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篇義渠王穿到現代來的文。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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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掙、斷、了……明妍想哭都來不及了,她心愛的小手銬啊!不過她忽然又很慶幸自己沒拿它去跟翟驪造次,不然自討來吃的苦將會更多,因為這顯然是鎖不住他的。

明妍心痛道:“好多銀子買的呢你怎麽……”

翟驪不屑一顧地一笑:“別逗了,就這還捉賊呢?”皺了一下鼻子,眼睛裏暧昧地一笑,說了一句高亮到讓明妍終身難忘的話:“你這東西,原本就是用來幹這個的吧?”

連古人都已經這麽無師自通了麽?明妍翻了個白眼,差點沒昏過去……

明妍手上掛著兩個半截銬子,裹上被子嘆道:“你也蓋上點吧。”她很累了,翟驪前半夜睡了一覺,她卻在露臺上吹了半宿的風。

翟驪笑著搖搖頭,他本來就精神的很,這會兒又熱得要命。只是躺了下來,卻沒不蓋什麽東西。

明妍輕聲道:“你不是不愛睡軟床麽?”

翟驪也想剛想起來這件事一樣:“對呀。”作勢起身笑道:“那本王回去睡?”

明妍懶懶地一笑,眼睛笑成了一朵桃花。鼻子裏微微“哼”了一聲,輕聲嗔道:“假惺惺。”這一笑笑得翟驪有些失神,他怎麽沒發現,她這個瘋丫頭竟也有這千般嫵媚、萬種風情?

明妍道:“你晚上打鼾麽?”

翟驪一楞,想了想搖頭道:“不。”他平時不打鼾的,除非是累極了。別說他不打鼾,他也深受旁人打鼾之害。每每行軍打仗營房不夠用,他就得跟虎威一起睡,被如雷鼾聲苦的徹夜難眠,而且無論怎麽連打帶踹人家就是巋然不動,除非聽見號角。

明妍撇了撇嘴,輕笑道:“睡著的人怎知自己打不打鼾呢。”

翟驪不甘心地嘀咕道:“她們說的。”此語一出,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明妍神情好像也不太對勁,良久,低低一嘆道:“你和東鹿,還有羋月,也是這樣麽?”

翟驪垂下眼喃喃道:“東鹿她,很順從。月兒……”低下頭,淡淡地笑了,似是想起了什麽甜蜜的秘密。

明妍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女人的心理總是很奇怪的。這種時候問他這個幹什麽呢?翟驪怎麽回答都是錯的。那她呢?妍姬妍姬,是不是也只是被他當成眾多姬妾中的一個?

明妍忽然蒙上頭道:“滾,回你自己房裏睡去。”

翟驪道:“你的床這麽大還趕本王去睡上鋪?”

明妍不跟他分辯了,愛咋咋地吧,她真的累了。也不知道幾點了,不一會兒她就真的沈沈睡著了,仿佛多少年都沒睡的這般安穩。

翟驪不知她是真睡還是裝睡,看了片刻,見明妍真的鼻息沈沈,呼吸有些粗重,似是受了涼的樣子。將被子又給她蓋上了些,伸出手溫存地撫摸著她散亂的鬢發。醒著的時候很難見到他臉上對誰有這麽溫柔的神色,似是有無限的愛憐……

2016年2月29日周一

其實沒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也不知過了過久,鬧鐘在枕頭邊一震,震的明妍一個機靈醒了過來。這一驚醒過來才發現冷得要命,低頭一看,原來被子已經被某人卷裹去了一大半。他喵的多去拿一床被會死呀!他古人的作息時間不是一向天不亮就起來的嗎,他也被她同化了麽?明妍空洞洞望著房間,視線從模糊一點點清晰。思緒湧進腦海,今天是周一還要上班……

翟驪聽到動靜也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睜了一睜眼,看見她,嘴角動了動,睡意朦朧地微微一笑。

這一笑卻讓明妍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一件讓她心中發涼的事……“騰”地一聲跳下地,也不管誰的了隨手從地上撿了一件衣服胡亂披上,蹬蹬蹬跑去另一個房間翻箱倒櫃。

哪去了哪去了呢,搬家搬得有點亂也不知道放哪了。客廳沒有書房沒有衛生間沒有,只能去翟驪的房間找了。對了,藥箱在他那個床頭櫃子裏,她把原來那個櫃子放他屋裏了。

翟驪也徹底被她這一通動靜弄醒了,揉揉腦袋下了地,套上褲子,沒找見衣服。他赤著上身走去那個房間,看見那件他沒找到的衣服正穿在明妍身上。她就那樣站在桌子邊,他寬大的外衣像鬥篷一樣遮住了她的身體一直蓋到臀下。又直又長的兩條腿微微前傾著靠在一起,一只腳站著一只腳踮著,連鞋子也沒穿。白皙的赤足踩在地毯上,早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一個極美的麗人,本是一個極動人的畫面。可是再一看,這麗人臉上的表情可就不那麽動人了,和此情此境極不和諧。明妍兩只手腕上還掛著兩截手銬,一只手握著個藍色的玻璃杯,另一只手攤開著,此時正對著手掌上兩粒白色的小藥片愁雲慘霧地發怔。

我是有多饑渴,饑渴到和一個兩千多年前來的古人滾了床單?滾了也就滾了還……盒子和外包裝都扔了可是應該還沒過期吧?雖然這幾天應該不在日子可是也不能冒這個險啊。吃還是不吃呢,這東西吃了不好的啊。可當年自己若是有兩粒這個,有何至於有後來這些事呢,是不是正是因為十七歲所以才那麽容易懷孕呢……手腕上還掛著的銬子冷冰冰地提醒她昨晚真實發生的事情。想起那個荒唐沈醉的夜晚,那些放肆瘋狂的畫面,神情覆雜地閉上了眼睛。她好像睡了別人的男人,出門要被人打吧……她想的太出神,連翟驪到了門口都不知道。

翟驪抱著胳膊倚在門口,道:“你找什麽呢?”他倒是很坦然的樣子。也許他對這種事情就是很開放的吧?他比現代人的觀念自由得多,愛便愛了,睡便睡了。於自己,他是磊落的,他敢作敢當敢愛。並不覺得背叛誰,對不起誰,只要不對不起自己的心便好。

明妍嚇了一跳地轉過身,下意識地把那只手往身後一背。翟驪剛想說什麽,她另一只手卻止住他,道:“什麽都別說,我們還是革命好戰友!”

翟驪皺了皺眉,明妍已經心虛地邁步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將手裏的藥塞進了嘴裏,一口水吞了下去。

翟驪抓住了她的手腕拉過來——半截銬子還掛在腕子上當啷,可手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明妍看著他,閉上眼心中低低一嘆。真是自欺欺人,與他怎麽可能還像以前一樣呢?昨晚她就應該知道,兩個人發生了這種事,哪怕只是一次,以後也不能坦然相對了。翟驪現在都裸著上身在她眼前晃了,以前他從來不會這樣。而她呢,身上還披著他的衣衫,空蕩蕩的衣裳裏再無東西了,扣子也只系了一個。一時的放縱,無休無止的後事要收場。

翟驪微微皺眉,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她,沈聲道:“你吃的什麽?”他有點猜出那是什麽東西了,可是要她確認。

這樣子有點可怕,聲音也低沈的嚇人。明妍知道他聲音越低就越危險了,急急道:“我……”一著急,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到身下有一股小小的溫熱液體湧出。臉上的表情變得奇怪而糾結,微微弓起身子,一只手捂上了小腹,另一只手急忙甩開他,飛快地奔去了外面的衛生間。

底褲上果然是一團鮮紅,這藥也太神了吧?明妍悲催地一邊拿出衛生棉一邊後悔,她要是再猶豫兩分鐘就不用吃那該死的東西了,還被人家看見,誰能想到……這次居然提前了這麽些天,她這輩子是不是都要這麽悲催?而且她還沒習慣,忘了自己的臥室裏有個衛生間的,去的是客廳的那個,也就是一會兒出去又要尷尬一下了。

明妍在衛生間磨蹭了良久,最終還是要出去。她慢騰騰地蹭了出去,看見翟驪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沙發上。看不見什麽表情,但從這個姿態就能看得出來氣氛不對了。明妍抿著嘴唇,故作鎮定輕手輕腳地走去了書房,在書桌的抽屜裏翻找。

在上面那個抽屜裏找到了手銬的另一把鑰匙,就在那薄薄的薄荷煙盒旁邊——明明還有一把鑰匙啊她可憐的小手銬就這麽白白犧牲了……可是找到也比沒找到強不是?難不成要她就這麽出去,再去找老師傅開鎖麽?明妍悲從中來地打開手銬,當啷當啷,往抽屜裏一扔,心煩意亂地關上抽屜。

再走出去,默不作聲地回屋,以最快的速度把昨晚淩亂的痕跡都打掃幹凈。地上的扣子、扯壞的內衣,都提醒著她昨晚真實發生的事情。她盡量不去看它們,不去想它們,一股腦卷起來往看不見的地方一懟,去衛生間狠狠洗了洗臉,換好衣服,整整齊齊地出去。

明妍把翟驪那件衣服疊好,輕輕放在了邊上。經過時輕手輕腳的,可是就這麽走了連個招呼也不打,不還是說心裏有鬼麽。

明妍深吸了一口氣,訕訕道:“你……不去上班嗎?”

翟驪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緩緩向她走了兩步。本來身高就夠能造成壓迫感了,這會兒竟連周身的空氣都令人壓抑。他心裏當然在生氣,他在別扭著她的所作所為。看著她看自己那表情,那心虛躲避的眼神他就來氣。她那樣地回避昨晚發生的事情,她以為他是什麽人,酒後耍流氓麽?就算她喝多了酒,可他是清醒的。雖然他有過不少女人,也不是沒占過便宜,但是還沒一個像她這樣避之不及的。她是不相信他還是怎麽?她這樣,太瞧不起他了。他以為她對他說出了所有的秘密,他以為她的人和她的心都已對他敞開了,可是他居然想錯了。果真昨晚只是特定情境下發生的偶然事件,時間一到鐘表一響她就恢覆了平常。看著沒心沒肺,其實還是這麽保持距離、難以靠近。

也不知道她吃的什麽鬼東西,從小就亂吃藥差點把自己吃死……想到這個翟驪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沒有發作。良久,只是嘆了一聲道:“你,沒事吧?”

明妍盯著地板,低聲道:“我沒事,走吧……你也回馬場吧。”

翟驪道:“那本王今晚不回來了。”

明妍還是低著頭:“好。”

她居然說好?翟驪心中一怒,怕自己再在這裏呆一會兒下一秒就會控制不住脾氣了,大步出門走了。

不對啊,他怎麽和方洺一樣了?這房子是他租的,他憑什麽不回來?她以為她是誰啊!今晚本王還是得回來……可是都說了不回來了,能這麽自己打自己臉麽?再說他一向住馬場的,老這麽往回跑,那幾個小子一定笑話他,他都能想象到他們那一個個促狹的表情。不行,非但今晚不回來,明晚他也不能回來!可是……後天總能回來了吧?本王回來看看大寶不行麽……

☆、新生

明妍心神恍惚地上班,心神恍惚地下班。回家又看到昨晚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滿桌狼藉,心神恍惚地收拾洗碗,心神恍惚地做飯吃飯。翟驪真的沒回來了,自己一個人面對這空蕩蕩的大House,原來也會很孤單的啊。她希望他回來,又不希望他回來。

翟驪第二天沒回來,再第二天也沒回來,一直到幾天之後休班。可是他們休息的時間是錯開的,也幸好翟驪不休雙休日,不用從早到晚地面對。翟驪的氣已消了,明妍也盡量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地與他相處,但處處還是透著些不一樣。她在她面前,從身到心已經沒有了秘密,沒有了保護色。翟驪都能覺得出來,明妍不再捉弄他,不再跟他嬉皮笑臉,甚至不再嘰嘰喳喳,變得異常的沈默。能躲就盡量避著他,經常以寫稿子為由,劈裏啪啦到半夜。

可這天翟驪回來,晚上過來吃飯的時候穿著短袖,明妍在他擡手時,看見右臂內側有個紗布。

明妍道:“你受傷了?”隨手將他的臂擡起來一看,卻倒吸了一口冷氣:她聞到了一種專用試劑的氣味,這種紗布她太熟悉了,是紋身之後的包紮。

翟驪知道她認識,笑了笑:“昨天剛紋的,好看麽?”見過了明妍的紋身之後他就對這個時代的紋身技術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遂也紋了一個,而且似乎不打算只紋一個——紋身這種事情是會上癮的,只是他暫時還沒找到和他相配又不俗氣的圖案。

明妍有些說不出的不舒服——她知道他紋身的想法來自於誰,來自於哪一個晚上。她的紋身只是為了遮蓋傷痕,可是他呢……也不知紋的到底是什麽,可透過紗布,竟隱約看見“MY”兩個青青的字母。許是翟驪在紋身店見過了許多圖案,看見有將人的這種姓名縮寫為字母紋在身上的,才受了啟示吧。

明妍五味雜陳,她知道那個名字是誰了,卻滿不在乎地笑笑:“喲,不錯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紋的是我名字。”為什麽自己連名字都跟她一樣?

翟驪似是楞了楞,淡淡笑了,也沒說話,端起了酒瓶子。

明妍將酒瓶拿下來,淡淡道:“紋了身就別喝酒了。”翟驪一怔,沒說什麽,倒也沒有再飲。明妍也一言不發,寂然飯畢,又回去寫稿了。

其實寫哪門子稿子呢?她已經好久都寫不出一個字了。屏幕上凈是什麽:“我寫不出來啊寫不出來啊寫不動了誰來救救我啊……”劈裏啪啦的全是她的OS和碎碎念,打完再一個字一個字敲掉,支著頭幹瞪眼。某人的臉老是在眼前晃,看來真的只能交給時間去化解了。

就這麽忽忽過了一月,這天下午在單位,明妍的手機卻響了——是翟驪打來的。

心中莫名一悸,上次也是這麽上班時接到了他的電話,他打電話告訴了她在馬場看見方洺和明鈺的事。這次又會是什麽呢?明妍有些陰影,總覺得翟驪如果來電話就是發生了什麽塌天大禍。

明妍走到茶水間,聲音盡量平靜地接起電話:“餵?”

翟驪的聲音卻很開心:“馬場生小馬了,你來不來看?”

明妍楞了:“啊?”

翟驪卻似乎很忙、很著急的樣子,笑道:“不跟你說了我去了。”頓了頓,輕聲笑道:“來吧。”

明妍還想說什麽,電話卻“嘟嘟嘟”地掛斷了。

明妍呆呆地盯著手機,直到屏幕漸漸地黑下去。其實自從上次馬場一番風波之後,她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再去那裏了。也不知道是因為懶,還是潛意識裏的回避。

要去麽?他的最後一句話還在耳邊回響,她似乎能看見翟驪帶著招牌式的微笑,對她說出那句“來吧”,還眨了眨眼,那樣令人不忍拒絕。他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似的,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聽從。

去就去吧,反正也快到點了。明妍把剩下的一點工作做完,關電腦下班了。

天氣還真是好啊,艷陽高照。寒冬過去,已是春天了。這個時節,穿得少了會在料峭春寒瑟瑟發抖,穿得多了走快幾步又被太陽曬得難受,微微出汗,好不惱人。明妍在地鐵裏坐著,陷入了回憶:她的家鄉比D市還要冷些,每年這個時候又剛停了供暖,在她生日的前後,日子總是很難過的。她出生那年,媽媽就是在月子裏凍著了才落下些病的。而她的小容卻出生在夏末初秋。她記得當時在醫院躺了幾天,情緒也平覆下來了,拆了線之後天熱的難受。她跟媽媽說想洗洗頭,媽媽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搖頭;又跟姨媽說想吃根雪糕,姨媽也像聽到天方夜譚一樣地制止了。結果那天下午護士換班的時候就不見她的人了,媽媽和大姨滿世界地找,以為她又離家出走了。老姊妹倆哭紅眼睛抱了小容回家,才發現她已經在家裏了,自己洗了頭,還吃了根雪糕。也不知道是仗著年輕還是怎麽,最後居然也沒落下毛病。

想到這裏,她自己也不由得笑了。那些年少輕狂的時候,這一輩子也不會再有了吧?

到得馬場,張伯張嬸看見她都笑了。連她找誰都不問,直接指著外面笑道:“翟教練在場地上課呢,時間快到了,去吧。”

明妍微笑了笑,走到外面,看見翟驪正將一個小男孩抱上一匹小矮馬,兩人似乎在說些什麽。孩子笑得很開心,他也是。

走進了些,聽見他道:“不用害怕,去吧。”助教小王站在旁邊觀摩,恭恭敬敬的,翟驪儼然一副老教師的樣子。

翟驪看見明妍,道:“來了啊。”

小王還沒見過明妍,此時見這樣一個美女來找翟驪,楞楞地也不知道要不要叫聲小師娘。翟驪對小王一揮手:“看著啊,快下課了,別讓孩子摔了。”拿過搭在一旁的外衣披上,與明妍走了。斜陽日暮,將二人的身影拖得很長。

小王呆呆看著倆人走遠,眼裏又是驚奇又是羨慕。這倆人走在一起好像有點奇怪,但顯然是有著一腿。翟驪在小王眼裏忽然變得高大起來,簡直就是人生贏家啊。什麽時候來找我的人能像找翟教練的那麽多呢?小王也不禁浮想聯翩,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幹到翟驪的地位,然後再找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來馬場找他……

明妍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奇道:“小馬呢?”她想象中,來了之後看見的應該是很多人跑進跑出忙裏忙外給母馬接生的樣子,怎麽這麽風平浪靜?

翟驪道:“你來的這麽晚,要是你做收生婆啊,馬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微微一笑,在夕陽下擦了擦面上的薄汗,帶明妍到了馬廄。

走到盡頭,明妍一看見那匹小馬,驚喜的立時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忘了。是設特蘭迷你馬生的小馬,那小馬剛下生沒多久,已經能站起來了,但是似乎還不太知道怎麽使用自己的腿,四腿有些笨拙地站不穩,晃晃悠悠的甚是可愛。那匹母馬原本就比外面馬廄裏那些高頭大馬小一半了,此時竟來了個更迷你的。母馬是黑白相間的,小馬卻是灰白的,可能灰色的地方長大了顏色才會變深吧?一大一小站在一起,互相依偎,令人心生無盡的愛憐。小馬跟在母親身邊寸步不離,而母馬也時不時舔舐小馬的鼻子,用鼻子蹭蹭小馬的身體。萬物皆有靈,不光人愛其子,連動物都是這般舐犢情深。

明妍由衷笑道:“真可愛啊。”有些遺憾道:“可惜不能摸摸它。”她第一次帶翟驪來馬場那次差點被一匹大母馬咬了,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不過雖然這麽說,依然很開心地看著小馬。

翟驪也知道她想起了什麽,道:“這是矮馬,性子溫順,你可以摸摸。”

明妍奇道:“真的?”

翟驪笑了笑,拿起外面一瓶凈手液,將二人的手消了毒,道:“跟我進來。”聲音輕輕的,以免驚擾了馬兒,拉著明妍進了馬廄。

地上都是稻草,踩著軟軟的。翟驪帶明妍慢慢靠近了母馬,因為他日日都來馬廄裏,也經常過來餵馬,馬兒對他很熟悉,即使身後多了一個明妍也並沒有什麽異動,果然不像大馬那樣生人勿進。

翟驪著蹲了下來,口中溫言有聲,柔聲呼喚著那小母馬的名字,撫摸著它,微笑道:“好姑娘,今天你辛苦了啊。”剛才在外面抱那小孩子上馬也是這麽一種表情,也許世上只有馬和孩子這兩樣事物才能讓他有如此的溫柔和耐心。

翟驪輕輕招手示意明妍也過來摸摸它。明妍驚喜地眨著眼睛,將手輕輕放在了母馬身上。母馬似乎有些疲憊,微動了動,並未異狀,也並不抗拒。小馬還是站在母馬身後側,一雙眼睛也好奇地看著兩人。

明妍笑得很開心,翟驪也笑了,一邊安撫著母馬分散其註意力,一邊用眼神示意明妍去摸摸小馬。明妍挪到了小馬身邊將手伸出去,那小馬眨眨眼睛,竟也不怕人。好奇地伸過小腦袋,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

明妍將手摸在小馬身上——不像母馬那樣觸手粗糙,茸茸的、軟軟的微有些卷曲的胎毛和那小小的身體令她驚喜萬分,又忽然有些想要落淚。這就是生命,是初生的生命。生命就是這樣,它脆弱而又堅強,此消彼長,生生不息。

明妍站起身子,翟驪也站了起來,抱著胳膊與她並肩而立,輕笑道:“可愛麽?”

明妍有些熱淚盈眶,輕輕點一點頭,道:“你知道麽翟駒?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翟驪笑道:“是麽?那這小馬與你同一天生辰也是有緣。還沒取名字呢,要不你給它起一個?”

明妍道:“它是男的還是女的呀?”

翟驪一楞,笑了,也跟著她的說法:“女的。”

明妍也笑了,想了想:“你看它就像個小熊一樣,叫維尼好不好?”小時候她很喜歡小熊維尼的,人家給馬兒取名都是飛鴻踏雪,她卻起了個這麽萌的洋名字。

翟驪心中好笑,也點點頭,道:“好吧,就是不知道以後本王叫起來它應不應。”反正它也是外國品種,又是迷你馬,天生就是來萌的。它是馬場今年出生的第一匹小馬,又這麽可愛,一定會成為大家的珍寶,她值得被人這樣寵愛著。

明妍也笑著,輕輕對小馬道:“維尼,你有名字啦,你叫維尼。”小馬聽見人說話聲音,也做出反應,看向他們。還微微歪著頭,甚是可愛。

明妍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笑了,翟驪也微笑道:“妍姬。”看向她,真誠道:“去把你女兒接回來吧,本王陪你。”

原來他還記得,原來他一直都記得?明妍沒有說話,可沈默著眼裏卻已汩汩落下淚來。她的眼睛很美,就像是傳說中東海裏那顆事關天下蒼生的泉眼。她望向面前那兩只小馬,良久良久,終於說了一個字。

明妍帶淚微笑,點頭道:“好。”

翟驪覺得,這是他見過她最美的一個笑容。

夕陽正好,春意正濃,春天就在她的眼睛裏。人間四月天,就快到來了吧?

他轉過身,輕輕抱緊了身邊的人。

☆、這樣忽悠長輩好嗎

2016年4月1日周五

次日明妍便請了一天的假,與翟驪便上路了。連上清明節的三天,她有四天時間去做這件事。兩人這次乘的是客車,上了大客明妍就開始焦灼,顯得心很亂,一直望著窗外咬嘴唇。

兩人並排而坐,一上午明妍就沒踏實過。翟驪知道她為何這樣,可是也終於忍不住了,將手放在明妍肩上,輕輕拍了拍。雖沒有說話,但眼神裏卻已經說了一切。

明妍看著他,終於略略平靜了些,整個人塌下來,有些沮喪道:“你說,小容她會願意跟我回來麽?”

翟驪道:“一定願意的。”讓她說說話會覺得好些吧?

明妍又嘆了口氣,即使小容願意,還有許多的艱難險阻擺在面前。她要怎麽去跟姨媽還有表哥一家交涉?她甚至連一套完整的說辭都沒想好呢,即使想得再好,演練的再完美,要她怎麽到他們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背課文?人家養了小容這麽多年,是她說要就能要回來麽?跟爸爸媽媽又怎麽說?他們大半輩子已經夠為她操心了,還要讓二老為她的孩子操心麽?她都沒告訴爸媽她要回去,但是這麽大的事,怎麽能瞞住他們呢……

明妍痛苦地扶著腦袋,倚在了玻璃上。誰來給她出個主意啊?

翟驪道:“不如你跟我說說小容的事,她什麽樣子?”

他只是想找些話說,可誰知明妍的表情變得更難過起來:“我要是跟你說,我都不知道她現在究竟長什麽樣子,你會怎麽想?”上次見她還是去年孩子生日的時候,小孩子變的總是很快的,又是大半年不見,不知道她又長高了多高,掉了的牙長出來沒有。

翟驪道:“你們不是有照片麽?”連他都學會拍照了,她怎麽連孩子的照片都沒有呢。

明妍搖頭道:“你知道麽……我很害怕拍照的,也不敢給她拍,一讓我拿著手機給她照相我就想哭。”她拿出了手機,似乎翻找到一張照片,目光在上面匆匆一掠而過,遞給了翟驪。

翟驪拿在手裏看——那是張黑白的照片,看起來是孩子兩三歲的時候。

明妍道:“這是我手裏有的、唯一一張她的照片。”平時根本不拿出來看,睹物思人,她索性連這個“物”都不留給自己。

天底下真是沒見過這樣做娘的了……翟驪也不說她了,把手機收回去,只道:“沒關系,反正以後她回來了,你想給她拍多少就拍多少。”

明妍淡淡一笑:“她喜歡的話,我一定給她買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把她打扮成最漂亮的小公主。”說著卻低低一嘆。

翟驪道:“那很好啊,你嘆什麽氣?”

明妍道:“我希望她是個男孩子,活著不用那麽辛苦。等他長大了,我教她去泡妞,教他鑒別綠茶婊——我是女人我最知道了。”這些極不著調的話翟驪聽的太多了,也笑了笑,不以為意。

明妍自顧自道:“可她是個女孩子,從古到今這世道女孩子天生命苦。我有時候希望她多讀點書,可又不希望她懂的太多,只要能一生快快樂樂的就好。如果能一輩子做個漂亮的小傻瓜,就是對一個女人最好的恩賜了。”所以給孩子取名叫明容,避過內涵,只談外表。

這些話翟驪聽的也不太走心,他畢竟是個男人。可明妍似乎陷入了心事,打開了話匣子,又敘敘說了許多,道:“你說萬一她長大了,像我一樣不聽話怎麽辦?萬一也年紀輕輕就生了孩子怎麽辦?我豈不是三十四歲就要當外婆了?五十歲就四世同堂了。”說著真的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翟驪淡淡一笑:“天下還有比你不聽話的孩子麽?”

明妍卻真很認真地想了想,點頭道:“說的也是。”小容生在九月,是處女座的寶寶。天生的淑女星座啊,將來就算不是女神也是小軟妹一個,不會像她這麽瘋。

這麽想想明妍寬心了些,道:“現在我才知道啊,我父母把我養這麽大多不容易,居然沒被氣死,要換了是我早氣出心臟病了。”當初就是她氣性太大,把自己氣進了醫院,差點一命嗚呼,一屍兩命。

翟驪道:“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一會兒打算怎麽辦,先去哪?”

明妍又愁眉苦臉了:“我沒想好啊,一想到我要先跟我媽解釋一遍,再被我爸罵一遍,我好不容易攢起來一點勇氣哪還出的來啊。”

翟驪道:“別說胡話了,既然你來了,就大大方方告訴所有人,你就是來接你女兒回來的。別這麽慫包行不行?要不我替你說?”這件事在他眼裏很簡單的,為何到了她這就成了老大難?

明妍楞楞地看著翟駒,道:“你照顧照顧老人家脆弱的心臟好不好……別把他們嚇死。”多了個他,還要再解釋一遍他是誰。信息量這麽大,等到跟爸媽把工作做通,都明天早上了吧。

一路說話,不知不覺車就到站了。停下來那一刻,明妍一度想賴在車上不下去。但是耍賴未遂,還是被翟驪拖下去了。

明妍傻呆呆地站在出站口,這次就來幾天,速戰速決,身上只背了一個包,沒拉行李箱。明妍忽然手裏沒個拉桿箱抓著渾身不自在,對翟驪道:“去哪?”

翟驪氣不打一處來:“這不是你家麽?你問本王去哪。行,你先回家,把事情跟你父母說,然後去你哥哥家。時間還早,說不定今晚你就能摟著你女兒睡覺了。”

明妍終於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似是下了什麽決心。別琢磨了,越琢磨越完蛋。把翟驪安置在離家不遠的一個旅店,有了這個大本營,再回家忽然有勇氣了,因為這裏有個人等她。

明妍回了家。突然就這麽回來了,明媽媽自然又驚又喜,連爸爸看她的臉色都好了許多,二老都以為她是回來過清明掃墓的。

明妍把媽媽拉到房間關上門,媽媽見她神神秘秘的,不由笑道:“妍妍,你這是幹什麽?”

明妍拉住媽媽的手坐下,認真道:“媽,我這次回來不是來上墳的,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媽媽見她這般神色,也緊張起來,道:“你這孩子,有話快說啊,別這麽嚇唬我。”

明妍道:“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啊。”

明媽媽急道:“知道了,你說吧。”

明妍看了看外面,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要把小容接回來。”

明媽媽渾身一震,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多驚訝,過了良久,才嘆道:“我就知道是這件事。”

這下換明妍驚訝了:“你怎麽……”壓低聲音:“你怎麽知道?”

媽媽嘆了口氣:“看你那樣子,我就猜到會是這事。我是你媽,孩子心裏想什麽,當媽的全知道。”

明妍有些羞愧,不知道說什麽好,雖然她也當了媽媽,可是在媽媽眼裏,她永遠都是個孩子。

明媽媽道:“你怎麽突然想把她接回去了?”她當然支持明妍這麽做,她只是擔心,不知道這孩子為什麽突然有這個想法了。

明妍閃爍其詞道:“這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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