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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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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姬玉檀也剛剛將那杯茶飲盡,傅惜時說話了,“玉檀,你既然出來了, 倒是不必急著再回去。陪我在這裏多待幾月吧。”

姬玉檀聞言, 眼睫毛微微顫動, 眼神迷茫,修長的手指磨砂著杯子, 抿緊了雙唇。

傅惜時把一只手臂搭在姬玉檀的肩上,“怎麽, 你不願意?還是陛下說帝都有什麽事需要你盡快回去嗎?”

姬玉檀搖了搖頭, “陛下這次並沒有額外的吩咐,想來是沒有什麽事情要我做。”

他嘆了一口氣,對傅惜時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倒是想一直留在這裏, 四處看看,可是這有可能嗎?我這次出來是奉命傳旨,傳完旨意自然是要即刻回京的。更何況, 我一個郡王, 帶著自己的五百親兵留在邊境不歸, 呵, 怕是陛下的玉案上就要擺滿彈劾我的奏章了。”

傅惜時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有何懼,到時候你就說與我相別多月, 我邀你去汴州附近游山玩水,屆時在汴河上乘著一葉扁舟隨風而行,再做幾首詩作,豈非一件流傳後世的風雅韻事乎?”

姬玉檀是個旱鴨子,這件事情與他年少時就相交的傅惜時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姬玉檀聞言之後,只是好笑地說道,“惜時,你又拿我這件事情尋開心。游山可以,玩水,我看就不必了。”

姬玉檀又拍了拍傅惜時的肩膀,說道,“再說了,我要是想留在這兒,自有我的法子。又豈能拿你做擋箭牌,此非君子所為。”

傅惜時聞言,眉毛一挑,“你既然同意,那就好了。至於什麽君子作為,得了吧。我看那白帝城除了你還在當君子,其他的什麽文豪君子都不過是口上說說的偽君子罷了,還不如朝堂上的那些真小人看著順眼。”

傅惜時不屑的嘲諷道,“就像那位名滿京華的白公子,我隔著三裏路就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銅臭味。你又何必在意那些人的口舌,做人做事本就應該遵從自己的本心。更可況,你倒是做了君子,可咱們那位陛下肯信你嗎?還不如做個小節有虧,大節無損的瀟灑之人,來得痛快。”

說罷,傅惜時一仰頭,拎起茶壺“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壺的明前茶,喉結滾動,性感肆意。

姬玉檀阻攔不得,心痛得無以覆加,“惜時兄,你便是一聽到白書禮的名字就心中不痛快,那也不能這麽糟蹋好茶啊。這明前茶小弟出門時也就隨身帶著一點點,你要是這麽個喝法,咱倆朋友沒法做了。”

傅惜時挑眉看著他,故意把茶壺往上提了一點,讓他看著僅剩的茶是一滴滴的往下淌,到最後,一滴都倒不出來了。

傅惜時無辜的眨眨眼,這明前茶早沒了,腫麽破?旁友還做不做,你決定就好。

姬玉檀一噎,臉都皺到了一起,最後還是無奈又縱容的說道,“算了。你喝就喝吧,真是服了你了。”

姬玉檀無奈的搖搖頭,撫摸著他那把折扇的玉柄,還是提醒他道,“惜時,不可妄議君上。便是你說的那位白書禮白公子,雖然尚無功名在身,確是身負天下名望的英豪之輩。惜時,慎言!”

姬玉檀看著傅惜時一臉“我不聽、我就是不聽”的樣子,好笑的搖搖頭,“即便是他品行真的有微瑕,在背後非議他人總是不妥當的。”

傅惜時冷笑了兩聲,說道,“哪天誰活膩了,那就去文德殿上當面罵諫,說不定還能得個千古流芳的美名。還有那個白書禮也是一樣,不過是一個只知道嘩眾取寵的醜角兒,連科舉都不敢參加,還妄想當什麽白衣卿相,全特麽是狗屁。”

姬玉檀聽得這麽粗俗的話,眉頭一皺,拉住傅惜時的袖子,低聲警告道,“惜時,我告訴你,你可別亂來。”

傅惜時一臉無辜的小樣兒,“我亂來什麽了?我只是說要是有人活膩了,可以去文德殿博個好名聲啊。至於小弟我,人生如此美好,我豈能夠自尋死路?”

傅惜時一甩袍袖,矜持自傲的一挑眉,眉目間流光溢彩,“更何況就算我去罵諫了,那我也有自信讓陛下不敢殺我。”

姬玉檀嘆了口氣,手一攤,故意說道,“是啊,你是文淵候世子,看在文淵候的薄面上,你自然是性命無憂的。我看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你想做就去做吧,反正你不是說要遵從本心——”

姬玉檀故意把最後一句話的語調拉長,一臉調侃意味的看著好友這次要如何應答。

傅惜時眼睛一瞪,這怎麽能行?欠了他爹的人情之後,肯定要被拎回侯府聽他嘮叨。而且,有這麽個把柄在老爹的手裏,以後做事情也難免要束手束腳的。

他是喜歡自由自在,但又不是傻,一時的意氣之爭比之以後的悲慘人生,當然是能夠長長久久的放飛自我更劃算一些。

他撇了撇嘴,向姬玉檀認輸道,“我以後無視他們就是了,省得他們盡抓著我的話雞蛋裏挑骨頭。哎呀,想到再過兩個月就要回去參加礿祭,真是沒意思透了。”

姬玉檀笑著搖搖頭,“剛想說你這是改性子了,沒想到才過一會兒你就又口出妄言了。夏朝和北夷正在開仗,我們西岐這時候只需坐山觀虎鬥,趁此時機,與民休息,促進生產力,壯大我西岐的國力。而礿祭是從周文王時傳下來的夏祭,事關重大,不容輕忽。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必定會導致百姓人心惶惶。如此重大的夏祭,你竟然說它沒意思,當心流傳出去,那些禦史彈劾你的罪證又可以多一條了。”

傅惜時比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咱們能別提這事兒嗎?我就一個看星象的官兒,還只是副太史令,怎麽禦史老是要彈劾我啊。”

“誰教你還是文淵候世子呢?”姬玉檀笑著換了一個話題,“對了,惜時,我在來的路上聽聞夏朝前幾日的石城戰役大獲全勝,將北夷趕到了更北邊的淮海城。根據禮節,我途徑邊境該送上一封賀信和一些禮物,以此表示兩國友好往來。惜時,你在邊境多月,這慕容總兵的喜好,可有所耳聞?”

傅惜時眉頭輕皺,細細思索起來,“這位慕容總兵倒也算的上是清廉愛民,不過,我與他見過一面,他倒茶的手法不錯。聊起來,說過他平生就喜好鬥茶。你若真想投其所好,那就送他好茶吧。玉檀,看來你的那罐子茶葉怕是保不住了,哈哈。”

姬玉檀搖搖頭,“這哪裏能算得上是投其所好,我一個他國郡王又不須求他些什麽,不過是互相的尊重罷了。看來,我這幾日確實只得以水代茶,自娛自樂了。”

說罷,他自己也笑了起來。

傅惜時把茶壺往桌上一扣,哈哈大笑,“得了吧,瞅你那心疼的小樣兒。待回了白帝城,我就把侯府的明前茶、雨前茶全給你送過去。”

姬玉檀一喜,說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等回了京都,我就去侯府問你討茶。正好內子也與我一樣,是個愛茶之人,這好茶自然是多多益善。”

傅惜時聞言調侃道,“看來兄長與嫂夫人確實是恩愛甚篤啊。那時候,小弟還以為你這輩子都要給和悅公主守身如玉了。”

姬玉檀的表情一僵,神情低落的垂下眼瞼,“是我對不起阿月,也沒能真的此生不娶妻。”

傅惜時不由得暗惱自己又說錯話了,可是看著姬玉檀表面上毫不在意的樣子,他也就輕輕揭過此事。

“你為她守了十年,也夠了。不過,夏朝的新任石城府令也將即日上任,玉檀要送賀信就趕快。若是趕得不湊巧,那可就要多奉上一份賀禮了。”

姬玉檀溫柔一笑,“我知道了,多謝惜時。”

傅惜時嘆了一口氣,這位好友雖然出身皇家,但是本身的性子卻極為與世無爭,溫柔美好,一心只想著當萬事不放在心上的閑雲野鶴。

這種不爭不搶的心態別說是在皇室,哪怕是在尋常百姓家也是極難得的。

而傅惜時一向是任性唯我,和溫柔兩個字根本是搭不上邊的。

但是,只要與這兩人相處得久了的人就會發現,雖然二人的處世態度截然不同,卻又仿佛殊途同歸,其實二人都是遵從自己的內心。

傅惜時是從內而外都是表現的如此,只願意憑著自己的興致做事,興致未盡的時候,不管多難的事情,他都無所畏懼,興致盡了的時候,哪怕你在這件事的前面放著金山銀山,他也不屑再往前走一步。

就像此前,他在一本《異人錄》手抄殘卷中看見一點記載,燕朝的宋天師曾經在燕末夏初的時候,攜妻子家人來到這裏隱居。

傅惜時直接遞了一份請假文書,連請了四個月的假期。

反正,他的那個什麽副太史令的職位,雖然是從三品的高位,但是,其職能不過是觀察星象的一個閑職。最近又沒有什麽天狗食日的異象,大家都空得很。

他和老太史令說了一聲之後,索性連夜收拾包袱就來到了邊疆。

而姬玉檀雖然性子很溫柔,你說什麽他都會含笑傾聽,但是他的原則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在溫和的表面下是固執的內心。

按理說,這兩人的性格如此不同,不說互相看不順眼,那也應該只是點頭之交,誰料傅惜時和姬玉檀竟然會成為無話不談的知交好友。

這樣傳奇的事情,無疑令白帝城的權貴們大跌眼鏡。但是,傅惜時和姬玉檀卻沒有因為旁人的震驚而斷開來往,反而關系更加密切,互相將對方引為平生知己。

姬玉檀是個很會體察情緒的友人,他看出傅惜時還在為剛剛說錯話而懊惱布衣,就主動提出道,“久聞汴河景色乃是一絕,不如我們待會兒去汴河水邊走走吧。惜時,你在這裏呆了三個月,也算是半個東道主,你可得帶我好好游玩一番。”

傅惜時聞言,欣然點頭,“好。”

汴河水邊,暖陽微醺,遠遠的向汴河河堤看過去,有兩個年輕人正在橋上相談。

一位穿著白色錦袍,頭戴玉冠,腳著謝公屐的年輕人彎腰一揖,“下官誠邀郡王在此游玩,多謝郡王賞臉赴邀。”

穿著墨色錦袍的青年正是北夷郡王——姬玉檀。

他威嚴的頷首,說道,“游玩豈可無酒無美人,美酒與美人當相映成輝才是,不知你可準備了沒有?”

“美酒已經備好,美姬自然也是。”

姬玉檀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的說道,“既然如此,還不快將你的美姬奉上來。”

那白衣青年像模像樣的又做了一揖,指著汴河水說道,“這美姬萬金難求,郡王不如對著這湖光山色,自行想象一位美人,豈非更合乎郡王的心意。古有洛神賦,不如今日郡王作篇汴神賦,也好流芳百世。”

姬玉檀笑著搖頭道,“我可沒那麽大本事,對著一派天真自然的湖光山色,就能想象成美人蘭草。”

話未說完,剛剛都裝著一本正經的傅惜時和姬玉檀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姬玉檀收斂住笑意,冷不丁的問道,“惜時,你什麽時候才會入仕?”

傅惜時反問道,“我如今可是副太史令,從三品的大官,這還叫沒有入仕嗎?”

姬玉檀搖頭,神情認真,“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傅惜時望著汴河的粼粼波光,沈默不言,只是欣賞著湖光山色。

過了許久,傅惜時仰頭傲然道,“有事則夜觀星象,無事則天南地北。聞朝夕之道法,醉乎於山水之間,豈不樂哉?”

姬玉檀聞言,灑然一笑,“確實樂哉。”

酒過三巡,兩人醉醺醺的靠在汴河邊的柳樹旁。

姬玉檀微微一笑,溫潤如玉,他說道,“汴水東流無限春。怎麽?惜時不向我介紹這汴河的典故嗎?你這東道主,嗝,可當得不稱職啊。”

傅惜時躺倒在花草之間,一手蓋在眼睛上,遮住陽光,他悠悠嘆道,“汴河年年的風景總是不相似,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約莫如是。”

他張開雙臂,把自己攤成一個大字型,大聲唱道,“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游遍芳叢。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姬玉檀聽著這不成調的詞曲,心中羨慕。

別人總說他是閑雲野鶴,殊不知,傅惜時才是真真正正的是自在唯我,閑雲野鶴。縱然身處朝堂,位居高位,他也能準備時刻抽身而退。

姬玉檀靠在柳樹上,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直擺在傅惜時的大腿上,眼神放空,看著澄澈的藍天,心中一片安寧。

夏朝清遠城內。

今日許如意一早就來到了總兵府,和林楹、慕容成澤一起等候新上任的石城府令。

因為戰爭還沒結束,石城府令這個職位雖然是正二品的高位,但是,卻沒有多少人勇於站出來。

景帝也不好強讓人家去就職,就一直拖著,眼看下一場戰役就要打響了,這石城府令一職還沒個著落。不得已,景帝只好擴大人選,一些新提拔上來的低位官員也可以遞交申請文書,總算是湊出來十幾個膽兒大的。

景帝吩咐吏部給他們做了一個緊急培訓,矮子裏拔個高的,挑了一個政績官聲都不錯的青年官員,聽說他還會點粗淺的武藝,吏部王尚書考核了一下他,果然是會些拳腳功夫的。得了,也別挑了,就他吧。

一架馬車停在了總兵府的門口,一位身穿紫衣的官員從馬車上緩步下來。總兵府門前早有慕容成澤的親兵候著了,此時看見了這位官員,便知道他就是這位新上任的石城府令,立刻進去通稟。

清遠城的府令聽到消息,和慕容成澤一起走出來迎接。

慕容成澤率先走在前面,對著紫衣官員拱手抱拳,“鶴大人,久仰大名。石城的北夷餘孽尚未肅清,大人肯前來赴職,在下佩服。接風宴已經置下,請鶴大人務必賞臉,讓我等為鶴大人接風洗塵。”

鶴知章拱手回禮,“那就有勞諸位了。”

慕容成澤做了個請的手勢,一行人前後交錯著進去。

卻不曾想一頓接風宴吃完,這位鶴知章大人陡然發難。

“本官在來的路上就聽聞清遠城的風氣不正,竟然同情北夷餘孽!”鶴知章把頭轉向默默當壁花的許如意,“本官還聽聞,這件事情就是由淮安縣主領頭的,意圖打擊將士們對北夷的仇恨熱血之心。”

鶴知章陰測測的一笑,“縣主,你這是何居心那?”

慕容成澤當即站出來,大聲反對道,“這不可能!”

被點名的許如意上前一步,剛要解釋,就被鶴知章給打斷了話茬,“縣主別急著解釋啊,先讓本官和慕容總兵談談將那些北夷餘孽全部坑殺的相關事宜。”

林楹皺著眉頭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向鶴知章行了一禮,“鶴大人,您這是在開玩笑呢吧。”

鶴知章將手往桌子上用力的一拍,“你看本官像是再跟你開玩笑的樣子嗎?我看林將軍是昏了頭腦吧,這麽嚴肅的時刻,你居然在懷疑本官開玩笑,可想而知,這清遠城的風氣差到了什麽地步。”

林楹聞言,鼻子都快被氣歪了。剛剛怎麽沒看出來,這鶴大人腦子不正常啊。

當即她也不客氣的說道,“我老實跟您說吧。要是軍隊剛進石城的時候,那殺也就殺了。可是現在,平定石城戰役都特麽過了半個月,你告訴我們要把石城的北夷之民全部抓起來坑殺,你讓天下人怎麽看待這件事情,造成的影響有多惡劣,您知道嗎?!”

“本官不知道,本官只知道這些人曾經就這樣殺了三城的百姓!本官也知道你剛剛在罵本官腦子有問題,可是,腦子沒問題的人全都縮在燕京,只有本官來了這裏。”

鶴知章看著周圍人的臉色緩和了不少,嘴角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雙手攥成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本官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

“爾等是夏朝的官員將領,理應為夏朝百姓的冤屈做主,然否?”

“然。”

“石城百姓為北夷壓迫九年之久,然否?”

“然。”

兩人一問一答,卻是林楹被鶴知章的節奏帶著走了。

【許如意戳了一下林楹:我先想對策,林將軍您千萬頂著。】

許如意趁著他們在一起互飆氣場的時候,麻溜的戳醒了正在午睡的系統。

【許如意:三三,快醒醒。這個鶴大人是要搞事情的節奏啊。】

【系統:一個字,拖。系統百科上顯示,拖字訣能能讓世上百分之八十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許如意:明白。】

鶴知章步步緊逼,“犯下此等惡行的人都該殺,然否?”

林楹頓了片刻,還是點頭道,“然。”

鶴知章嚴厲喝問道,“對待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待自己的殘忍,然否?”

林楹挫敗的低頭,閉目答道,“然。”

【林楹戳了一下許如意:縣主,鶴知章嘴皮子太厲害,我、我頂不住了。╥﹏╥...】

【許如意戳了一下林楹:待會兒不管啥事兒就用拖字訣。】

鶴知章滿意的一笑,隨即收斂表情,嚴肅的說道,“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說的!林將軍自己都承認了,這些北夷逆賊該殺。”

鶴知章把袍袖一甩,厲聲說道,“北夷罪行罄竹難書,即使是普通小民手上也沾染著我夏朝百姓的鮮血,帶給了淪陷區百姓無數的傷痛!”

鶴知章拱手,環顧四周人的神色,眼神微瞇,吐出狠辣的字語,“故而,本官提議,石城的北夷之民,全部坑殺。尤其是淮安縣主府收留的兩個北夷人,應當當眾梟首,以儆效尤!”

慕容成澤首先反對,“不行!我也不同意。”

鶴知章微瞇著的雙眼陡然睜開,“哦,慕容總兵有何指教?”

慕容成澤拱手抱拳,“鶴大人,指教倒是談不上。只是大人有所不知,縣主收留的那位女子正是北夷大帥忽爾汗的親妹妹。本將以為可以利用此女,牽制住忽爾汗。”

鶴知章手一擺,大聲說道,“不行。”

看見眾人的目光停駐在他的身上,鶴知章眉頭緊皺,當即義正言辭的教訓道,“我夏朝有精兵利器,何懼他北夷?慕容總兵,你不思如何盡快將北夷打回北邊,竟然盡想著用些陰謀詭計。此乃小道,君子不取。你又如何稱得上大丈夫。”

他又轉向許如意,袍子甩的嘩嘩響,冷哼了一聲,“淮安縣主,你也是在百姓中間有名望的人。如今竟然收留北夷人,你這麽做對得起天下百姓的信任嗎?還不快快將他們交出來,親手將他們殺了,向陛下自請罪責。”

世事難測,昔日反對她救下忽而玉和她孩子的林楹將軍,卻在今日因為這位一來就搞事的鶴大人,和許如意站在了同一立場。

林楹剛剛被這位鶴知章鶴大人懟得啞口無言,這會兒學聰明了,直接說道,“鶴大人,這件事□□關北夷大帥,我等既然爭執不下,不如寫奏折進上請陛下決斷。”

鶴知章聽到這裏不由得大怒,“這點小事你們居然還要回報陛下,是不是沒將本官放在眼裏。我告訴你們,我是石城府令,石城的事情歸我管。”

慕容成澤聞言也不客氣的說道,“本官兼任石城總兵,鶴大人是不是忘了,在邊境五城,總兵的命令高於府令的命令。”

鶴知章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最後大喊,“本官今日一定要給石城百姓討回公道,而且本官懷疑你們和北夷相互勾結,我要上奏天聽。”

說罷鶴知章就要甩袖離去,最後臨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回過頭去,說道,“慕容總兵做此等行為,畏手畏腳的,怕不是怕了北夷吧。還有淮安縣主,不是本官非要說你。你要知道女子也能打仗做官的地位完全是幾朝女子共同努力拼搏出來的一個郎朗乾坤,想著縣主竟然在這樣重要的事情上優柔寡斷,婦人之仁,難道是要讓天下人對女子領兵提出異議嗎?”

鶴知章陰險的冷笑道,“縣主你這樣,如何對得起那些英傑女子啊。”

汴州的一條官道上,正是三月的好時光,路邊的白色小花長得很繁密,青草的香氣彌散在空氣中。

傅惜時和姬玉檀依依惜別,“玉檀,今日一別,要等到礿祭的時候,我們才能再見了。你,一路多加保重。,”

姬玉檀看著傅惜時,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一個任性的弟弟。姬玉檀比之傅惜時年長兩歲。傅惜時與姬玉檀成為好友之後,也是姬玉檀對他照顧頗多,努力註意著把這棵動不動就要長歪,去報覆社會的小樹苗給掰回來。

傅惜時隨著姬玉檀走了一段路,眼看就要到前面供旅人休息的長亭,姬玉檀笑著說道,“就送到這兒吧。千裏相送,終須一別。”

姬玉檀在臨上馬之前,忍不住又對傅惜時說道,“惜時,前幾日的傳聞,新來的石城府令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你要多加小心。”

傅惜時不以為意,“玉檀,你太多心了,那位鶴知章鶴大人又不是我們西岐的官員,我能與他有什麽交集?再說了,這種不通俗物,卻一心以為自己是個好官的官員,我在帝都見得還少嗎?”

姬玉檀看著傅惜時這副欠扁的小模樣,搖搖頭,說道,“方才那番話,要是有人添油加醋的散播出去,一頂非議時政大帽子扣上來。便是陛下看在文淵候的面子上,容忍了你的出格行為。你也把大多數官員給得罪了,到時候有的是小鞋給你穿。那些官員小吏能夠不動聲色就讓你不舒服的手段多得是,以往看在文淵候的份上,不同你這嘴欠的人計較。但是,若把他們得罪狠了,可不管你父親是誰,總能讓你吃虧還沒地方訴苦去。”

傅惜時聽著姬玉檀臨走了,還要說那麽一大段的話教訓他,撇撇嘴,“知道了。玉檀你就放心吧,我……”

姬玉檀無奈的搖搖頭,“我不需要你在這兒下什麽保證,只希望你能把我的話真的聽進去了。”

傅惜時看見姬玉檀的神情認真,也收斂了漫不經心的態度,誠懇的點點頭。

要說也是一種緣分,傅惜時和姬玉檀性格迥異卻成為了朋友,而且傅惜時別人的面子是一點都不給,唯有姬玉檀勸他時,才會認真的聽聽。

這其中倒是牽扯了不少陳年往事,更是涉及了異性王的女兒。就是那位被封為和悅公主,如今夏朝的雲貴妃——端木月。

傅惜時與姬玉檀年少相交,但是,那個時候,姬玉檀還是一腔熱血的愛國青年,傅惜時還是一只蠢萌蠢萌的正直好少年。

但是,兩個人卻因為傅惜時去從軍,而兩年未見。雖然他們的友情並沒有因此疏遠,但是,不知從何時起,傅惜時發現這位好友向來溫和淺淡的笑容裏總有些憂愁和郁郁。

想到這裏,傅惜時就一陣咬牙切齒,那個奸詐小人,要不是他是皇帝,自己早就套麻袋把他揍一頓了事了。哪有這麽欺負人的,把自己小叔的未婚妻兼心愛之人送去和親。

傅惜時實在想不到,陛下竟然會如此猜忌好友。

傅惜時憤慨過,抗議過,甚至還跟著他爹面聖的時候直接說過,結果,除了他被揍了一頓,啥改變都沒有。

既然什麽都改變不了,傅惜時就一路從陽光正直好少年長成了放飛自我、隨意任性的中二美青年。

要不是他爹是文淵候,他自己又長的好看,早就被人套麻袋揍一頓了。

傅惜時還記得他年少時,一直聽從父親的吩咐,一心讀書習武,將來報效君王。

和悅公主出嫁那年,傅惜時不知道為什麽父親突然把他的課業全部翻倍,又把他連夜打包送去軍營待了兩年,讓他都沒時間去和新認識的朋友姬玉檀一起談天說地。

傅惜時曾經一度以為是因為父親想要他變得更厲害,以後匡扶社稷,西岐便再也不用公主去和親了。

傅惜時露出一個冷笑,殊不知,這一切竟然只是為了讓他和姬玉檀不要來往過密,引來陛下不喜。

對好友這麽重大悲傷的事情,他竟然隔了整整兩年才知道,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那位異性王的女兒早就已經被打包送去了夏朝多年,還被晉封為了雲貴妃。

而自己的好友等了整整十年,從十八歲的美少年到現在二十八歲的美青年,他才又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嫻靜女子,年初的時候與她成親,打算與之共度一生。

好友的性子一向溫柔細膩,更何況是心愛的女子因為皇帝對他的忌憚,才被迫遠嫁他國,就算此刻愛上了另外一位女子,但是,愧疚不會因此減少,怕是終此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傅惜時從現在姬玉檀隱約流露出的哀傷就可以想見,那時候姬玉檀在風起雲湧的白帝城是多麽的孤獨悲傷,而且還被皇帝明裏暗裏的針對忌憚著。

傅惜時想到此就一陣懊悔,要不是那個時候他爹把他打包扔去了邊境,他那個時候應該留在白帝城多多陪伴好友的,可是卻留下好友一個人,他這個友人做得真是不稱職。

所以,也是自那個時候,傅惜時開始放飛自我。

要不是姬玉檀性子溫柔敦厚,時時刻刻惦記著要把長歪了的小樹苗往回拉,指不定這人能幹出多少中二事情。

雖然,傅惜時現在的中二之名那也是美名遠揚,連夏朝那裏都有備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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