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總有惡習，我這，不算惡習。”她並不上癮，只是偶爾。從前在方洺面前不敢，可是現在也沒什麽所謂了。明妍點燃了那支煙，然後在空中一劃，細長的火柴在空中熄滅，冒出縷縷青煙。她將煙的細環拖套在纖細的食指上，道：“好看麽？”在電影裏看見的，很漂亮，她就也買了一個。不論抽煙與否，她很喜歡這個小東西。從工藝品的角度來看，很是迷人。

翟驪點了點頭，也不知是在說那東西好看，還是在說她此刻的繞指溫柔、別樣風情。

明妍幽幽道：“這是那年給卷煙廠寫專訪的時候客戶送我的。我見過最有格調的人，做煙草生意的人卻從來不抽煙。連這個煙盒，還帶了二十支薄荷煙，就是這種。”揚了揚手裏的煙道：“這是限量生產的，市面上沒有因為銷量不好，所以只送親友。這種煙裏的毒質含量很低，可正因為它毒物少，所以抽著沒勁，一般人不買賬。”笑了笑道：“你說人多奇怪，明知道越有勁的越有害，可還是要那一種。”

翟驪微微皺眉道：“你也別抽了。”

明妍道：“一共二十支，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抽一支，這兩年，總算要抽完了。”又笑了笑，道：“最後這兩支了了，我就再也不碰了。”

翟驪忽然有些後悔，方才若要了那支煙，她豈不是可以少抽一支？可是再想要來也晚了，明妍已將最後一支收好，放回盒裏。

一時無話，明妍其實也並沒吸幾口，只是有些呆呆地望著那細細長長的香煙一點點變短，看著那忽明忽滅的火光。明滅之間，仿佛有種奇異的節奏，散發出縷縷輕煙，在空中飄忽成各種形狀，消失不見。

良久，明妍忽然道：“你都猜出來了吧？”

翟驪沈吟一下，道：“他就是徐青，對麽？”

明妍閉上眼睛，點了點頭。翟驪一時無言，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聽明妍幽幽道：“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麽遇上他。”似是在對他說話，又似自語：“你知道麽？我看見他第一眼的時候，腦子裏映的，還是那時候的樣子。”十八九歲的青澀少年。

翟驪道：“他一眼就認出了你……這些年，一定都在想念你。”

明妍搖搖頭道：“我只是沒想到，這輩子還會見到他。”

翟驪道：“妍姬，長生天是有定數的，既然能遇見你，他……你們一定緣分未盡。”

明妍望著天花板的一角，道：“緣分也是孽緣。我從不信天，我只是後悔，沒早看一眼莫叔給我的名片。”苦笑了笑，疲倦地道：“本來想好好送你走的，卻橫生了這個枝節。”

氣氛有些沈默，又是久久無話。一支煙已燃盡了，許久，翟驪起身道：“別想那麽多了，早點休息吧。”起身欲走。

明妍卻忽然拉住他的手，喃道：“你別走。”

翟驪一楞，明妍緩緩站了起來，抱住了他，道：“你抱抱我，翟驪。”

翟驪感覺到她聲音裏的異常，道：“妍姬。”

明妍還是膩在他身上，看不見什麽表情。聲音似有千重情愫，可又好像沒什麽波瀾，似是在說一件很平靜的事：“你都要走了，讓我醉一回不好嗎。你是喜歡我的，是麽？”

翟驪忽然松開了她，道：“你心情不好，別放縱你自己。”他知道她是因為什麽，很多事情一時容易，之後就會後悔。他不是正人君子，只是不想在這種時候，成為她的宣洩對象。

半晌，明妍搖頭笑道：“一時忘情啊，勾引你了。”輕輕合上了門，仿佛一聲嘆息。

心疲倦到了極致，反而不會失眠了。這一晚明妍睡的很沈，翟驪卻難以入眠。他一向是果決幹脆的人，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左右搖擺，心亂如麻。他看得出徐青將明妍看得很重，何況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小容。血緣之情，有什麽深仇大恨不能解決呢？他不忍見明妍再次錯過一個真心待他的人，可是……心裏就是有些隱隱的、說不出的東西。有一瞬間他甚至忽然後悔，為什麽發這個神經非要來鹹陽不可。如果不是他，也不會有這一切……

翟驪被自己這個奇怪的想法驚到了。黑暗中，他凝視著臂上的紋身，做了一個決定……

☆、去與留

次日，明妍起來，翟驪人不在房裏，打電話也沒接。她下樓到了大廳，卻看見翟驪坐在那裏，徐青居然也在那裏。兩人沒有說話，只是各自呆著。徐青坐在能看見樓梯的地方，有點坐立不安。明妍一下樓，便迎了上來，笑道：“小妍，你起來了？”

明妍皺了皺眉：“你怎麽來了？”

徐青依舊笑臉迎人：“我來當你的向導呀。”整個人比昨日精神，衣服也換了，容光煥發，似要以最好的狀態站在她面前。

明妍沒說話，徐青又從桌上拿起一個紙袋，道：“你還沒吃東西吧？這個是這裏最好的肉夾饃，你快嘗嘗。”早上他特意很早去買的，還買了明妍喜歡的南瓜粥。

聞起來果然很香，令人垂涎。明妍倒也笑了，道：“你們公司還帶這服務呢？”

徐青道：“只對你有。”

誰知明妍下一秒又變了臉色，道：“翟驪，你吃飯沒有？”

翟驪翻看著畫報，淡淡道：“吃了。”

明妍心中一氣，怎麽一點也不配合？從前的默契都哪去了。

徐青道：“我買了三份，就剩你沒吃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明妍不再說話，也不想一大清早就臉色就這麽難看。一言不發，坐下來吃東西。那肉夾饃果然名不虛傳，面皮軟硬適中，肉肥瘦相間，一切都那麽恰到好處，香的讓人幾乎連自己的舌頭也吞下去。

徐青將吸管也替她插好，道：“小妍，南瓜粥。”

明妍瞥了一眼，道：“我早就不愛喝南瓜粥了。”

其實翟驪在旁一眼便看出來這話不是真的，可徐青身在其中，以為自己的了解只停留在七年前，而對現在的她一無所知，眸子深處黯淡了一下，但覆又笑道：“那你愛喝什麽？我去給你買。”

明妍想了想，故意道：“我想喝銀耳羹。”

徐青聞言，立刻出門道：“好，你等等。”

明妍看著他出去，目光漸漸變冷。翟驪忽然嘆道：“你折騰他又是何苦？你明明很喜歡喝這個。”

明妍拿起方才放在那的南瓜粥，倒也不假裝，吸了一口，冷冷道：“他活該，他願意被折騰。”這粥還真是甜，一口就能甜進人心裏去了，可是明妍此時卻一點也感覺不出。方才徐青臨出門前無意中的那句話刺痛了她。她平生最恨的就是等，特別是等他。當年自己等了三天可是他沒來，之後等來的卻是噩耗。這一錯過，就遲了七年。

明妍慢慢地喝粥吃饃，過了十五分鐘，徐青回來了。有些氣喘，盡量平靜了喘息，努力笑道：“小妍，銀耳羹。”

明妍有些驚訝，沒想到他真能這麽快就買來。也不知道跑了多遠，明妍看著他的目光裏閃過一絲不忍，也為自己故意的無理取鬧而後悔。可是再一想，這裏是他的主場，他對這熟悉的很，買個東西有什麽難？區區一杯羹而已，她再也不要為這些小事感動，她已經不是十七歲了。

想到這裏，明妍的目光又冷了下來，道：“我已經飽了，不想喝了。”

徐青略有些失望，但也不生氣，道：“那我替你拿著，等你想喝再喝。”

明妍似是厭惡起來，道：“你自己喝吧。”拉著翟驪走了。

徐青目露失落，但也跑的渴了，呆呆望著手裏的銀耳羹，忽然一口氣喝幹了，也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三天，依照原計劃，徐青帶著二人游覽了從西安道鹹陽的各個風景名勝，熱情而專業。不得不承認，這是明妍經歷過的最舒適的一次旅行，徐青帶他們走的全是綠色通道，從時間和行程安排，到食宿休息，處處透著貼心，還有許多絕不在合同範圍之內的東西。明妍起初雖板著臉對徐青愛答不理，但是畢竟游山玩水，心情不會太差。後來對徐青的態度漸漸好了點，至少不再冷冰冰了。一點點的鼓勵，哪怕是明妍說一句稍微長一點的話，都給了徐青莫大的動力。可是見到明妍對翟驪笑靨如花，心又涼下去。

三天很快過去了，所有的項目也都清了。最後一天傍晚，徐青忽然來到翟驪的門前，徘徊許久，就是鼓不起勇氣敲門。。

門卻忽然打開了，翟驪似是意料之外，也似情理之中，看見是他，只道：“有事麽小徐？”

其實這幾天徐青對翟驪頗為忌憚，翟驪本來就是個容易讓人產生壓迫感的人，而且還有另外一些不用說的原因。每逢明妍去洗手間，或者因為什麽暫時離開而留下他與翟驪的時候，氣氛總是極不自在的。雖然他與形形□□的人打交道這麽多年，也看出翟驪與明妍並不是她所說的關系，可兩人究竟如何，他心裏也沒有底。

徐青道：“我……”一向口齒伶俐，卻也訥訥起來：“明天我就回去了，看看你們還有沒有什麽需要。”

翟驪只是那樣看著他，沒說話。他的目光，好像能把人看到骨子裏。

徐青有點慌，道：“我就是來說一聲，告個別，沒事我就先走了。”轉身走出兩步。

翟驪忽然道：“你為何不去找她？”

徐青的身影頓了一頓，有些痛苦道：“我知道她不願意見我……請你以後，照顧好她。”

翟驪心中一嘆，將他拉進了屋子，甚至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徐青接過，有些忐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良久，翟驪嘆道：“你不用猜了，你們的事情我知道。”

徐青一楞，正欲解釋什麽，翟驪卻接著幽幽道：“我若是你，既然再見到她，說什麽也不會就這麽走的。”

徐青黯然道：“我不走又能怎樣？她心裏沒有我，本就是我對不起她。”

翟驪在心裏為這個扶不起的阿鬥嘆了一口氣，道：“你連問都不問，自己就先放棄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和她有個女兒？”

這下徐青徹底震驚了，像置身於火炭般的赤道，又像從那炙熱赤道一下掉進了寒冷刺骨的南極。半晌，只喃喃道：“不可能。”

翟驪嘆道：“當年她害怕，沒有打掉孩子，可是為了生她差點也死了。”

徐青忽然抓住他，顫聲道：“真是我的女兒麽？她在哪？你有沒有見過她？”

翟驪淡淡道：“現在在她父母那裏。是不是你的女兒我不知道，不過今年七歲。”

徐青喃喃地：“七歲……”先是驚異，後是掩飾不住的歡喜。對，如果他們那個孩子在，今年就是七歲了！當初的事情他也很難過，與一般的男孩子只有驚嚇和悔恨不同，他深深的心痛，可是他不能對任何人說，尤其不能對明妍說出來。他必須先鎮定下來，才能讓她不害怕。明妍在生下小容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有了一個“母親”的身份，他卻知道那個沒有出世的不僅僅是一團血肉之物而已，是他的孩子。可他當時沒有能力做她的父親，沒有能力照顧她，甚至沒機會看一眼便要送走她。多年之後他憶及此事，還是深深的心痛。可是現在知道她還活著，還有什麽語言能形容他的心情？他只覺得，就算讓他失去所有的一切都沒關系了，只要有了她，只要能看她一眼。

這一切翟驪都看在眼裏，同為男人，他明白他的心情。他看著這個年輕的父親，跟明妍相仿的年紀，卻承擔了更多的滄桑。他被打上汙點，他經歷過真正的絕境，關於生存的事情，他比她懂的更多。難得的是他痛改前非，他還有一顆赤子之心，他一直將明妍視若珍寶。

翟驪終究在自私與理智之間做了選擇，徐青應該知道這些。他會好好照顧明妍，他沒有什麽放心不下。可是，為何總還覺得有什麽放心不下……

翟驪不再想下去了，徐青也已從洶湧起落的情緒中平靜下來，有些感激，又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翟驪看穿了他的心事，淡淡道：“你不必這麽看著我，也不必管我是誰，去做你自己該做的事。”其實他心裏，也並非像表面上那麽平靜。畢竟他與她發生過親密的事情，畢竟他沒法說自己的心是完全清白的，只能這樣回避過去。

徐青的神色也平靜下來，是啊，細想一想，不管他是什麽人，他既然能對自己說這些，對他們是並無惡意的。

徐青忽然站了起來，深深地看了翟驪一眼，道：“多謝你。”不再多言，大步走了出去。

這小子總算還不是那麽差勁。翟驪看著徐青走出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麽……

妍姬，如果他能給你幸福，那本王今日便沒做錯。但願，他不會令人失望。他看你的眼神我看的很清楚，可如果他以後敢欺負你，只要我知道，只要還能找到你，我一定不會讓他有好下場。

至於我與你……有些話不必說，有些話不用說，有些話不可說。

所以，便不再說。

我和你的故事，就到這裏圓滿。

華燈初上，明妍剛從外面回來。回房放下東西，剛休息沒一會兒，想洗個澡房裏的電話卻響了——是前臺打來的，說一位先生請她到一樓大廳去一趟。

這種情況發生很多次了，大概是翟驪，不是沒帶錢就是沒帶房卡……明妍嘆了口氣走到樓下，前臺小姐卻說人好像去後院了，讓她到後院看看。明妍心中奇怪，但也去了後院。

天已經黑了，明妍信步走到後院，一路找過去卻沒見人。地上每隔幾步都擺著一盞蠟燭燈，明妍也沒多想，以為是酒店放的，徑自走路。

又走了不遠，前面好像有些人。難道出什麽事了麽？明妍給翟驪打了電話也沒人接。

搞什麽鬼？她正想回去，忽然有幾個人向她迎面走了過來。均面帶友善的微笑，每人在她手裏塞了一支玫瑰，可也就勢擋住了她的去路，不著痕跡地將她帶去火光處。

明妍有些楞了，人群漸漸分開，地上用蠟燭擺出的心形圖案現了出來，還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燭香與花香。這個招數其實並不新鮮，大學四年，她久不久就能見到這一出。地點就是女寢樓下，只不過主角不同，故事不同。她不鄙視，也不羨慕，但是真沒想過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有多少女人被擺過蠟燭呢？她已經這麽大了，不再是小姑娘。但是真來到面前，一時也有些措手不及。

一個捧著鮮花的人從中間走了出來，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傻子也知道這是求婚呢！畢竟這種事也不是經常能見到，偶然經過的路人也都停了下來，人越聚越多，樓上也有不少人探出頭來看。

徐青將花獻給她，凝視著明妍，柔聲呼喚道：“小妍。”

明妍面上陣紅陣白，孤楞楞地站在那裏，只能呆呆伸手接過。似是傻了，連大腦都不會轉了。

徐青頓了頓，又道：“我都知道了小妍，我知道……”

明妍轟然一震。他說他知道，知道了什麽……明妍驚疑地看著徐青，從他的眼神裏得到了確認。明妍在心裏閉上了眼睛，世上果然沒有永遠的秘密，想不到這麽快。

徐青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所以……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我會對你好，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本來準備好的話，說到這裏也有些哽咽。

徐青平靜了一下情緒，接著道：“我其實不是導游，這家旅游公司是我的……雖然現在只有五個人。”目光向那邊撇了撇，明妍也看向那邊，有兩男一女沖她招了招手，又對徐青投以鼓勵的目光，眨眨眼睛。剛才給她花的人裏就有他們，除了生病的一個，剩下的都來了。他們在人群最前面，也將人群控制在一個合適的距離，給他們留出很大的空間。

徐青微笑了笑，接著道：“我現在在這裏有套房子，還有輛車……雖然不太大，你要是喜歡，就改成你的名字。你要是不喜歡，就把它賣了，我陪你去D市，或者回家。”語聲誠摯，情深意切。

他說的回家，自然就是回他們的故鄉了。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這些年辛苦打拼來的，從一開始的孤身一人到現在，無依無靠，隨便想一想也能知道吃了多少苦。

明妍還是呆呆的，只是木然地看著他，好像連他說了什麽都沒太聽進去。徐青心裏有些突突，很多年都沒有這麽緊張。長篇大論這個時候是不合適的，徐青不再多言，緩緩單膝跪在她面前，拉住她的手，提高了一點聲音道：“小妍，嫁給我吧。”

周圍開始起哄，認識的不認識的，圍觀的看熱鬧的，樓上的樓下的，天南的海北的，都紛紛道：“嫁給他吧！”“美女答應吧！”“在一起，在一起！”“點頭吧，這麽好的男人不嫁後悔啊……”人群中有一個人，雖然站在很外面，可是也將一切看的清楚。他低下頭，嘴角微微一笑，轉身慢慢走出了這裏。所有人的註意力此刻都全身心地放在了中間，他的離去並沒有引起旁人特別大的註意，只是暗暗奇怪，怎麽連最後的熱鬧都不看就走？不過也只是奇怪一下，覆又墊腳翹首看著中間，齊聲歡呼……

圈子中間，明妍看著徐青深情的目光，心亂如麻。不知為什麽，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她下意識地看了那個方向一眼，可是只見到了一片點著頭的殷切目光。時間仿佛凝滯了，明妍咬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麽辦。

翟驪到底去了哪裏，她到底答應徐青還是不答應？

☆、大結局

徐青還在跪著，觀眾還在看著，明妍卻一直佁然不動，思緒似乎飄去了遠方，物我兩忘。

人們漸漸安靜了下去，等的有點不耐煩了。這麽久了，至少表個態呀？

許久，明妍終於淡淡一笑，緩緩將手從徐青的手中抽出來，輕輕反握住他，將他扶了起來。

徐青緊張萬分，只覺一顆心都跳到了喉嚨口。

明妍看著他，終於道：“對不起徐青，我不能嫁給你。”

人群一片唏噓，徐青急道：“小妍，你要是沒準備好，或者覺得太突然，我……我可以等。”嘴唇都有些顫抖。

明妍笑得平靜而美麗：“不是的徐青，不是這個……七年前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再自責，你是小容的爸爸，我不會攔著你見她，也會告訴她真相。”頓了頓，搖了搖頭道：“可是我不能答應你的好意，我已經不愛你了，這對你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語聲平靜，娓娓道來卻透著堅定。旁人聽不清楚，徐青卻已聽的明明白白。

明妍將花放下，輕輕擁抱了徐青一下，轉身離開。

徐青站在原地，久久不動，人群一片唏噓之聲，漸漸散去……

明妍回去就去敲翟驪的房門，可人還是不在，打電話也不接。明妍回想自己最後一次看見他是什麽時候——似乎還是上午。

翟驪不會這麽不告而別……不過也說不好。而且他絕對跟徐青說了什麽！明妍心裏著急，可是天已經黑了，再說今天晚上這外面的人大概都認識她了，她現在實在不想出去。上次他走了她惶惶地找了一個晚上，這一次她反而不慌張了。翟驪如果是故意的，那找也沒用，該來的總要來。她能感覺到，他並沒有走的太遠。像包子說的，總會回來，肯定會回來的。

可要是明天早上還不回來……

明妍想來想去，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團迷霧中，有個影子很像翟驪。明妍沖過去，果然是他！她想也不想，一巴掌打了過去。

可是根本沒有打到，翟驪剛才看著還在眼前，卻一下子忽然到了很遠的地方。看不見怎麽移動的，就像是武俠小說裏那些一葦渡江八步趕蟬的高人。

明妍急了，一邊喊他一邊跑過去，可是張大了嘴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茫茫的白霧裏，翟驪身後居然慢慢現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明妍嚇呆了，眼睜睜看著陵墓張開大口，把翟驪吞了進去……

墓門合上了，明妍瘋狂地拍打著厚厚的石門，連踢帶捶，砸的手都疼了，人家還是紋絲不動。好吧，冷靜，一定要冷靜，我是看過鬼吹燈的。怎麽說的來著……若識羅星真妙訣一邊枕水一邊懸有朝一日時運到拔劍要斬海底蛟我能打開我能打開！！！

明妍捅咕來捅咕去，門忽然開了，大地都開始顫抖，一群兇神惡煞的兵馬俑飛出來，像十萬天兵捉孫猴子似的，刀槍劍戟朝她砍過來！

明妍抱著腦袋驚呼一聲，醒了過來……

天亮了……天亮了！這下明妍有點慌了，這個夢會不會是什麽預示，難道翟驪真的走進墳墓裏去了……她要去找他！

明妍跌跌撞撞匆匆忙忙地沖出，一開門，卻看見了徐青。

再見到徐青始終是有些尷尬的，明妍還沒開口，卻見徐青似乎等了很久了，有些憔悴，一夜之間，眼窩有些凹陷，連胡茬也長出了幾分。明妍心中一嘆，只能先請他進來。

明妍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徐青淡淡道：“小妍，他走了。”

明妍一楞：“你說什麽？”

徐青默默點了點頭，忽然拿出了一只犀角，遞至面前道：“這個給你。”

的確是翟驪的那個——自從來了以後，他身上的東西，飾物狼牙給她賣了，青銅劍給了包子，衣服盔甲沒什麽用了還放在D市包子家。這個獸角，似乎是他最後一件東西了。明妍隱約猜到這大約跟什麽神聖或者信仰有關，所以一直沒敢染指。可是現在算什麽？離別禮物嗎？

明妍怔怔看著那只犀角，洶湧的回憶忽然撲面而來：第一次見面、第一次帶他出門去超市、廣場上翩翩一舞、除夕夜電話裏他指揮的馬鳴聲、他學寫字被墨水染成藍色的牙、三百個字的耍賴、一起做賊撬車去義渠，他帶她走過的古戰場……

徐青看見她的神情，心裏已經明白了，黯然道：“你要是想去找他……他應該走的還不遠。”見明妍呆呆沒動，又鼓起最後的勇氣：“如果……你願意，我還是和昨晚一樣。” 似乎帶著最後的希望問道：“小妍，你心裏真的一點都沒有我嗎？”

明妍看了看他，似乎是被問住了。是啊，他是小容的父親，自己的初戀情人，在最美好的年紀，給了她最幹凈的愛情。這七年他受的苦不比她少，他對她的一顆心卻一直沒有變過……她難道就真的忍心拒絕他麽？有一瞬間，她真的幾乎要點頭了，她也累了，也疲了，她跑的太久了，只要有一個避風港讓她停下，她還能想到什麽呢？

可是剛湧出一點念頭，便被更加洶湧的記憶如洪水一般吞沒：百尺高塔上他們一齊越下的心跳，他策馬奔騰的英姿、他害怕落水的狼狽、他吃海鮮會過敏的脖子……他的音他的笑、他的眼他的臉、新居裏她給他跳的游園驚夢、車禍和爆炸的同生共死、還有那個荒唐沈醉的夜……

關於徐青，她真的沒有什麽感覺，他在她心裏，似乎永遠都是穿著高中校服的樣子。拋去小容，他們之間真的不剩下什麽。可是翟驪……越來越多的回憶湧現，那些日子仿佛還在眼前。

明妍忽然有些想要流淚，可是忽然又前所未有的明朗。只有她自己，她只聽她自己的心。

明妍忍住了翻湧的淚意，微笑道：“謝謝你徐青。”不再多言，大步走了出去。她要去找他回來，上天入地，哪怕是到墳墓裏，她都一定要找到他回來！

明妍跑出酒店，茫然四顧。誰說走的不遠啊！這裏這麽大，上哪去找他？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明妍第一次有了些大海撈針的絕望。不行，不能放棄。明妍想了想，開車走了。

如果我是翟驪，我以後會去哪裏？也許留在驪山，也許四處流浪。但是至少，會去看看鹹陽宮，看看兵馬俑吧？明妍開著車在偌大的城市裏滿處地轉，所有與先秦有關的古跡都去了，可是游客甚多，哪裏也不像有他的樣子。後來車子也沒油了，明妍幹脆扔下車，大街小巷地跑了起來。

明妍越找越咬牙切齒，她真是恨死這種感覺了，上次就是。那時好歹還有個包子，這次她真的是孤立無援。翟驪，你到底在哪裏？你別讓我找著你，找著了我一定……一定再也不讓你離開了。

她從早晨找到黃昏，幾乎把能去的地方都跑遍了。因為害怕與他錯過，有些地方還去了不止一遍。天色漸漸暗了，絕望在一點點加深，她真的快要瘋了。一開始還有方向，還有些章法，還能知道去過哪沒去過哪，後來幹脆就沒有東南西北了。她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滿腹的憤怒委屈難過無助卻無處發洩。翟驪，你真的不想見到我了嗎？你就真的狠心，這樣離我而去嗎？

明妍精神恍惚，踉踉蹌蹌地過了今天的第無數個馬路。燈還沒變綠，一輛車子險些撞到她，明妍也驚呼一聲往旁邊躲。車也躲人也躲，二者終於是錯開了，車上的人罵了一聲什麽明妍也沒聽清，狼狽地跑到對面去。

對面竟是那日他們畫像的那個公園——原來從這個方向也能過去的。

他會不會在這？明妍似乎又燃起希望，走進了公園，腳步卻不知不覺慢了很多——她已走了太遠，她快要走不動了。

明妍在公園裏找了一大圈，假山綠水亭臺樓閣，四處都是閑情逸致的人，滿公園只有她一個人在四處亂轉。而且她發現這公園也很大，那天他們只逛了其中的一部分，越走越發現實際比想象大多了。明妍跑到了那日畫像的地方，還是那個年輕幹凈的小夥子在那畫畫，並無翟驪的身影。畫師認出了明妍，因為他畫過的人他都有印象。明妍激動地問他有沒有看見那天和她一起畫的那個人，小夥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畫師的答案讓明妍從心底裏涼了，小夥子看著明妍失望的神情，略有不忍。剛想說些什麽，她卻擠出了最後一絲笑容，疲憊地說了聲謝謝，落寞而去。畫師看著他的背影，也有些出神。他忽然很想將那個落寞的背影畫下來，因為他從沒見過那樣的憂傷和惆悵。

明妍失神落魄地緩緩走出去，漫無目的，走到了公園中央的荷花池。早上出來的時候她還信誓旦旦，一定要找到他回來，可是現在……呵呵，這真的是天意嗎？

明妍摸出了那個犀角，看著看著，竟然說不出的憤怒。誰說你有靈性？誰說你知人心？你的主人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混蛋，還留著你來給我添堵嗎！

她越想越氣，揚起手幾乎要犀角往荷花池裏扔去，但最後一刻，動作還是頓住了。這是他留給她唯一的東西，如果以後真的找不到他了，那……

明妍又悲又恨地將犀角收回來，路人看著她這一系列奇怪的動作和面部表情，均感詫異。明妍悲從中來地拿起了手機，翻到了今天打了無數次的號碼。手指停在上面，卻沒有勇氣按下去。她已經失望太多次了，不想再失望一次。可是……算了，打吧。再打最後一次，如果這次還是不接……那，就真的是你我無緣。

明妍撥通了電話，從來沒有覺得一個小小的手機竟有這麽千分沈重，她將手機貼在耳朵上。還是嘟嘟嘟的忙音一聲聲傳來，讓人疑心翟驪是不是將手機也留在某個地方了。一分鐘後，電話斷掉，還是無人接聽。

好吧，再見了，混蛋。

明妍對著滿池的荷花，剛想一頭紮進去撞死，忽然感覺，剛才似乎隱隱聽到了什麽聲音！誰說非是最後一遍了，老娘再打一遍！

明妍很沒出息地又打了一遍，凝神細聽，這次不是聽聽筒裏的聲音了，是聽四周……一手熟悉的歌曲斷斷續續地傳來，她想起來了，是她以前的鈴聲！翟驪那個手機是她用過的，所以鈴聲一直是她的沒變。明妍順著聲音，往池子的另一邊極目看去……

此時已經初夏，池裏的荷花剛剛綻放，芳香醉人。在荷花池的比鄰一邊，翟驪對著滿池的荷花，正呆呆望著手機上的來電圖片。看著那張照片，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中帶著忍俊不禁的微笑：

屏幕上，明妍正直挺挺地伸直了四肢，像只活僵屍一樣地伏在床上——是在義渠的最後那天早晨他去房間找她的時候拍下來的。他的手機裏一共也沒有幾個電話，無聊的時候偶然發現了來電圖片是可以更換的，於是聯系人“明妍”的照片先後被換成了獅子、老虎、猴子、大象、和現在的這只“僵屍”……

“假裝不認識你，或許是我在逃避。誰會想要為難自己，回憶留戀，不如在一起……”她為何會喜歡這首歌呢？他還沒有找到鈴聲是怎麽換的，所以只能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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