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篇義渠王穿到現代來的文。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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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在客人懷裏發兩句嗲來的多,被人騷擾還要陪著笑臉。她以前跳舞的朋友裏面就有一個練鋼管舞的,平時練功的時候動不動被管子帶下一層皮是常有的事。白天當教練,晚上去夜店跳舞,有時候一晚上跑好幾個場子,她從沒見過那麽能吃苦的女孩,最悲哀的是本來的藝術都變成了色相的消遣。

翟驪一楞,道:“哦,我忘了你也是舞姬來著,難不成你也幹過這個?”

明妍眼睛看著下面,道:“我幹不了這個。”喝了一口酒,不再說話。變色的燈光閃來閃去,將她的人一會兒變成紅色一會兒變成綠色。半邊臉在陰影裏,看不出什麽表情。似乎看得很專註,又似根本沒在看什麽,神游天外。

一曲完畢,dancer們退場,DJ換上了另一首稍快的歌。外國的聲音,唱著他聽不懂的外國語言。場子裏面人群騷動,狂呼亂叫。明妍也笑了,放下酒瓶,拉翟驪道:“走呀,去跳舞。”踩著恨天高,踏著音樂走進了舞池,笑著舞蹈起來。圍著翟驪,時而把手搭在他肩上,時而一圈圈游走,像一只翩飛撲朔的蝴蝶,總是在人剛想伸出手的時候就飛走了。

翟驪站在這群磕了藥一樣的人裏面渾身難受,咚咚的音樂震耳欲聾,吵得人腦袋都要裂開了。他看著明妍,大聲道:“你在幹什麽?”音響聲音太大,近在咫尺的人也要大喊大叫才能聽見。

明妍笑著,也大聲道:“我在勾引你呀。”暧昧撩人,又似玩笑。

翟驪放眼望去,滿眼盡是酥胸玉腹大長腿,男人女人都浪的快要上天了。而這時再看,明妍在人群裏面竟變得脫俗起來。她的腿也很長,腰也很細,但是只露出了纖細的肩,白皙的背。某個角度看過去,她的肩瘦的如刀刃淩冽,割裂一切似的。半露的背線條優美,柔軟中帶著力量。再向上,漆黑如絲的發綰了起來,露出天鵝一樣延伸的頸,如春風裏巍巍綻開的牡丹。她的腿不會發抖麽?踩著那麽高的鞋,他看著都難受,她居然還能動作自如。她這個樣子、這身打扮,他一直是怎麽看怎麽難受,此刻居然覺得她好看了。她就那樣跳著,像是融入周遭,又似旁若無人,搖擺的忘乎所以。翟驪看著她圍著自己一圈圈的轉,周圍的一切漸漸模糊了起來,那嘈雜的音樂也變得透明了。如果那一切全都消失,只有他們,他很想將這一刻的她抱進懷裏。可是那惱人的音樂聲音又漸漸大了起來,喧囂聲也清晰了起來,手舞足蹈、摩肩擦踵的男男女女,又在周遭活躍了起來。

翟驪皺了皺眉,從舞池裏走了出去。

翟驪回到剛才坐著的地方,抄起了剛才的酒瓶。兩瓶長得一模一樣,瓶裏的酒也剩的差不多,不記得哪個是他的哪個是她的了。不管了,隨便吧。可是灌了一口,他才發現手中的瓶子瓶口處,有一個淺淺的紅印。

小小的口紅印,卻帶著某種神秘的暗示,仿佛也像個女子,在對著他嫵媚地笑。著了魔了還是中了邪了?他盯著那個唇印發呆。半晌,一仰頭,將瓶中的殘酒一飲而盡。也不知這是什麽酒,碧綠的顏色,就像她今晚的眼睛。

酒保在一邊看著這個男人,笑了笑,在酒喝光了之後,又很有眼力地遞上了一支。一樣的瓶子,只是換了一種顏色。翟驪看也沒看,只是靜靜地喝。已經無所謂什麽味道了,反正都一樣,一樣的稀奇古怪。

酒保還在酒臺裏花式調酒,一杯一杯的送出去,時時引得喝彩一片。有的燃著火,有的一杯酒裏竟分著一層一層,每一層顏色都不同,很是好看。

翟驪痛苦地支著腦袋,巴望著明妍能跳累了,早些回去。好幾次他實在受不了了,就想立刻起身離開。可是明明已經站起來了,又不忍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個亂地方。她今天的確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才變成這個樣子吧?如果這樣她能好過一些,那就讓她跳吧。

可是明妍就像上了發條一樣,活活蹦了一晚上,好像腳底下踩著彈簧。翟驪就那麽看著她在一堆紅男綠女中間抽風,他看都看累了,她還是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遠遠比他想象的可怕。其間翟驪還被莫名其妙地搭了無數次訕,請了N多杯酒,塞了若幹張聯系方式,甚至還有幾張是男人的。人在這個吵吵鬧鬧空氣汙濁的地方呆久了腦子都木了,到後來他一看見那些露胸露背露大腿的女人靠近就渾身難受,身心俱疲。

已經十點半了,場子裏卻是越晚越high,房蓋似乎都要頂飛了。他看表的時候,調酒小哥笑著插口道:“還早呢哥哥,既來之則安之嘛。已經23個美女跟你要電話了,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翟驪忽然站了起來,將手裏的卡片都留在了吧臺上,一步步走向舞池。說什麽也要把她弄回家了,這個樣子,一會兒非昏過去不可。他格格不入地在人群裏穿行,硬朗的輪廓,引得不少人紛紛側目。

此刻的明妍面色潮紅,瞳孔舒張,發絲散亂,歡笑不絕。舞池裏大部分人其實就是伸著手亂蹦,沒幾個真的會跳舞的。時間長了她便凸顯了出來,雖然也是隨意的,但是顯然是練家子。有幾個B-boy在不遠處看見,舞步慢慢向她靠近過來。雙方逐漸就跳到了一起,鬥鬥舞,調調情。此時周圍的人漸漸給他們退出一個圈子,圍觀其中。他們用動作說話,用肢體交流。明妍舞蹈在幾個男孩中間,美的不得了。他們暧昧、她也徘徊;他們勾引,她也挑釁。勾肩搭背,進進退退。來來去去,樂此不疲。

一個帶帽子的男孩跳到了明妍身後,雙手竟撫上了她的腰。明妍也笑著,反手勾住他的脖子。一回首,兩人的臉便離得很近了,像是在拍借位的吻戲。周遭已經開始起哄了,口哨促狹之聲不絕。那男孩剛要靠近,明妍卻一嬌笑,伸出食指點在他嘴唇上。

那人戴著帽子,從這裏又擋住了視線看不真切。此時在翟驪眼裏,倆人已經吻在一起了,還是明妍勾著人家的脖子。再加上周圍的叫好聲,忽然心頭火起。他喝了一肚子五顏六色的酒,看著一屋子的魑魅魍魎,這一晚上憋了滿腹的火本來就無處發洩。不由分說,一手將那人掀翻在地。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看熱鬧不嫌事大,圍觀的人興奮起來,叫喊紛紛。夜店裏這種事情是常有的,只要不發生在自己頭上,有熱鬧誰不愛看呢?

明妍也嚇了一跳,她差點也被帶倒了,急急拉住了翟驪胳膊。那幾個男孩也將帽子男從地上扶了起來,但是看著高出一頭、兇神惡煞的翟驪,都暗暗心中一凜,別看自己人多可氣勢上就輸了。被打翻的男孩似乎還想動手,被旁邊幾個抱住了,勸道“算了算了”。

見兩邊沒打起來,人們遺憾地發出噓聲。DJ在臺上也看清楚了,很機靈地說了些什麽轉移註意。人們又紛紛看向上邊,方才的圈子很快就散了,又很快匯成新的。

翟驪冷冷看了明妍一眼,道:“回去。”

明妍披上外衣,走了兩步。本來穿著恨天高走路就打晃,此刻更是一步三搖。也不知被灌了多少酒,又那麽跳了一晚上,能量大概都耗盡。突然就左腳踩了右腳,清醒的意識裏,最後只看見大地向自己沖過來。她絕望地在心裏哀呼,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所以沒感覺了,怎麽一點也不痛呢……

喝醉這種事就是不知不覺的,前一秒還神志清醒,下一刻給風一吹便醉意上湧,這一晚上喝的酒全都一齊找上門了。翟驪就知道她要倒,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明妍身子,終於阻止了她擁抱大地。把衣服給她穿好,連拉帶拖地出了酒吧。

已經三更半夜了,可是此時的明妍已經完全沒有道理可講,像一攤沒骨頭的爛泥,醉得一塌糊塗。扶著門口的柱子彎著腰好像想吐,幹嘔了老半天,什麽也沒吐出來,卻像吐過一場似的,背過身倚在柱子上,自己擦了擦嘴,道:“好舒服啊。”

翟驪氣得要死,一肚子火沒處撒,真想把她扔在這裏死了算了。偏偏明妍又順著柱子滑了下去,身子死死地抱著他的腿,弄得翟驪連步子都邁不開了。

明妍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地說起了胡話,翟驪一會背一會抱一會托一會扛,像拖麻袋一樣把她往家拖,並由於她的極不配合而舉步維艱。走走停停,本來就不太近的路變得更遙遠了。

都十一點了,路上卻連個車也沒有。剛換個姿勢把她放下地,一不留神,明妍又抱住一棵樹不走了。

翟驪很想幹脆一手刀把她劈暈,但可能是這麽想的時候目露了兇光,明妍像只兔子一樣驚恐地看著他,搖頭哀求道:“不要殺我啊……”

翟驪簡直要被氣樂了,道:“你好好的,我就不打你。”明妍似乎聽明白似的,睜大眼睛連連點頭。

翟驪又背起她,這一次她終於配合了,可是又鬼哭狼嚎地唱起歌來:“魂兮歸來!我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明日離來明日愁……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同袍啊,同袍……”滿大街都回蕩著她的嚎叫,還正好經過居民區,都有人從樓上探出頭來看了。

翟驪道:“別叫了,別叫了!”真不應該心軟,剛才就應該打暈她……

明妍張大眼睛,捂住嘴道:“別叫了!”

翟驪咬牙道:“再敢出聲,就把你扔了餵狼!”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明妍認真地點頭,道:“餵狼!把你餵狼!”

終於到家了,翟驪把這個人形麻袋扔在床上,又費了好大勁才把她那雙恨天高脫下來,用被子把她蓋上,道:“睡覺。”

明妍卻拉住了他的手,眨著眼,似是很費力地組織語言,過了半天,終於吐字不清地傻傻笑道:“翟駒……謝謝你啊。”

翟驪笑了笑,關了燈,道:“趕快睡覺。”

明妍閉上眼睛,幽幽嘆道:“等有機會,我把我的事情都講給你聽呀?”這是《後會無期》裏,蘇米對江河說的臺詞。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心照不宣的謊言,說的人和聽的人都知道,永遠不會有那個時間。

翟驪楞了楞,道:“好啊。”明妍沒再說話,像是一下子就睡著了。妝已花在臉上,暈開模糊一片。他本來想給她擦擦臉,可是看明妍好不容易睡下了,還是不要再動她,別橫生波折的好。她還是睡的像個孩子,好似他們在千裏之外的公路上發生車禍之後的那日。翟驪低頭看著明妍,果然只有睡著的時候她才能這麽安靜啊。床邊的簾子還沒拉上,月光如水銀一樣灑滿她的周圍。黑暗中,就像一朵幽幽綻放在深水中的白色睡蓮。

翟驪剛要出門,明妍卻又忽然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咂嘴道:“哼哼,本座已經五百年沒有吃人肉啦……”

翟驪道:“啊?”她人卻又翻過了身,沒動靜了。

翟驪搖頭淡淡笑了笑,果然連說夢話都不是正常人的套路,也不知夢見了什麽?也許她真的是一只如魅山魈幻化的,不然怎麽會這麽不同尋常。

翟驪輕輕關上了門,拉上簾子,走了出去,不讓任何東西打擾她的夢境。

☆、水漫金山

2016年2月25日周四

次日明妍醒來時,四肢酸軟,頭疼欲裂。外頭已日頭高升,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明妍坐起來,摸出枕頭邊上的手機開機一看,原來已經十點多了。過了片刻,許多消息湧了進來。除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就是包文山的幾條微信:

去哪了你,怎麽還不回來?

都下班了妍兒,你怎麽關機了,出什麽事了嗎?

明妍,你這可有點嚇人了啊,收到速回。

打字太費勁了,她眼睛好疼。昨晚連美瞳也沒摘就睡了,有一只可能在外面的時候掉了,另一只還在眼睛裏。她想發條語音,可是一開口自己都嚇了一跳,嗓子啞的不像話。趕緊手指上滑取消了發送,清了清嗓子才道:“包子對不起,昨天沒回你消息……我今天不去上班了,你幫我跟老總請個假好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沙啞和疲憊。

過了片刻微信響了,包子只回了一個字:“好。”既沒有責怪她害人擔心,也沒有追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有個這樣的朋友,真是令人舒心。

屏幕漸漸黑了下去,明妍看著那一個字,剛感動地嘆了口氣,滅了的屏幕卻又亮了:

“搞定嘍~~”

又一條:“你嚇死我了知道麽,我以為你不是被人拐了,就是被賣到番邦去了。”以前倆人采訪之後包子雖然送過她回家,但是只知道住那個小區,不知道具體幾樓幾號,因此沒法來找她。

“有事說話啊……當然沒事也可以啊。只要你開口我立刻到。”還附了個賤兮兮的表情:“幹啥都行哦。”

明妍都能想象他在那邊的樣子,不由笑了:“我能打110嗎?”

包子來了個一本正經的表情,敬禮道:“有事請打110或本機。”

明妍笑了笑,起身走出臥室,卻一頭撞見了翟驪,嚇得大叫一聲道:“你你你……你怎麽還沒走?”自己現在這形象太有失風度了: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衣服,但是睡覺的時候自己蹬掉了牛仔褲,拖鞋也沒穿,就那麽光著兩條腿走了出來。

明妍一手揉著雞窩一樣的頭發,手忙腳亂,向後轉了一百八十度,似乎想退回房裏去,想了想又轉了半個圈回來一頭沖進了衛生間。

此時對著鏡子看見自己的樣子,明妍又嚇了一跳:昨晚化那個大濃妝就像是從網游裏走出來的,沒卸妝就睡了,此時臉上像開了五彩染坊。兩眼周圍黑漆漆一圈,一只眼還綠中透紅,活脫脫一雙陰陽眼,這個樣子可以直接去演女鬼了吧?不由多想,趕緊洗了洗手,先忍著痛把那只隱形眼鏡慢慢取了出來。本來丟了一只她還心疼,這下卻希望兩只全掉了就好了。眼睛弄好了又洗了把臉,用卸妝液把臉上殘留的東西都擦幹凈,回屋換了睡衣,把頭發紮好才出去。

明妍一言不發地坐下,滴了點眼藥水。再看見翟驪就有些抱赧了,剛才那個樣子,活見鬼的應該是他吧?

翟驪倒是一臉的波瀾不驚,道:“醒了?”

還沒答話,某人的肚子卻“咕咕”一聲。明妍尷尬地一笑,卻難掩腹中空蕩蕩的聲音——其實她是被餓醒的,昨天幹脆就沒吃什麽東西,又瘋狂跳踉了一晚上,此時早已五臟空空。

明妍轉移話題道:“你怎麽沒上班啊翟教練?”

翟驪道:“早上去了一趟,看了下今天沒預約就回來了。”

明妍道:“那……你吃飯了嗎?”給她個臺階吧。

翟驪卻點頭道:“吃了。”

明妍嘆了一聲,自語道:“好想吃雞蛋面啊。”她忽然好想念媽媽做的雞蛋面,有意無意看著翟驪。

翟驪被她盯的有些發毛:“你別看我啊,本王可不會。”

明妍一嘆:“你當然不會了。”拿起手機定了個外賣,之後便是淡淡的尷尬——其實翟驪沒有什麽尷尬,尷尬的是她。

明妍沒話找話:“那個……昨天是你送我回來的啊?”

翟驪“嗯”了一聲,明妍暗暗抽了口冷氣,轉過臉咬著嘴唇。昨天的一些事情她想不起來了,可自家當然最清楚自己,一定是醜態百出吧?

翟驪卻忽然說了句:“你以前常去那裏麽?”

明妍一楞,搖頭道:“天地良心,我不是混夜店的!”哪裏好像有點不對勁,怎麽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

明妍訕訕道:“就是偶爾和同事去玩啊……唉,大家下班之後總得放松放松不是?”臉上一紅,道:“昨天我有沒有說什麽?”

翟驪不易察覺地一笑,正色道:“你說你五百年沒有吃人肉了。”

明妍失聲道:“啊?”嘴裏像塞了個松花蛋,撓了撓頭,楞了半天,自己也笑了,道:“咳咳,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本座也就不瞞你了。我乃東來佛祖座下,盤絲大仙是也。已在水濂洞府修煉了五百年啦,去年才下界的。吃了五百年素,許久沒吃人肉還真饞得很呢。凡人,你怕了麽?”

翟驪終於笑了,明妍也笑了。兩人又說了些話,都絕口未提昨天的事情。又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了。

明妍歡呼一聲跳下地,一邊跑一邊道:“我的面我的面!”翟驪也站了起來。

明妍打開門,怔怔立住——來的不是她的外賣,是方洺。

方洺似乎沒以為她能開門,見門居然這樣就開了,驚訝之餘,趕緊把準備好的一肚子話說了出來:“小妍,昨天我……”剛說了幾個字,看見了明妍身後的翟驪。翟驪也看見了他,兩人一齊道:“你?”

方洺繞過明妍走了進來,道:“你不是……昨天馬場的教練麽?”很多念頭在腦子裏飛快地轉,方洺看了看翟驪,又看了看明妍,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好啊,我還奇怪小妍你昨天怎麽會到馬場去,原來是因為他吧?”他此來本為了道歉和解釋,卻意外之外地在家裏看見了翟驪。而此時再看明妍,有幾分蓬頭垢面地站在那裏,忽然心中火氣,抓住她的手腕道:“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明妍怒氣也上來了,她自認和翟驪清清白白,可方洺與明鈺顯然已不清不楚,怪不得他那麽久沒有音訊,怪不得他不來找她……好多事情也在她腦子裏轉,她想到昨天他和明鈺親密的樣子,想到明鈺那張臉,想到那朝她撲面而來的滾水。

明妍冷冷道:“那你和明鈺在一起多久了?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妹妹?”

方洺道:“小鈺說她有個姐姐,可我沒想到你……你怎麽可以……”

明妍冷笑:“小鈺小鈺,好親切呀。你就那麽相信她?當老師的居然連學生都下的去手,你也配?”

方洺實在忍無可忍,他平日素來彬彬有禮,連與人高聲大氣地說話也沒有,卻被明妍的幾句話說的惱羞成怒。這種人輕易不發脾氣,一旦發火也是很不好收場的。一瞬間,兩人積蓄已久的憤怒全都爆發了,也無需再粉飾太平。原本他今日還心中有愧擡不起頭,這下兩人倒旗鼓相當了。方洺嘴唇發抖,忽然狠狠將她一甩。

明妍原本也心神激蕩,腕子上正用力跟他擰著勁,忽然一時失力,腳下沒站穩,竟向後退出一大步,跌倒在地。

翟驪在一旁看著兩人吵架,似乎就看見了在這個房子裏發生過的一切。天底下最悲哀的事情就是相愛的人反目成仇,到了這個地步,再無半分風度可言,彼此都只剩下最難看的一面。雖然他不太看得上方洺,但畢竟也是一樁姻緣。可是方洺卻突然動手了,還是對女人,這讓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去不由分說就是一拳。他早想教訓教訓這個人了,不管是替誰。

雖然是為她出頭,但這一下變故太快,明妍也楞了。方洺掩面倒退兩步,身子卻猛地撞上了魚缸。巨大的魚缸傾頹,但誰也來不及救了。只聽得碎裂的巨響,一室之內登時水漫金山。魚缸裏水草假山石子滾了一地,七八條血紅血紅的鸚鵡魚灑在地上,張大了嘴蹦得觸目驚心。

方洺這一撞倒站穩了,嘴角被打破了,流了點血。翟驪為明妍動手,更坐實了兩人關系確實不同尋常。方洺擡手一抹,一種男人間的奇怪心理跑了出來,無論是為了天理還是為了面子他都不能輸。

想不到別看方洺長得瘦,看起來半點也不是翟驪的對手,可能是爭勝之心被激發了出來,真打起架來倒也不含糊。而翟驪更是一副奉陪到底的樣子,可鬥室之內卻哪裏禁得起兩個大男人在此打架?頓時乒乒乓乓,脆聲悶響不絕於耳。

明妍驚叫一聲,跳起來跑到衛生間拿了個水盆,手忙腳亂地將手龍頭擰到最大卻還是嫌慢。好容易接了半盆水,沖到外面在一地的玻璃碎片之間踮著腳穿行而過,一條條搶救地上的紅魚。真正送外賣的人此時卻到了,可是出了電梯就聽見樓裏有扭打之聲,正好奇是哪家打起來了,跟著聲音卻走到了外賣單子上那門牌號之下。這家人連門也沒關,只見兩個男人正打在一起,一個人高馬大的,虎虎生風;另一個斯斯文文的,面紅耳赤。滿地都是水和碩大的碎玻璃片,顯然是連魚缸都打碎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抓魚。真正顯示了什麽叫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小哥看得心驚肉跳,大著膽子輕輕在門上敲了敲。屋內三人一時都忙得要死,均無動於衷,竟無一人理他。如果這時候進去送外賣,他會不會也像那些魚一樣?小哥趕緊將東西放在門口,低低說了聲:“外賣。”腳底抹油走了。

明妍聞聲微微擡了擡頭,這一分神一條魚又從手上溜走了了。本來要她空手去抓這些活蹦亂跳滑溜溜的魚就夠崩潰了,這麽會兒功夫有一條竟然已經死了,還活著的魚竟然也不配合,就知道拼命亂蹦,不知道抓它是在救它們性命,有兩條竟還跳進了沙發底自絕了生路。明妍的手已經玻璃被劃出了血,看見外賣小哥逃走的影子,看著地上的死魚和一地的狼藉,再看一遍尚廝打在一起的兩人,忽然心頭怒氣,歇斯底裏,火山爆發一般大喊:“別打了,都別打了!”

時間久了方洺還是沒占到什麽便宜,衣服扯的淩亂,有些狼狽。翟驪還是若無其事,甚至有點沒打夠的樣子,暗忖這小子太不禁打,太不是對手也是無趣。

被明妍這一喊,兩人動作一頓。明妍“騰”地站起來踏上幾步沖方洺喊道:“滾,你給我滾出去!”

翟驪回過神來,想把方洺拎出去,方洺也一頓足,霍地轉身走了。

翟驪“嘭”一聲關上了門,方洺站在門外喘氣,忽然想起了,房租是他們一起交的,一人一半,他憑什麽出去?也忘了自己有鑰匙了,轉身剛想再砸門,可是手擡起來又頓住了。他不是那耍無賴的人,而且今日已經夠難看了,難道還要找打架麽?咬了咬牙,下樓走了。

明妍久久保持原來的姿勢不動,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終於,木木地回到剛才的地方,蹲下去似乎想把水盆拿起來。最後只撿回來五條魚,現在活著的還有四條,有一條沈在盆底,而地板上的更是都不再跳動了。明妍呆呆看著地上的紅魚,終於掩面哭了出來。

她就那樣嚶嚶地哭,手的側邊還在流血,無助萬分,像個易碎的玻璃娃娃——其實還不貼切,她的心已經被他們打碎了吧?翟驪忽然也有些後悔,剛才太過失態,沒顧及她的感受,只顧著在一邊打架。看著一地的水和危險的玻璃碎片,也有些後怕。剛才他和方洺就在旁邊,萬一誰不小心失手把人摔在上面,可能真的會出事的。打架歸打架,不是真想打出人命的,不管他們倆誰出事了都是對明妍的不負責任。

半晌,翟驪走過去把流淚的明妍拉了起來。一句話也沒說,輕輕地,將她抱在了懷裏。

明妍倚在他懷裏,失聲痛哭道:“他走了麽?”

翟驪輕輕點了點頭,道:“搬走吧,妍姬。”

☆、人挪活

明妍擡起頭,眨了眨眼:“什麽?”本來就泛紅的眼睛這一哭更紅了,跟大寶有一拼。

翟驪嘆道:“你別哭了……我是說,搬走吧。”

她明白他的意思,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她與方洺一起生活過的地方,離開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這裏發生過太多不好的事情。可是為什麽她不想離開呢?不是因為對方洺還有什麽留戀,而是……一種人類說不清的東西、一種慣性,或者說惰性,以一種方式生活久了,就很難自己全盤將它打破再重建的惰性。

翟驪見她面露遲疑,道:“如果你是擔心租金的問題,沒關系,本王替你付。”

明妍搖了搖頭道:“不是,不是的……”她現在很亂,沒法下這個決心。

翟驪低低一嘆,她也有這麽當斷不斷,猶豫不決的時候。過去他以為她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樣,可是時間越久他越發現,她也只是個女人而已。她會悲傷,會軟弱,會流眼淚。這個發現,令他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

好吧,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翟驪道:“行,先不說這個了。別站著了……”一邊說一邊講她拉到沙發上坐下,拿出了茶幾下面的藥箱替她包傷口。

記得剛來的時候一直是她替他換藥的,如今也反過來了嗎?兩人心中想起了相同的事情,對視一眼,不由都淡淡笑了。玻璃在她纖纖的手上劃了條長長的口子,雖然不深,但也挺嚇人的。

翟驪一邊弄一邊道:“痛麽?”

明妍搖了搖頭,翟驪繼續包紮,手法與她如出一轍。明妍淡淡一笑,幽幽道:“想不到今天換你來給我包傷口了。”

翟驪把她的手包紮好,又起身去收拾殘局。看著他走進玻璃裏,明妍也站起來,道:“你小心啊。”她剛才就是一個不留神就劃傷了。

翟驪揮手道:“你不要過來了。”危險的事情讓他來做吧。

明妍看了看他,默默地走進衛生間,拿了拖布擦地上的水。

翟驪擡頭道:“你手上還有傷。”

明妍低頭道:“不妨事的。”擦了好多遍才把水都擦幹凈,又拿了個水盆,將原本鋪在魚缸低,灑了一地的小石子一顆一顆撿起來。這魚缸是當初她和方洺一起買的,關於魚缸的記憶滴滴湧上心頭。她忽然說不出的厭惡,看見碎了一地的魚缸,又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她站起身來,拿了個垃圾袋,將盆裏的石子水草“嘩啦”一聲,一股腦地倒進去。

翟驪的玻璃也撿完了,道:“不要了嗎?”

明妍道:“不要了,我以後都不養魚了,見鬼去吧!”一把搶過他手上的玻璃渣,也不怕劃傷了手,打開門將兩個袋子“嘭”地一聲扔了出去。

再回頭看屋裏時,原本放魚缸的臺子一下空了,視線可以直接看到客廳那頭,說不出的空蕩蕩,說不出的舒心。

明妍和翟驪再次細細地將地上掃了一遍,用抹布擦餘下的水跡。擦著擦著,明妍突然笑了。初時是低低的笑,後來聲音越來越高,越笑越大聲,笑得有幾分瘋狂,眼淚都笑出來了。帶著種嘲諷之色,又似說不出的開心,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笑誰。

翟驪也笑了起來,越笑越開心,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剛想說什麽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越笑越止不住,笑得要上不來氣了,就像兩個瘋子。他們就那麽笑著,良久良久。

終於,明妍坐在沙發上,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揉著笑痛的肚子,道:“你笑什麽啊。”

翟驪道:“好久沒跟人打架了,真是痛快。本王笑剛才……”指著門口:“剛才他……哈哈。”

明妍忽然想起了什麽,叫道:“哎呀,門外還有一碗面呢!”

跳了下去,跑到門外將外賣拿了進來放在餐桌上,打開一看,兩人忍不住又笑了起來。面條這種食物原本就不適合打包,放得久了,已經糊作一團,慘不忍睹。兩人看著這碗面條,再想起剛才他們三人在屋裏不可開交,百忙之中誰也沒空去理這碗面,將它忘在門外,不由好笑。

明妍忽然拿起勺子吃了兩口——已經不需要筷子了,勺子就夠。

翟驪道:“都爛了,別吃了。”

明妍搖搖頭:“我實在餓了。”餓的時候,什麽都好吃。她大口大口地吃著面條,一口沒吃完便塞進下一口,像是要噎死自己。

翟驪道:“你慢點吃啊,別跟自己過不去。”快要渴死的人,給一口水就能救活過來,可是快要餓死的人如果一下給很多吃的,等同於殺人。

明妍果然有點噎住了,幸好都是爛糊糊的面條,噎也噎不到哪去。喝了點水,狼吞虎咽地一口氣將剩下的面條都吃完了,長嘆一聲。肚子空了,人總是很糟糕的,吃下了這碗面她才覺得活了過來。這一碗面,倒真有些銘記終生的意味。

翟驪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像三天沒吃飯一樣地吃,看著那空碗道:“吃飽了麽?”

明妍似乎還有點沒吃飽的樣子,翟驪笑道:“走啊,本王帶你出去吃。”看得他也想大吃一頓了。

明妍笑了笑,現在他也能帶她出去吃飯了嗎?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道:“不用了,要撐死了。”她現在不想出門,只想好好洗個澡。

兩人把剩下的一點也收拾好,已經中午了。明妍忽然道:“翟駒,你回馬場去吧。”

翟驪楞了楞,明妍接著嘆道:“我知道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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