似乎是有些顫抖,終於是嘆出了一口氣來,“我這一生追隨主子,從未後悔過,只是看不見大業成的那一日了,我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我那個發妻了,她脾氣暴,性格也不好,還沒有腦子……”

於方禮說著說著居然有幾分哽咽,仰頭飲盡一杯酒,“唯待我是一顆真心,可我卻從來沒有好好待過她,我知曉我這一犯事怕是要波及滿門,旁的人倒罷了,只請主子幫我把她保下來,她尚未生育,要是能找到一個好人家,就讓她嫁了吧,也好……給下半生找一個托付。”

“來之前我還以為於大人會讓人把於小姐保下來,到底是於大人捧在手心裏頭這麽多年的女兒,卻沒想到於大人最後心裏頭惦記的是從來就沒有入過於大人眼的於夫人。”那人輕聲一笑,又給於方禮添了一杯酒。

於方禮慘淡地笑了笑,來人帶了不少的酒菜,於方禮卻只撿著那一盤蓮心吃,“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這一輩子終究是對不起她,可若是再來一次,也只能還是對不起她。我欠她的,但是從未後悔過追隨主子。”

“於大人忠心耿耿,來日定會名垂史冊,且我這次過來,還有一句話要告訴於大人,”來人靠近於方禮,小聲說了一句話,爾後擡頭道,“這是主子的吩咐,也是於大人能為主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於方禮顯然是有幾分驚詫,微微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來人又給於方禮倒了一杯酒,“於大人莫要懷疑了,大業在前,所有的人只要礙著了路,都勢必要被歷史的車輪碾過去。不過於大人放心,於大人是功臣,那人……卻是絆腳石。”

今天的月亮其實溫柔如水,光芒如銀緞,可卻半點都透不進這天牢裏頭來,於方禮喝了六七杯酒,身子看著有些搖晃,眼神卻是越來越清明起來。

“我知道, 告訴主子,我一定會好好完成……這最後一個任務的。”

來人起身,遞給了於方禮一個紙包,“這個也是主子交待給於大人的,萬一太過痛苦,於大人可以找個時機自行了斷。此藥吃下之後便會見效,毫無痛苦,也算是主子給於大人的最後一個恩典。”

於大人接過了那個紙包,手微微有些顫抖,眼神卻是堅定起來。

獄卒舉著火把又走了過來,敲了敲牢室的鐵門,“行了,差不多了,該走了。”

那人起身,於大人在他影子的遮擋下將那個紙包裝到了懷裏去。

這一夜,於方禮始終無眠。

但是這一夜並不止於方禮一個人無眠,於家府宅裏頭,於傾樂正在於夫人的房門口撒著潑。

“小姐請回吧,夫人說了,她沒有任何的辦法,不能把小姐救出去。”於夫人並未出來,倒是身邊的丫鬟春香出來和於傾樂說了一句。

於傾樂橫眉立眼,咬牙切齒,半點不見平日裏溫良賢淑的樣子,“沒有辦法?她家裏不是有的是錢嗎!我不信父親平日裏就一點勢力都沒給她留!只要把我送出去,我肯定能找到人來救她的!難不成是想讓大家一起死在這裏嗎!”

蕭密自從被蕭迢看押了起來,就再也沒來見過於傾樂,於傾樂本來還等著蕭密來救自己,可等來等去居然等到了於方禮要被最後審問的消息。

沒想到到頭來,蕭密竟然也是個靠不住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春香不管於傾樂怎麽罵,反反覆覆都是那幾句話,根本不讓於傾樂進門。

於傾樂在門口破口大罵,像是市井潑婦一般。

“於小姐,京城第一才女,”於夫人推了門出來,面上褪去了平時和於方禮吵架時的憤恨,倒顯得平和了幾分,“怎麽也有求到我這裏來的一天,但是我是真的沒有法子,我要是有,也不會坐在這裏等死了。”

於傾樂像是瘋癲了一般,忽而喊了一句沖上前去,“等死?我不能死!我努力了這麽多年!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不能死!都怪父親,都怪他!他自己死了就死了!為什麽還要拖累著我!”

於夫人面上沒有半點神色起伏,只是吩咐春香把門關上,垂眼同於傾樂說了最後一句:“我從來沒有跟著他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可最後還不是要跟著他一起去死,更何況於小姐被他寵愛了這麽多年,於小姐,這都是命。”

說完,於夫人就進了門去,再也不見於傾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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