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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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你能不能給自己留點尊嚴?知道麽,你真的不配做一個王妃,沒規矩沒家教,什麽都不懂,真的很蠢”

曲蘭卿只覺兩行熱淚滾滾而下,這般尖刻的話她承受不住,而且是從她愛的男人口中出來的,她真的承受不住。

可是她不甘心,猛地揚起了臉,眼中閃著濃濃不屑“我不配?誰配?葛婧婉麽?可惜……人家不要你”

“啪”

響亮的耳光聲打斷了曲蘭卿,隨之是姬廣宸冷漠的言語“慣了你了”,然後一把將曲蘭卿扯離了門口,李起彎著腰,滿心擔憂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曲蘭卿發狠的叫囂“你若要納側妃,先將我休了”

姬廣宸不緊不慢地道“休不休那是本王的事,沒你指手劃腳的份”

“姬廣宸,你就是個混蛋”

曲蘭卿抱著小狗轉身就走,一分一秒她都不能再在這兒呆下去,是她被豬油蒙了心,是她太過天真,以為付出就會有收獲,不是的,很多事就是這麽沒道理。

曲蘭卿帶著綠竹,和兩只小狗在西院門口遇上了展明和成恩,二人默然擋著門口,說是王爺有令,沒他的允許,王妃不能出府。

曲蘭卿抓狂地拎起毛毛狠狠摔在了墻壁上,可憐的小狗臨死都不知自己對主子如此忠心耿耿,為何還會惹來殺身之禍,原本,這世上真的很多事是沒道理的。

聽展明回報曲蘭卿摔死了自己送的小狗,姬廣宸沈默了一會兒,吩咐人抱來曲蘭卿送他的小貓,一起來到西院,當著曲蘭卿的面,姬廣宸飛起一腳將那可愛的小貓跳上了天,隨之一聲淒慘的嗷叫,小貓當場氣絕。

姬廣宸站的位置背著日光,一張英俊的臉籠在陰影裏,有著模糊的殺氣,整個院子裏似都籠了一層寒氣。聲音卻是不慍不火“王妃,下次若再敢放肆,死的就不是貓了”,說著,他的視線從曲蘭卿身上,慢慢移向綠竹,然後是粉黛、紅桃、紫桔。

曲蘭卿心中一緊,目光觸到女婢們發白的面色,下意識地咬緊了唇片,壓下了沖到口中的怒斥。

隔天,宮中送來了數幅畫卷,綠竹正好遇到,知道王爺納側妃一事已成定局,心中暗自嘆息,不敢跟曲蘭卿提,與粉黛三人在院子樹下悄聲感慨。

粉黛小聲說“綠竹姐姐,你跟王妃親近,好好勸勸,這王爺納幾房女人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聽說,王妃的大哥最近也會納妾呢”

曲蘭卿本來忍著沒打算理她們,但聽到最後這句話,一下子炸了鍋,一挑簾子,跨出了門,瞪著粉黛“你聽誰說我大哥要納妾了?嗯?我大哥與大嫂恩愛倍加,誰敢這麽胡言亂語?”

粉黛嚇得撲通一下跪到地上“回王妃,奴婢是聽司哲跟成恩說來著……,奴婢……再不敢胡說了”

曲蘭卿一言不發,扭頭走向門口,成恩正倚著門口的院墻,一手拿著刻刀,一手拿著一根木頭,在雕刻什麽,看到曲蘭卿,雙手一下背在身後,緊張地望著曲蘭卿,這位王妃總不按正常牌路出牌,也不知這回又是什麽事。

曲蘭卿本來想質問他的,但話到嘴邊時又改變了主意,嘴角一翹,一張粉嫩的玉臉剎時象盛放的花朵“成恩,你雕什麽呢?給我看看唄”

成恩望著杵在臉前白玉一般的小手,好一會兒,才消化掉王妃話中之意,擡眼看過去,見她笑瑩瑩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望到底,那麽清澈,甚至能看到她眼瞳中小小的自己,王妃那麽好動的性子,圈中院中三日,想必太過無聊了吧?

成恩這麽想著,便將手中的木雕遞了過去,卻是一個精細的花朵,層層疊疊的花瓣,柔細的花蕊,曲蘭卿不由自主發出一聲讚嘆“好巧的刀工啊,不行,成恩,我要拜你為師”

成恩頓時瞠目“王妃………”

曲蘭卿擡起了頭,眼中盡是明晃晃的笑意“你把刀給我,我要玩嘛”

展明剛從外面回來,正聽到這一句,離老遠就沈聲提醒“成恩,不可”

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成恩已將刀遞給了曲蘭卿,接到刀的那一瞬,曲蘭卿望一眼向這邊發步奔跑的展明,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無蹤,她退後幾步,擡手將鋒利的刀刃放在了自己脖頸處“你們去叫姬廣宸來”

成恩大驚失色,展明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身又跑了出去。

姬廣宸並不在府中,展明自然知道他在月仙樓,姬廣宸聽到稟報,慢慢放下手中的筆,一臉的陰郁“你說是成恩給了她刀子?成恩…………?既是成恩惹的事,便讓他處理便是,告訴成恩,本王已不再需要他”

展明楞住,還想問什麽,姬廣宸已揮手讓他退下。

展明滿腹疑慮回到王府,當他把王爺的話轉訴給成恩,成恩忽然臉變得煞白,怔怔地望著曲蘭卿,然後突然出手,搶過展明的腰刀,一把橫在自己頸間“王妃,你若不放下刀,屬下即可死在這裏”

曲蘭卿再狠也狠不過一個殺人如麻的侍衛,望著成恩頸間點點滴滴淌下的血,發狠地將刀摔到了地上,一跺腳,沖回了自己房中。

即使擺平了曲蘭卿,成恩還呆呆地握著刀,展明猛然心中一凜“你……該不會做了對不起王爺的事吧?”

成恩手一松,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一臉悔恨地蹲下身子,雙手抱著頭,“錦畫給我傳信,說找到了梁神醫……,並說王妃有權力回娘家……”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繼續填坑``

☆、不再幻想

成恩的小妹身染重病多年,一直都是姬廣宸天南地北地為她尋醫求藥吊著性命。

她是成恩世上唯一的親人,為了妹妹,成恩做了姬廣宸的死士,同樣,為了妹妹,他又背叛了姬廣宸。

雖然這件事對姬廣宸來說,並沒任何防礙,但這樣的人已不可能再被容留。

當曲蘭卿得知成恩離開王府的消息時,單純地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她很氣憤,也自此認為姬廣宸是個冷血無情之人。一顆滾燙的心便悄沒聲息地有些冷了。

每日裏,曲蘭卿百無聊賴地以做畫勉強渡日,尖銳的性子在一點一點被打磨,她逐漸開始接受自己目前的狀況,她不能再任性,不能連累無辜的人。

耳中不時捕捉到下人的只言片語,她知道姬廣宸已選定了四位女子,皆是有家世,品貌俱佳之選。曲蘭卿的心已如掉入冰窟,不再對未來有任何幻想。只想著如何擺脫這種境地。

就在此時,京城有了些變化。因太子的諫言,城裏的賭場被封了,月仙樓也面臨被封的危機。姬廣宸心下著急,他要通過月仙樓來管理遍布全國的幾十家櫃坊分店及各處田地莊院,只有這種地方,什麽人隨意進出才不會引人註目。

姬廣宸知道一定是太子姬廣淵起了疑心,也早知道自己通過賭場財起財落的理由遲早要被人詬病,並一直在尋找新途徑,可現在,他還沒有準備好,姬廣淵就動手了。

姬廣宸靠在床背上,閉目沈思,英挺的眉峰緊蹙成一團,依他現在的狀況,姬廣淵不該再戒備,他忽然出手,一定是因為老四,他想把自己徹底整死,即讓自己永無翻身之日,也讓老四和葛婧婉都消停下來,葛婧婉對自己的心思,老四對曲蘭卿轉的念頭,姬廣淵大約都全然明了。

姬廣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因為母親之事,他曾一直恨著皇後和老四,對太子不過是討厭而已。現在看到他這番舉動,姬廣宸不由地升出些鄙視,身為一國太子,不著眼於朝堂上的大事,比如,如何應對邊疆鄰國大大小小的擾亂,又比如怎麽解決年前雪災造成的幾處災區的困境,竟拘泥於身邊人這些蠅營狗茍的私已私怨,能成什麽氣侯?

姬廣宸懶得與姬廣淵爭短長,也不怕自己那點事被父皇知道,被貶被砍對他而言,都無所謂,從母妃過世,葛婧婉嫁於老四,他便不把命看做一回事,人生在世,反正遲早一死,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日,在太子府的書房,姬廣淵面無表情地聽著右衛統領的稟報“太子,屬下去查封那月仙樓時,辰王說月仙樓樓主月仙是他的愛妾,誰若敢動他愛妾的小樓,他就要誰的命,屬下特來請示,那月仙樓怎麽處理”

姬廣淵假意露出為難之色,方淡聲言道“宋大人,此事你還是上報皇上吧”

右衛統領宋劍青明了地退下,直接上奏皇上,姬贏一聽,沈下了臉,這五兒子難道真的就此墮落了?連風塵女子都能混做一處?他不嫌丟臉,自己都替他臊,姬贏恨不能立即下令將姬廣宸的名頭從族譜上去掉,就此貶過庶民,可不知為何,內心深處總有那麽一絲絲不忍,讓他狠不下心。

姬贏最終只是扔下一道禦旨,著宋劍青速速查封月仙樓,不止月仙樓,京都所有紅樓、賭館全部查封,他倒要看看姬廣宸以後還去哪裏鬼混。

面對至高無上的聖旨,姬廣宸敗下陣來,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卻一擡小轎將月仙帶回了王府,又著李起回內務府,告知宮內,因自己心情不好,那四個側妃的事就此做罷。姬贏聽到這個消息,又是一陣氣悶,一股子火沒地兒發,著景明找來李起,好一頓子痛罵,李起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索,可他又怎管得了姬廣宸呢?

姬廣瑞聽聞這件事後,苦思了半日,也著管家柴易上稟皇宮,與姬廣宸一樣取消了納側妃的決定,歐陽鳳好容易平靜的心緒再次掀起波濤,將姬廣瑞傳進宮,喋喋不休訓了好久,未了,姬廣瑞廝廝艾艾地回了一句“母後,若是娶曲蘭卿為側妃,孩兒倒是沒什麽意見”

“你…,你若再敢胡來,母後立即與你斷絕母子關系”歐陽鳳差一點沒被氣昏過去。

姬廣瑞前腳離開,歐陽鳳後腳就派人叫來了大兒子姬廣淵,未語,淚先流,姬廣淵貼心地絞了帕子,替母後凈面,一邊細心聽母後講訴事情的前前後後,聽完,他微微一笑,溫聲言道“母後,不知你可否發現,四弟從小就喜歡與老五爭搶,其實,他並不是真的喜歡那些人或物,只是喜歡與老五爭搶罷了,兒時,父皇留給他的陰影太深了,兒臣倒是很是心疼四弟呢,這事也不難辦,一旦那曲蘭卿與老五沒了幹系,四弟自然便會對她失去興趣”

歐陽鳳不解地望著兒子“好端端地,那曲蘭卿怎會與老五沒了幹系呢?”

“這個孩兒自有論斷,母後只管時時想些名堂留住四弟夫婦在宮中,早則三個月,遲則半年,那曲蘭卿自會與老五斷了幹系”

歐陽鳳以一種全新的目光凝視兒子,只覺兒子活脫脫是年青版的姬贏,目光深邃,處處透著心機,緊繃的神經不覺慢慢松下,很好,從今開始,她已經可以依靠自己的兒子了。

暖暖的午後,曲蘭卿安靜地坐在窗前做畫,身側斜擺的大銅鏡,映得她有種朦朧的美,雲鬢高高,頭頂斜插一支瑪瑙簪,身著一襲湖蘭色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錦衣,腳穿一雙雲煙如意水漾紅鳳翼緞鞋,秀目專註地凝視著面卷。

姬廣宸走進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面銅鏡,也第一眼看到了鏡中霧鎖雲籠的女子,微怔了下,此時方發現,曲蘭卿安靜的時侯,竟有如此攝人心魄的美。

姬廣宸揮手退下眾人,緩緩走到曲蘭卿身後,探頭望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即將完工的臘梅圖,陡峻的山峰,白雪皚皚,人獸絕跡,唯有幾株臘梅,在山崖的縫隙中頑強地迎風而立,一朵朵艷紅的花朵讓人心潮澎湃。

“好畫功”

姬廣宸忍不住讚了一句,曲蘭卿猛地從自己的內心世界驚醒,手下一頓,一滴墨汁隨之滴下,幸好只是在角落的位置,姬廣宸怕她賴自己,先聲奪人“做大事者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才可,你這樣的弱女子不察倒也罷了”

曲蘭卿一言不發,一把掂起畫卷,沒等姬廣宸反映,三下兩下已撕得粉碎。姬廣宸有些著惱“你跟誰甩臉子呢,那一滴又不礙美觀,撕什麽撕”

曲蘭卿冷聲反駁“畫是我的,我想撕就撕,誰也管不著,有瑕疵的東西誰稀罕留”

姬廣宸知她脾氣,也不與她計較,當下說出自己的來意“我將月仙接入了府中,暫時安排在了西院,沒我允許,你不要隨意到西院來”

數日不見,來了卻是告知他與別的女人總總,曲蘭卿心中了陣絞痛,卻又不善偽裝,只赤著一雙眼,質問姬廣宸“即如此,你幹脆放我回曲府不好麽?那樣咱們就都一幹二凈了”

姬廣宸平靜地回望著她“你是我的王妃,自然得在我的王府,你是我的王妃,也自然得聽從我的安排,收起你那些小性子吧,記住,這裏是辰王府”。

姬廣宸是不會再給姬廣瑞傷害自己的機會,寧可曲蘭卿爛死在自己府中,也絕不會再讓姬廣瑞羞辱自己。姬廣淵知道姬廣瑞的心思,尋機打壓自己,想替兄弟出氣,而他是斷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除了我,還有誰?

沒賭場和月仙樓打掩護,姬廣宸頓時空閑下來,整日裏不是在假山荷池垂釣,就是與月仙姑娘在假山上的八角亭小酌。

很多時侯,曲蘭卿在屋頂遠遠地呆望假山那邊的場景,覺得自己活得真叫窩襄。她發狠地把手中的畫卷團巴團巴扔出墻外。

有路人在墻外偶然看到,好奇地撿起來,見是一副臘梅圖,也不懂好壞,只覺得好看,拿到京城最大的水月畫苑咨詢,恰好畫苑年輕英俊的少東家上官潤在場,拿過畫細細觀看,然後辨出竟是一代畫師東方逸的手法,且爐火純青,若不是印章是他人名字,真以為是大師親作。但即不是大師親手而為,想必也是大師徒弟無疑。

東方逸是上官潤自小崇拜的偶像,他父親是個畫癡,也是對東方逸大為讚賞,只是父子倆皆未有緣得見大師一面。

當下,上官潤不住地問這畫從何而來?大師年齡現早已過百歲,只怕多半已不在人間,但能得見他的徒弟也算了一下父子二人多年的夙願!路人不知緣由,懵懂地一一告知。

一連數日,上官潤在辰王爺墻外徘徊,萬幸,不枉他一番誠心,倒也得了兩幅。

興沖沖地再去,不想卻撞上了姬廣瑞。姬廣瑞沒辦法進府找曲蘭卿,也只能在府外圍著墻轉悠,恰看到畫卷從府內飛出來,覺出蹊蹺,著高陽從上官潤手中奪過來。

這回,曲蘭卿心煩,卻畫了一幅人物圖,一女子困在四面高墻內,空空一室,四壁皆空,女子仰頭看著高高的天空,一只五彩斑斕的小鳥在高空飛過,映趁得女子越加淒苦。而那女子,赫然是曲蘭卿自己的畫像,竟有九成仿像。

姬廣瑞看到右下角曲蘭卿的印章,疼得心都碎了,瞪著上官潤“說,這是你偷的第幾幅?”

上官潤玉白的面頰登時飛起一團紅雲“這位大人,小民今天是偶然路過此處,難道以前也有過這等事麽?”

他自小受著良好的教養,何曾說過這等瞎話?誰叫是東方大師的手法呢?他只能做一回雅賊了,說來,他這樣也不能算得上偷吧?

姬廣瑞看他一副斯文儒雅的樣子,料想說的是真話,便沒再過多追究,只冷冷警告“下次若再見你在這兒鬼祟地走動,小心送你進牢子”

上官潤倒不害怕,他家經營畫苑多年,也積累了一些人脈關系,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當下一拱手,溫聲道“這位大人,小民不才,想見見這位畫師,可否?必當備份厚禮登門”

上官潤覺得自己的話並不唐突,哪知,姬廣瑞一下翻了臉“你是什麽東西,也想見她?滾”

上官潤詫異地望住姬廣瑞,這位大人面紅齒白,衣著光鮮,明明是位翩翩佳公子,怎會如此粗蠻無禮?也不知此人與畫師是什麽關系,看來,只能以後再找機會登門拜訪了!

“想必大人有所誤會,小民其實並無他意,就此別過吧”,上官潤微笑著拱手而去。

姬廣瑞拿著畫卷,凝視著畫上的曲蘭卿,柔腸寸斷,曲蘭卿這是在告訴他,自己被囚禁了,向他求救啊!

怎麽辦?不管不顧破門而入?可母後聲嘶力竭的嚴厲警告猶響在耳邊,姬廣瑞象困獸一樣急得團團轉。遠處,展明將這一切盡入眼中。

姬廣宸聽了展明的回稟,扔下手中的魚桿,往西院而去。

此時,太陽已經西沈,曲蘭卿卻還躺在屋脊上沒有下來,綠竹和粉黛各在一頭坐著,經過這些天的磨練,兩人已不再畏高,卻多少還有點緊張。

看到姬廣宸上來,二人一驚,綠竹先行出聲提醒自家小姐“王妃,王爺來了”

曲蘭卿懶洋洋地側了下頭,目光陌生地瞅著姬廣宸,“有事?”語氣極是生份。

姬廣宸見她大模大樣歪七扭八地躺在屋脊上,曲著一條腿,淺紫色的紗綢燈籠褲,隨風飄飄灑灑,倒沒覺出隨便,反倒有種說不出的魅惑。

姬廣宸沖綠竹和粉黛揮了揮手,二人小心翼翼地依次爬下梯子。

曲蘭卿直作無視,重新將視線看向天空,夕陽西下,在天邊拖曳出大片的桔紅,甚是壯觀。曲蘭卿莫名低嘆了一聲“竟是秋日了”

姬廣宸趕不上她跳躍的思維,淡聲道“我的話你都當作耳旁風了麽?記住,你是王妃,莫再做不合身份的舉止,以後不許再到這屋頂上來”

曲蘭卿擡起手臂,懶懶地搭在臉上,嗡聲應道“嗯,知道了”

姬廣宸楞了下,他原本是做好與曲蘭卿發脾氣的準備的,以為曲蘭卿那性子一定會與自己大吵大鬧,現下她這麽乖,倒讓他有些意外,連讓曲蘭卿即時下去的話也不覺卡在了喉間。

“你先下去吧,我隨後就下,你放心,我不會跳到墻外的”

姬廣宸再次一楞,她竟心思聰靈,明白自己心中所想,有心下去,卻始終不願信她,默不做聲一腳踏著屋脊,一腳踩著瓦片向天際望去。

看著落日的恢弘,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天際,姬廣宸胸口猛然一寬,人啊,在這浩瀚的天際,與一粒沙有何不同?渺小而無足輕重。自己有多久沒這樣看過天了?只關註著那些無聊的蠅營狗茍,有什麽意思?

曲蘭卿突然彎腰起身,低著頭,急速向梯子的方向而去,因腳步匆忙,一個趔趄,人就要歪倒。姬廣宸想也未想,伸手將她扶住,曲蘭卿下意識想要掙開,姬廣宸不耐地握緊了她“你不要命了?”

曲蘭卿登時安靜下來,低著頭不做聲,只身子偶而會微微顫抖。姬廣宸這才註意到,她哭了!手不覺松了開來,瞅著她很快消失在梯子的方向。

姬廣宸在屋頂逗留了很久才姍姍下去,回到房中不知為何,腦中一閃,記起,曲蘭卿入府竟已有半載!那時是春分,現在已是白露時節。日子過得好快!

姬廣宸把自己摞到床上,一合眼,眼前凈是曲蘭卿躺在屋脊上的那一幕。

他翻了幾個身,來來回回又尋思了良久,然後騰地坐了起來,也沒吩咐人點燈,摸黑推開房門往西院而去。

姬老四不是喜歡與自己爭麽,曲蘭卿不也挺能折騰麽,自己就讓曲蘭卿生娃,一年一個,看誰能折騰。

西院已經熄了燈,綠竹和粉黛尚未睡熟,聽到王爺過來,忙著要去給曲蘭卿稟報,姬廣宸擺擺手,讓她們全退下。

依著曲蘭卿的性子,受了這麽多委屈,必不會輕而易舉跟自己妥協,她一向口沒遮攔,等下也不知會說什麽瘋話,還是讓下人們都避免三舍的好,省得自己跟她一起丟臉。

姬廣宸推開曲蘭卿的房門,就著窗欞處透過來的淡淡月光,繞過屏風,熟門熟路地往床邊走。

站到床前那一刻,姬廣宸意外發現自己心跳有點快,這是什麽情況?不就是一個毛躁丫頭麽,這種女人,是永遠也走不進他心田的。

姬廣宸不緊不慢脫去外衣,然後一把撩開低垂的床幔,隨便地在床沿上坐下,不慌不忙脫掉軟靴。

曲蘭卿已然驚醒“誰?”,她厲聲喝斥。

“除了我,還能有誰?”姬廣宸不緊不慢地回答,一邊撩開薄被貼著曲蘭卿躺在了床上。

☆、釋前嫌

曲蘭卿睡意頓消,象躲瘟神一樣,大力往床裏挪,一邊冷著聲音質問“你想幹嘛?”

姬廣宸則慢條斯理地反答“你說,我來能幹嘛?”

曲蘭卿簡直不能置信“你跟我已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能………有這種念頭?不覺得太……太……”她強忍著沒說出“厚顏無恥”這四個字。

她雖沒說出來,姬廣宸卻也猜得到,倒沒惱,早就知道她就這水平,沒指望她能象葛婧婉那樣……。

“我們到哪種地步了?夫妻磕磕碰碰還不是家常便飯的事?且你是我的女人,我想怎樣都屬正常”姬廣宸淡聲說著,一只手已探到曲蘭卿胸口。

曲蘭卿用盡全身的勁,一巴掌拍到姬廣宸手背上“別碰我,我不願意”

姬廣宸還是沒惱,抽身倚到床背上,斜眼看曲蘭卿象戒備惡賊一樣堤防自己,覺出些煩意。聲音已開始轉冷“你當真不願意?”

曲蘭卿雙眸緊盯著他,不接腔。

“昨兒宮中內務府來人,說我原本定的那四家側妃,因為消息已傳出去,不同意我退婚,執意要嫁入府中來,我正猶疑不定,你若真是不願我碰你,為了將來傳宗接代之事,我也得勉為其難將那四個女子納進來”姬廣宸語氣平和的道來。

曲蘭卿皺了眉,嘲諷之至“你這是在乎我的意思?可笑,你東院不已躺著一個女人了麽,再納多少進來,還不都你說了算,在你眼裏,我算哪棵蔥哪根草呀”

“我心裏怎麽想,你看得著麽?你只看得見我冷落你,曉得什麽原因麽?你身為王妃,自入府,管過什麽,做過什麽,又替我分擔過什麽?只會象個無知的孩子,顧著自己開心就是天下太平,成親那日我就吩咐過你,不許與我那些兄弟及女眷來往過密,你根本不當回事,給我惹了多少麻煩,你竟然還想著是我的錯不成?”說到最後一句,姬廣宸已是聲色俱厲。

曲蘭卿憋了許久的氣呼的一下就消失了許多,她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在腦子裏過濾以前的種種,似乎自己真的有些錯,若不是自己執意要他陪著參加婷婷的婚宴,會有那種事發生麽?可是………

“可是……,若不是你與葛婧婉那女人………有什麽不妥,她又怎會……?”曲蘭卿還是有諸多疑惑,不服氣地反駁。

姬廣宸抱臂坐直了身子,神色一本正經“你能動動腦子麽?全天下有幾個男人會象姬老四那樣,與自家兄弟爭女人,想想都讓人惡心,葛婧婉自傷自己,她的心事別人豈能猜透,若是離間你我之間的關系,我看倒真讓她得逞了”

曲蘭卿一向單純,沒想過其他,被姬廣宸這麽一說,倒信了七八分,爬起來,瞪著姬廣宸,語氣卻已全然趨於平和“那她也不至於把自己傷成那樣兒吧?搞不好會出人命呢”

“人跟人不同,你不能拿你的想法看待別人,有人會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搞得天翻地覆,你才見過幾個人?”說著,姬廣宸擡手撫到曲蘭卿頭,一下一下,甚是輕柔。

曲蘭卿繃緊的神經全然松懈,身子一軟歪到姬廣宸懷裏,手無意識地扯著他前胸衣襟,姬廣宸抱著她慢慢出溜到被中。

一晚纏綿,曲蘭卿酣然大睡,睜開眼時,已是日上三竿,床的另一側,早已空空如也。曲蘭卿揉著酸沈的腰際爬起來,綠竹和粉黛已一臉笑意地站在床前。眼見王爺與王妃合好如初,最高興的就莫過西院這些婢女下人。

“小姐,王爺臨走時,還吩咐你以後可以隨時出入了呢”綠竹一邊替曲蘭卿梳頭,一邊笑吟吟地說。

曲蘭卿心中歡喜,嘴上卻還在逞強“誰稀罕呀”

梳洗完,曲蘭卿對著銅鏡打量一番,“嗯,不錯,走吧,找王爺用早膳去”

綠竹楞了一下,趕忙將她攔住,一臉的小心翼翼“小姐,王爺說,小姐還是不能隨意到東院去”

猶如一盆冰水一下潑到頭上,曲蘭卿臉上迅速籠上一層陰雲,她忘了,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女人擁有著姬廣宸,這個念頭讓曲蘭卿象掉進了熱油鍋,滿心都是燒灼般的痛。她繃著臉坐回桌前,望著窗外發呆。

“小姐,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你就想開些吧,只要王爺對你好,比什麽都強,大少爺與大夫人那般恩愛,不也……又納了一房夫人嗎?”

曲蘭卿游漓的思緒突然四散五裂,猛地站起身“綠竹,咱們回曲府”

“啊?好吧,小姐,咱們總得用完早膳吧”

“我沒心情吃”

曲蘭卿說風就是雨,帶了四個婢女兩個小廝急沖沖往府外走,跨院門口已然沒有展明等護衛的身影,李起大約也得了令,只殷勤地問了幾句,便看著曲蘭卿沖出了府門。

曲蘭卿一出門,竟看到了姬廣瑞,正帶著高陽幾人在辰王府外徘徊。

昨日,姬廣瑞捧著曲蘭卿的畫一宿未眠,天未亮就過來了,看到曲蘭卿的那一刻,姬廣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激動地迎上前去“蘭蘭”

曲蘭卿打了個寒戰,她的昵稱向來只有家人和婷婷叫,就連姬廣宸也未這般叫過她呢,姬廣瑞一向只叫她弟妹,今天這般稱呼,著實讓人惡心,怪不得姬廣宸吃疑,也許姬廣瑞真的有問題。

這般想著,曲蘭卿的面色已冷下來“四哥,你以後別這麽叫我,會讓人誤會的”

姬廣瑞熬了這麽多天,思念成災,哪裏還聽得進曲蘭卿的話,急切地說道“蘭蘭,你是怕老五誤會麽?別怕,有我在,誰也不敢把你怎麽樣,老五這麽欺負你,你還跟著他做什麽,跟他和離,我娶你”

“王爺……”高陽一聲驚呼,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曲蘭卿微啟櫻唇,驚得半天回不過來神,她身後的綠竹等下人也個個震驚失色。

良久,曲蘭卿才穩下心神,瞪著姬廣瑞,一字一句地道“你瘋了麽?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你先前已搶了一回他的女人,現下還要再搶他的王妃,你知道自己是他的兄長麽?你不嫌惡心麽?我好聲好氣與你講話,全是看在他的面上,否則任你是天王老子,也懶得理你,你走吧,以後你我就是再見也只作路人,告訴你,就算我跟他不過,也不會找你的,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就只剩你一人,我也不會找你的,因為……我惡心”

姬廣瑞眼前一黑,腦子裏嗡嗡做響,他現在是發自肺腑地喜歡曲蘭卿,感覺從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現在,除了曲蘭卿,他腦子裏再無其他人或事。這些日子,他沒睡過一個好覺,身邊沒一個人理解他,可是他沒在乎過啊,只要曲蘭卿理解就行。

但曲蘭卿犀利無情的話象尖刀一樣,將他多日的堅持一下紮穿。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蘭蘭……”姬廣瑞驚慌地去拉曲蘭卿的手,一張絕美的臉任誰看了都不能不動心。

曲蘭卿卻嫌惡地大力閃開,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你當世上的女人都跟葛婧婉一樣會迷上你麽?無聊”

曲蘭卿撫袖而去。

當展明將這一幕稟報姬廣宸時,姬廣宸正與月仙在下棋,嘴角瞬時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落入月仙眼中,不覺失了神。

曲府。

曲蘭卿一進門,就先朝大哥的院子而去,綠竹感覺小姐面色有點不對頭,悄悄叮囑了粉黛和紅桃幾句,就悄悄跑向老爺的主院。

☆、我說的有錯麽?

看到小姐回府,下人們不住地跟她請安打招呼,曲蘭卿卻象沒看到,直奔大哥的院子。

曲忠為官清廉,兩個兒子一直跟他住在一起,沒有另置宅院。平時一家人聚在一處熱熱鬧,也挺好。

走入大哥的院門,院中正有一名女子雙手托著後腰在來回轉悠,兩名小丫環不遠不近地跟著。等她聽到動靜,扭過頭,與曲蘭卿打了照面,兩人齊齊怔住。

那女子卻是曲蘭卿相識的,是大理寺寺丞的三女兒黃筱雯,年方二十,中上等的姿色,絕對比不過曲蘭卿的大嫂徐靜荷。

曲蘭卿幾年前就與她相識,她父親是路淑婷父親的得力幹將,所以,兩家交往甚密,大人小孩子自然都成了熟客。

曲蘭卿就是在路家認識的她。但她卻一點都不似路淑婷的性子,總是不多話,在一旁靜靜聽二人鬥嘴,最多偶而笑一笑,從不插言。所以,曲蘭卿雖認識她,卻稱不上熟絡。

看到她竟然是大哥的新歡,曲蘭卿又驚又怒,當註意到她還大著肚子,更是怒不可竭,一方面,從自身的立場,她討厭這種插足別人夫妻的女人,另一方面,她與徐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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