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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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雲一路跑到郊外,看見鄍梟抱著身子坐在樹下,急忙過去,把他拉起來,剛摸到他手臂,就感覺到掌間粘稠,眉梢微動,掀開鄍梟的衣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指尖輕撫傷口,替他止了血,從懷裏拿出方巾,擦了擦沾滿血的手臂,聲音略帶指責的問道:“怎麽弄的?”

“不知道。”鄍梟面色怏怏。

輕雲蹲下身子,與他平視:“你告訴我。”聲音是鄍梟以前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只屬於輕雲的溫柔。鄍梟不禁失神,雨已經停了,殘留在鄍梟臉上的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落在被輕雲握住的手臂上,鄍梟緩緩開口:“告訴你有用嗎?”你這般偏袒樓九翎,又怎麽會相信我說的話。

“自然有用,你為什麽對樓九翎的反應那麽大,是不是發現了什麽?”輕雲看著他的傷口,這應該不是什麽仙器所傷,看上去是凡間的匕首,小刀之類的東西,她恍然想起,樓九翎好像有一把一直帶著身上的小刀,“是不是樓九翎傷的你?”

鄍梟與他四目相對間,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已經回答了輕雲,輕雲點頭,道:“所以你就打回去了是嗎?”

鄍梟點頭。

輕雲瞇眼一笑,雨水打亂了鄍梟的三千青絲,輕雲替他理了理,滿意的對鄍梟說:“打的好。”

嗯?鄍梟一楞,眼神七分不解三分怯儒,她不應該向著自己徒弟嗎?像自己這種隨從她怎麽可能護著?

輕雲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怯儒,是害怕自己責罰他嗎?輕雲眼眸中多了一分笑意,她腿蹲的有些麻了,站起身,抖了抖腿:“鄍梟,要是按照關系,可能樓九翎確實和我比較親,但是我收他只是圖一個心安理得,若按在我身邊的時間長短來分,你的分量還是要比他來的重。”她頓了頓:“而且受了氣就應該還回去,你做的沒錯,是我沒有分青紅皂白一開始以為你是故意刁難他,對不起。”

這還是鄍梟第一次聽輕雲說對不起,這種感覺好極了。他拍拍屁股上的土,站到輕雲身旁,問道:“但是,你們仙界不是一直說,以德服人嗎?”

“這些屁話在我這裏不管用的。”她隨意的擺擺手,誰不知道規矩,大道理在輕雲面前猶如一張廢紙,一口空談。輕雲見鄍梟臉色發白,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燒了呢。”

鄍梟一聽這話,一楞,他已經百年未曾生過病了,這怎麽淋了一場雨就發燒了呢,想著想著腦袋越來越疼,看著輕雲,一頭栽進她懷裏還嗯嗯啊啊的吵吵頭疼。

這股粘人盡要是被魔尊看見了,估計會懷疑鄍梟瘋了。輕雲也被弄的很無奈,扶額問他:“你待如何?”

“仙君背我回去吧。”鄍梟笑著擡眼看著輕雲,臉上明擺著“無恥”二字。輕雲嘆了口氣,轉過身,對鄍梟道:“上來。”

鄍梟抿著嘴,明明是他提出的要求,自己臉卻紅到了耳根,小心翼翼地爬上輕雲的背,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輕雲起身,步伐和平日裏一樣穩健,鄍梟還是第一次和她如此近的接觸,才發現她的身子挺單薄的,頓時有的不好意思。

一路上鄍梟頭疼的厲害,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輕雲走的平穩,鄍梟睡的也安穩,到了酒樓,也沒有叫醒他,把他放回房間,轉身關上房門。

緩步下樓,找了一圈也沒見到樓九翎,便問店小二:“你們掌櫃呢?”

“掌櫃去後院了。”

輕雲點點頭,去後院找到樓九翎:“九翎。”

“嗯?師父。”樓九翎放下手裏的書卷,起身朝輕雲行了個禮。輕雲擺擺手,自顧自的坐下來,倒了一盞茶,拿在手裏把玩,默了一瞬,冷不丁問:“你今天同鄍梟學到了什麽?”

樓九翎一楞,沒有言語。輕雲放下茶杯,冷聲道:“我念在你與我師徒緣分還在,今天之事不想再追究,但是你若再做類似的事情,我絕不姑息。”

“徒弟一時糊塗。”樓九翎跪下,“師父息怒。”

店小二這時走到後院來找輕雲:“外面有人找你。”

輕雲應了一聲,起身出去。仙界的人按照天帝下達的命令來人間找輕雲,看見輕雲急急忙忙上前,行了禮,道:“仙君,我奉命前來問仙君在人間可有見到戰神。”

“龍絳?”開什麽玩笑?我躲他還來不及呢,怎麽會見到,“沒有,怎麽了?”

仙界的人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訴了輕雲,輕雲越聽眉頭皺的越深,她沒想到這個蠻荒大帝居然動作這麽快,看來很快,那些被封印的妖獸就會被他放出來,人間又要生靈塗炭。

那人急著回去覆命,輕雲也沒留他,只是讓他去仙界告訴司命幫忙看一下鄍梟和樓九翎兩個人的氣運。

看來她不能再在這裏混日子了。輕雲去醫館抓了點藥,回來的路上正值黃昏,人間陽氣最弱的時候,輕雲感覺到了從街道一側流出的強烈的妖氣,腳步一頓,朝那邊看過去。

一頭蛇妖正在吸食一個小孩的血氣,輕雲眉梢微動,一記殺招打過去,身影一閃,手上拎著的藥落到地上,她單手擒住那蛇妖,一手按在她的頭上,冷聲道:“大膽妖孽,連小孩都不放過。”

那蛇妖倒是沒有怕輕雲,冷笑一聲:“你們這些神仙難道不也這樣嗎?千百年前,你們血洗我妖族的時候,凡是妖界族名,不管年齡,不管是否害過人,一律殺決,最後因為屍橫遍野,你們才選擇把剩下的封印。”

原來是百年前被封印的妖獸,難怪妖氣這麽重,看來大帝已經對封印陣法開始動手腳了,輕雲眉間一冷:“那你便去陰曹地府找他們吧。”言罷,掌間註力,震碎了她的頭顱,血濺到輕雲身上,她輕輕一單,血跡就被單掉了,又是一席潔白道袍。

千百年前的事情,輕雲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個妖獸在屠殺無辜的人,那她就要殺了她,這也是天帝交給自己的任務。

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藥,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往酒樓走。鄍梟已經醒了,只穿了一件白衫就出來了,站在酒樓門前,遠遠地望著輕雲,嘴角擒著笑。

這麽長時間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輕雲的溫柔,心裏酥酥麻麻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可能這就是魔尊一直掛在嘴邊的動情?鄍梟自己也不確定,不過輕雲的確是他接觸過的第一個除魔界那些丫鬟,還有那個聽說是和自己青梅竹馬的魔女以外的女人。

就像仙界一直讓輕雲嫁給龍絳一樣,魔界一直讓鄍梟娶那個和他還素未謀面的魔女一樣,說是青梅竹馬,但是鄍梟覺得這個是他聽過的最可笑的笑話,本來他就不是生來的魔王而是墮魔後靠自己的實力做的魔王,既然如此,又怎麽會是青梅竹馬?

而且他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那個魔女,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就要娶她?不存在的。

輕雲看見他站在門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的不滿:“怎麽出來了?”

“看看你回來沒有。”

“怎麽怕我丟?”輕雲淺笑。鄍梟慫慫肩,道:“誰知道你會不會又是喝多了,跑哪兒去發酒瘋了。”

鄍梟站在她面前,眼眸含笑的低頭看著她,他第一次在輕雲面前站的如此板正,現在一看,鄍梟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輕雲在這個角度來看,覺得鄍梟在挑逗自己,嘴角一抽,退後一步,道:“作甚?”

“就是覺得,我在你身邊二十又一天了,還沒怎麽好好看過你。”

輕雲挑眉:“你要看我作甚?”

“作為一個合格的隨從,難道不應該好好看看自己家主子嗎?”

“不需要。”輕雲淡然,把藥扔到鄍梟懷裏,“自己去熬。”、

方才的溫柔像只是偶然出現的一樣,鄍梟看著懷裏的藥,又看了看已經坐在酒樓裏準備喝酒的輕雲,嘆了口氣。

不過樓九翎呢,他不是最喜歡粘著輕雲獻殷勤嗎怎麽沒見到他。鄍梟環顧了四周,搖搖頭,準備去後院熬藥。

剛到院門口,他就看見樓九翎坐的筆直的在那裏看書,不禁“噓”了一聲,走到廚房門口的小火爐前,看著樓九翎,破天荒的是他們倆明明都知道對方在,卻沒有懟起來。

鄍梟坐在爐前熬藥,樓九翎看書,院子裏除了柴火燃燒的聲音和翻書聲其他一點聲音都沒有。

樓九翎放下手裏的書,打破在這種氛圍:“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喜歡告狀的人。”

“嗯?”鄍梟不解。

“師父今天背你回來,你定是高興壞了吧。”他冷聲道,“自己技藝不精,被我傷了,還有臉在師父面前撒嬌。”

撒嬌?技藝不精?開什麽玩笑,明明是你偷襲在先,現在怎麽你還有理了。鄍梟氣急,扔了手裏的扇子:“你說什麽呢?”

“你聽不明白嗎?”

“你是仙君徒弟沒錯,但是你最好分清楚,誰在仙君身邊待的久。”

樓九翎也轉過身來盯著鄍梟,目光堅定:“要論認識的時間,我不知道比你早多久呢。”

“你什麽意思。”鄍梟眉頭微皺,這個人到底是誰?

樓九翎嘴角微揚:“我什麽意思?王爺您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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