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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釵在奩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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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釵在奩中3

薛寶釵目光一凝,那叫石頭的小廝一看姑娘這臉色, 登時不敢亂叫, 氣喘籲籲的說:“姑娘, 大爺在外面,為了買一個丫頭, 與人爭執起來,手下的人動手,將那對方的公子給打死了!”

薛寶釵肅容說道:“你親眼看見把那人打死了, 咽了氣兒的?”

石頭說:“雖然還沒咽氣兒, 但是也出氣兒多進氣兒少了, 我看像一灘泥一樣,肯定是活不過兩天了。”

薛寶釵吩咐她的丫鬟道:“翡翠, 你快去拿我的帖子去請金陵城最好的醫生, 到那受傷人的府上去, 我隨後就到。”翡翠應聲去了。

薛寶釵又問石頭道:“大爺現在何處?”

石頭說:“在回來的路上呢, 眼看要到街口了。”

薛寶釵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人,冷哼一聲:“看來還得我出去接他, 恐怕他一時還不敢進來!

薛寶釵命人調集了二門上的小廝們, 到了府門口, 就看到一臉猶豫著要不要進門的薛蟠,身後幾個奴才還在那起哄,“大爺咱們進去啊!”“大爺怎麽不敢回家?”

薛蟠正對上寶釵清冷的眼睛, 有些尷尬:“妹妹。”

其他人見了寶釵,也一改對著薛蟠的嬉皮笑臉, 馬上噤聲:“姑娘”。

寶釵氣極反笑:“你們幾個真是不錯,學會攛掇爺草菅人命了,闖了禍不思悔改,還敢在府門前嬉皮笑臉,來人,把他們都給我捆起來,扔柴房押著,不許給水和飯吃。”

薛蟠看著跟他一起出去的幾個小廝,被府裏的大漢們用繩子捆住帶走,雖然有心給他們說幾句話,但是,他知道寶釵馬上要發作到他這兒了,自身尚且難保,只能先隨他們去了。

“妹妹,何必生這麽大的氣呢?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姓馮的小子敢跟我叫板,我不過是教訓他一頓。”

薛寶釵看了看他說道:“你真的覺得不是大事兒,聽說,人都快被打死了,還有什麽是大事兒?”

薛蟠說道:“他不是還有氣兒嗎?再說就算是真死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家裏沒權沒勢,也不過是花幾個銀子罷了。”

薛寶釵知道他不爭氣,但是沒想到他糊塗至此,讀了這麽多年的書,聽先生講了那麽多道理,還是能重蹈本來他命運的覆轍,“哥哥,若真是小事,我自然不會駁你的面子,不過你可祈禱那人別真的死了,若是死了,我直接把你送到衙門口去,該判什麽刑判什麽刑,一分錢不給你多花,讓你早早的被收監了,也好過你以後闖下更大的禍。”

薛蟠一怔,沒想到妹妹氣成這個樣子,都撂下這樣的狠話了:“妹妹,快消消氣兒,消消氣兒。”

薛寶釵說:“我先去看看那和你對上的人死了沒有,等我回來再收拾你吧。”說著就帶著丫鬟小廝們出門去,登上早備好的轎子。

石頭不敢掉隊,給他薛大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之後,急忙去轎子前引路,薛寶釵到了馮家,發現馮家已經亂作一團,他們家也算殷實,房子在離護城河不遠的廣林街上,也有幾個丫鬟家人服侍,但是與薛家卻是遠遠不能比的。

馮家的老父母何時見過這種陣仗,自己家兒子被打得血淋淋的送回來,又聽說是薛家的少爺幹的,這家人可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竟然下了這麽重的手,保不齊日後還有什麽幹連,兩老當時就嚇得暈過去了,所以下人更是六神無主。有那老仆去請來大夫,讓他們準備後事吧。

馮家人正哭天搶地的不知如何是好,寶釵帶著人來了,看著這裏亂成一團實在不像樣子:“哭什麽哭,若是想讓你家少爺活命都給我讓開!”

老仆人問:“請問姑娘你是哪位?”

翡翠說道:“我們姑娘姓薛,閨名不是你能知道的,聽說你們公子也是與我們少爺爭人才受傷的,特地來此看看。”

“啊?薛家的人?”那老仆人和其他人已經被唬的面面相覷,這些薛家人行完了兇,竟然追到家裏來了,這還得了!不過薛家在金陵城極有勢力,誰敢得罪他們!當下都不敢出聲。

琥珀眉毛一豎道:“聽不懂嗎?我們家主人是來救你家少爺命的,還不快快讓開,讓我們的大夫給他瞧瞧!”

這些仆人一副猶豫著想攔又不敢攔的樣子,薛寶釵示意之後,那位大夫上前就診。

這期間,翡翠琥珀他們在外間收拾出來一塊兒讓寶釵歇腳的地方。還要去端茶,薛寶釵讓她們別忙了,跑到別人家還窮講究什麽!問那老仆道:“怎麽家裏就馮公子一個,其他主事的人呢?”

那老仆說道:“老爺太太聽說公子遭了這樣的大難要不行了,早就暈了過去,這時還沒醒呢。”

等了一會兒過後,大夫出來說道:“這傷確實有些狠了,若是不及時救治,這人當真就要準備後事了,不過若是能用上等的百年人參吊命,還有一線生機,再用各種珍品保養一段時間,才能好全不留後患,之前的虛癥隱疾也能調養過來。”

那老仆人一聽,又覺得高興又絕望,就算馮家家產殷實,按這大夫說的一番補養下來,也要把家底兒掏空,更何況上百年的人參,那也不是有銀子就能買得到的,更是所花不菲啊。

薛寶釵直接說道:“琥珀,你帶著鑰匙領大夫去咱們庫房,需要什麽取什麽,務必要把這馮公子的身子調養過來。所有花費薛家一並承擔,對了,他馮家的兩位老人家身體也不太好,大夫順道給看一眼,需要什麽藥材只管走薛家的帳。”於是那大夫又進內堂,給馮父馮母看過。

那老仆並幾個下人道:“您真是菩薩心腸,我一開始真是誤會您了,以為是薛少爺派來趕盡殺絕的呢,原來您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寶釵說道:“老人家嚴重了,這是我哥哥闖的禍,我自然要善後。別說什麽感激的話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馮公子若是有什麽不好,馬上派人來府上通知我。”

老仆道:“是,是,有姑娘這樣扶照,我們少爺肯定是會好起來的。”

薛府裏,薛蟠逞兇鬥狠當街傷人,薛寶釵急得出府去這麽大的事,薛夫人怎麽會不知道。

薛蟠一回來向她請安,她的臉色就不太好。看向那個跟他一起來的新買回來的丫頭英蓮時,更是心中有氣:“這就是你花重金買回來的丫頭?特別在哪兒呢?府裏這種模樣的也不少,也沒見你為哪個神魂顛倒,怎麽今日為了買她連條人命你都敢不尊重了,還得勞煩你妹妹出府給你善後,你真是要氣死我呀!”

薛蟠道:“母親,快別這樣說,我也沒想到那人販子竟然敢騙我,將一人賣了兩家,這丫頭是我看上的,銀子也付了,無論如何我得把她帶回來,要不然我們薛家的面子才算丟盡了呢。”

薛夫人說:“你還敢在這狡辯?”

薛蟠說道:“我也沒想到那個馮淵,寧死也非要英蓮,而且咱們府上那幫小廝敢下這麽重的手,會將人險些打死了,我現在想想還害怕呢。”

薛夫人恨鐵不成鋼道:“還不是你平日裏作威作福,壯了他們的膽子!我看府裏,最該是應該把跟著你的那些人好好治治!”

薛寶釵在外面回來就聽到她最後一句,說道:“是得好好治治了!”

薛夫人喜道:“寶釵,你可回來了。你哥哥闖禍就讓他闖去,你怎麽一聲不響的就出府去了!萬一被人撞了,要如何是好。”薛寶釵說:“娘,不礙事的,不過是出一趟府罷了,我日後出府日子還多著呢,您還是盡快適應的好。”她知道薛夫人出自公侯之家,在家做姑娘的時候謹守禮數,從不出府,做了薛夫人也是一樣。不過若是她薛寶釵也是如此的話,就真是太拘束人了。

薛蟠說道:“妹妹,那個馮淵怎麽樣了?按理說,我應該親自去看的,但是那小子犟得很,我和他當街生的一肚子火氣,又鬧成那個僵局,我不好意思去看,妹妹去看了,與我去看是一樣的。”

薛姨媽的丫鬟鶯兒連忙給寶釵上茶,寶釵喝了一口茶道:“幸虧我去了,不然馮家要準備後事了!”

薛夫人聽到女兒親口說起這事,嚇了一跳,道:“什麽,真有這麽嚴重?!”

薛寶釵說道:“怎麽沒有那麽嚴重了,馮家的老人也主理不明白事,一聽說兒子讓人給打得那個樣子,早就暈死過去,他們家的仆人請去的大夫都說治不得了,讓準備後事,這一場後世準備完,不只馮淵,連他的老父母也要搭進去,咱們家豈不是白白造孽!”

薛蟠也知道後怕了:“那妹妹去看了一趟,現在怎麽樣?”

薛寶釵說:“雖然現在用人參吊著命,但是大夫說那個馮淵求生力弱,好像一心求死,所以到底能不能好也是不一定的。”

薛蟠奇怪地說道:“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就不願求生一心求死了,當真是說不通,難不成是沒爭過我,羞的嗎?”

薛姨媽急得就要打他:“什麽時候了,你還胡說!”

薛寶釵說道:“母親不必責怪哥哥,他這次倒說對了,這人不願意求生,還當真與這次受挫有關系。”

她看了看英蓮,見她有些畏縮,站在角落裏,不敢擡頭。

薛夫人說道:“這是如何說的?難道真是因為你哥哥讓人把他打了,他就這麽點肚量,一心求死不可?”

薛寶釵搖了搖頭,說道:“還是要應在那個丫頭身上。”

於是把下人都支開,只有母子三人,她才說道:“本來那老仆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家好好的公子經歷這一場事情之後就心灰至此,他想了半天才想到,原來馮淵看到人牙子在賣這英蓮,竟然是一眼相中了,立意就要買去做妾,回家中要準備三天再接她過門,可見是對她頗為不同。而這馮淵平日裏又是最厭煩這些娶妾做堂客的,想來是對這丫頭一見鐘情,還說不再娶第二個了。正在他們家中準備辦婚事這時候,偏偏那人牙子又收了哥哥的錢。所以才致使馮淵以為再不能見英蓮,所以灰心喪氣,一心求死罷了。大夫聽了之後,也印證了他的話,說最好解決這個心結,不然,這人還是很難救回來。”

薛夫人說道:“我看那丫頭模樣長得好是好,眉心又有一顆胭脂痣,想來是有些來歷的,但是為了她差點鬧出人命官司,這個人我薛府上是不敢留的,不如就把她送還給那個馮淵,一舉兩得,若是真能救他的命,就是給蟠兒積福了。”

薛蟠在一旁皺眉不語,很是為難的樣子。

薛寶釵說:“哥哥可是舍不得?才買了一會兒,難道你也對她一見鐘情不成,不過是一個長得齊整一點的丫頭,哪兒來的這麽大魅力,讓你們都神魂顛倒的。”

薛蟠說道:“妹妹說笑了,什麽樣的丫頭我沒見過,怎麽會像那個馮淵一樣如此沒出息。只是,全金陵的人都知道,我為了她在街上就和人大打出手,若是剛打完人,我再主動的將丫頭巴巴送上門去,豈不是我半點面子也沒有了!好像我怕了他一樣。”

薛寶釵剛剛還覺得他通透了一些,誰知道立刻就原形畢露,說道:“那怎麽能一樣,之前你讓人把他揍了半死,就證明你根本不怕他,而是他應該怕你才對。再說不論是否事出有因,出手打人縱容行兇,還是咱們家沒理。此時,若再將丫頭送上,也是好心為了救他一命,是仁義之舉,只要是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只有那些不明事理的蠢人,才會來笑話你呢。”

薛蟠想了想,覺得妹妹說得有理,他此時,倒是更在意那馮淵的死活多一些,若是人真死了,自己也要背一世害死他的罪名。所以權衡之下,用一個丫頭換反倒不算什麽了。

薛寶釵籲出一口氣,總算是讓薛蟠甘願將人送出去,於是她命人帶了英蓮好好去辦這件事。

看過紅樓夢的人,怎會不知道這英蓮原是甄士隱家的小姐,被拐子拐賣才到了這金陵城,若是她家人都健在,薛寶釵絕對不會吝嗇於將人好好的送回去。

可惜,自從她被拐失蹤之後,甄家就已經散架了,恐怕這時甄士隱早已出家做了和尚,女眷封氏去依靠娘家過活。若是將此女送還,沒了疼愛她的父親,而只有虎狼心性的親眷,到時候說不定命運要更為坎坷。

薛寶釵也不全都是蒙薛蟠的,馮淵應該是對英蓮很是看重,不然也不會將命都搭上。馮淵人品也算風流,家境又殷實,說不定這才是她真正的姻緣。沒有薛蟠的攪局,兩人的情緣,也不至於如曇花一現。

再說,自私一點來說,現在她把馮淵救活,以後他是死是活,跟薛家再沒關系,作為人證的這個丫頭,寶釵絕對不會留下,就算是薛蟠不答應,她也有辦法將人弄走。

一個多月之後,經過各種奇珍補藥的調養,馮淵已經大好了,英蓮一直在他身邊照顧他。馮淵得償所願,這也是他的傷能好得這麽快的一個原因。

薛家還給英蓮送了一份嫁妝,讓她嫁得風光體面,馮家父母見危機已過,也都緩了過來,逢人無不稱頌薛家大小姐菩薩心腸的。

但是薛寶釵卻開心不起來。從小一起長大,薛蟠是什麽樣,她心裏最清楚,雖然資質平庸了一些,還沒膽子草菅人命。於是她派人徹查,薛家的奴仆在外面都是個什麽情況,這一查就查出一連串事件來。

這些奴才在外面,竟然是比主子還要耀武揚威,而他們借的依然是薛家的勢,別人都以為這是受了主人家指使,仆人哪有這麽大膽子,若是捅出婁子,更是要算在薛家的賬上。

薛寶釵正想找機會裁剪下人,就出了薛蟠的這一樁事,從那些下手不知輕重推波助瀾的小廝開始,狠狠裁剪了一番。薛寶釵以前不管家中的事務,都是薛夫人在打理,所以上下雖然知道自家姑娘是極有威嚴的人,卻沒怎麽見識過她的手段,在裁減人一事上才終於見識了一些。

既然已經決定舉家進京,就留二十幾個得用的在身邊,其他一些派了守金陵的舊宅和其他各處莊子,將本來的二百多人,減成了不到一百。

被裁掉的人幾乎都是犯了些事的,或大或小,被拿到了錯處,有違主人家的規矩,才被攆了出去,薛家人如此依章法而行事,也讓人沒什麽好說嘴的。

不過外面卻有風言風語傳言說:薛家大不如前,所以連仆人都養不起,這話傳不到薛蟠和寶釵耳朵裏。就算傳到了薛寶釵那,她也是一笑置之。

若是讓薛蟠知道了,那多嘴的人少不得要挨上兩巴掌。為了怕薛夫人聽到這些謠言而生悶氣,薛寶釵同薛蟠一起打理好金陵的一切,便舉家啟程遷往京城。

畢竟住得慣了,薛夫人臨走時這個也想帶,那個也想帶,但是很多東西都很笨重,要不就是太過精細,搬走很不方便,何況也從金陵運到京城。所以,除了一些必要的東西外,家什都留在在金陵老宅,其他的只要有銀子,到了京城的繁華之地還怕買不到嗎,一家人輕車簡從,便出發了。

走之前,母子幾人都已經達成了共識,薛夫人的意思是多年不見姊妹,她回京城之後,要與自己的姐姐也就是賈家的王夫人一起生活一段時間。

薛蟠開始有些不樂意,怕住在姨母或是舅舅家,又多了男性長輩管束於他,覺得不自在。

寶釵卻覺得既然這是薛夫人的心願,在哪兒先住一段時間也沒什麽影響。京城的宅子就慢慢買著慢慢打理。

至於薛蟠想到的從此要受長輩約束的問題,寶釵說道:“從此以後,可得學著打理家業了,就從京城的那幾間鋪子開始吧,姨父和舅舅哪裏約束到你了,到時候保管你忙的沒有時間想那些!”

雖說是輕車簡從,但是既然決定搬入京城,重要的東西自然都帶著了,他們家的家資豐厚,除了跟隨的那些仆人之外,另外調集了一些壯漢一路安排護送,以免遇到宵小強盜。

驛站分為兩種,一種是民驛,一種是官驛,雖然只差一個字,環境則大為不同。官驛顧名思義是給在任當官兒的出行任職或辦差,在路上行方便用的,管理驛站的驛承還著食朝廷的俸祿。

薛蟠雖只是掛了一個皇商的名,但是因為那個‘皇’字,使得他們一行人也可以住到官驛裏面。

薛蟠去打點一圈,回來之後說:“咱們還算走運,本來這驛站裏住了一個十分要緊的人,本來那驛承不敢再接待別人了的,可是那貴人把我叫過去問了會兒話,竟是知道咱家的。又聽說,我帶著母親和妹妹舉家遷往京城。這荒郊野外的帶著女眷去別的地方不方便,所以才開恩讓咱們也住在裏面。”

薛寶釵說道:“什麽要緊的人物,難道他一個人能住得了這幾十間屋子不成,看來又是個仗勢欺人的權貴。哥哥也應當警醒些,到了京城,可不比在金陵,可以讓你橫著走,這京城皇親國戚全聚在那兒了,比咱們家有權勢的要多的多了,可不能再任意妄為。今天這個人不過是舉手之勞,我看哥哥你也太當回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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