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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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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黛春回到坐席上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臉龐還在發燙。

她偷偷擡眼向四周打量,看到自己並沒有引起別人的主意,心裏既是舒了一口氣,又有些低落。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身懷秘寶,既想要拿出來炫耀一番,又只想要自己偷偷回味。

她閉上眼,宋承瑞的樣子馬上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

白衣少年,翩翩如玉,他溫潤一笑,她便在他的眸中看到自己也笑了起來。

真是沒救了……

可是,宋承瑞對她說:“本王的心上人,本王心悅她,不是因為她的樣貌、她的出身,亦或是,她的才情……”

說到這裏,不知是不是有意,他停頓了一下,深深望著她。

“她做事認真的樣子,講話時較真的模樣,為了朋友傾力謀劃的樣子,明明害怕還要佯裝鎮定的模樣……這些才是本王心悅她的原因。”

“春兒,本王心悅你。”

“你可否給我一個機會求娶你?”

她楞在當場,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狂喜、感動、擔憂……

他看出了她的遲疑,既沒有失望,也沒有逼問她的心意,而是讓她考慮好了再來告訴他。

阮黛春摸著自己的胸口,她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她或許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自己的心,她的確喜歡上了宋承瑞……

可是,他貴為王爺,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庶女,二人之間終究隔著重重阻礙。

她略有些惆悵地睜開眼,一擡頭便對上了阿奇雅的目光,看起來並不是很友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得罪了這位公主,竟被她當成了眼中釘一般厭惡。

她垂下眸子避開阿奇雅的視線,恰好看到卓雲曦手裏擺弄著一枚玉佩。那枚玉佩是流雲百福圖案,好友經常帶在身上,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只不過,看好友的神情,似乎有些異樣。

雲曦方才不是與衛武侯世子在一處嗎?

這到底是怎麽了?

“雲曦?”她輕輕拍了拍好友的手臂。

聽到阮黛春的聲音,卓雲曦才回過神來,對上好友詢問的目光,她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來。

阮黛春頭一回看到她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大驚,但想到她此時並不開心,怕惹她更加煩惱,便沒有多問。

卓雲曦手裏捏著那枚玉佩,直到宴會結束,她坐在自家的馬車上,她才松開手。這時,衣擺處露出了一枚玉佩,流雲百福,赫然與她手中那枚玉佩一模一樣。

她手中這枚玉佩是她方才從霍景明那裏得來的。

一開始,她見到霍景明的時候,還覺得很開心,只是兩人不過說了幾句話的功夫,有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了過來。

“世子,這是您落下的東西。”小太監雙手呈上了這枚玉佩。

雖然霍景明迅速將玉佩收了起來,但她還是看到了。

“額,定是我方才換衣服的時候落下的。”霍景明目光飄移,就是不看她。他心虛得很,這種感覺與他小時候不小心打碎了姐姐喜愛的花瓶,被姐姐問話時一模一樣。他既不想要說出真相令珍惜的人對他失望,又不想讓他們被蒙在鼓裏。

他暗罵自己粗心,落下什麽東西不好,偏偏把這玉佩落下了……

“這枚玉佩才是我遺失的那枚,對嗎?”卓雲曦突然開口道。

霍景明能夠想到的糊弄過去的理由至少有五條,但是對上卓雲曦專註的目光,他心底裏那些僥幸的念頭瞬間就消散了,他默默點了點頭。

“這枚玉佩是世子後來找到的嗎?說起來,那日竟還真是我搶了世子的玉佩。”卓雲曦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笑來。

她記得李可泠曾當街控訴她搶了她表哥的玉佩,李可泠或許只是惡意揣測,但沒想到竟被她說中了。

“我的玉佩是父親一位好友在我幼時所贈。不知道世子的玉佩是哪裏來的?怎麽會有一枚一模一樣的玉佩呢?”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霍景明不敢大意,他如實道:“我年少的時候自恃有一身武藝,常常離家出走,只身跑出去闖蕩江湖。有一回,我吃了大虧,被人埋伏,差點送命。”

他說到這裏,見卓雲曦終於擡眼望向自己,心中一暖,也算有了些底氣,繼續說道:“幸好有一位大俠及時出手相救,我才幸免。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但那個人說自己是江湖中人,路見不平,不圖回報。”

“我與他相處下來,相談甚歡,結為莫逆。正是他將這枚玉佩交給了我。他告訴我,若是想要回報他,不妨在日後見到持有相同玉佩的主人後,好好照顧那個人。”

“我以為這只是他安撫我的一個借口,將信將疑。回京後多年,直到那日你來找玉佩,精準地說出玉佩的規格,我才終於相信,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卓雲曦靜靜聽他說完,抿了抿唇,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楚朝。你大概沒有聽說過,他是楓葉山莊的莊主,在江湖上名氣十分響亮。”

“楚朝?”卓雲曦搖了搖頭,“收到玉佩的時候我還小,父親的那位友人我也只見過那一次,他叫什麽名字我並不知道,不過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楓葉山莊,想來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你後來還見過他嗎?”

霍景明點了點頭,“我有時候離京,便會去他那裏坐坐。”

楓葉山莊嗎?

卓雲曦深吸一口氣,將霍景明小心翼翼與自己說話的模樣從自己腦海中趕出去。

“綺羅,回去以後派人去查查這個楓葉山莊。”

“是,姑娘。”綺羅見到霍景明那枚玉佩時也吃了一驚,現在姑娘要查,她自然不會反對,她問,“姑娘,此事要不要稟報給老爺?”近來姑娘與老爺父女二人越發親近起來,綺羅才會有此一問。

卓雲曦也想過這個問題。玉佩是父親的友人送的,或許父親會知道些什麽?

但她很快否決了這個提議。因為她發現,比起追究玉佩的來歷,她更在意的是那人囑托給霍景明的事情。

雖然霍景明在京中有一個狠戾無情的名聲,但卓雲曦知道他這個人很是重情義,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定然不會食言。那麽,他接近自己,到底是無意的還是因為玉佩原主人的囑托呢?

他與她結交,是否只是為了報恩呢?

當她發現自己居然更在意這件事以後,她便開始悶悶不樂起來。

更令她氣惱的是,她對於霍景明親近自己只是為了報恩這個猜測而感到既惱火又傷心……

傷心?

她為什麽要傷心呢?

這種未知的陌生的洶湧的情緒令她慌亂起來。

定定地望著手心裏的玉佩,卓雲曦閉上眼,索性來個眼不見為凈。

禦書房內,乾元帝面前的桌案上擺著一只紫檀木描金的盒子。

乾元帝伸出手,在觸碰到盒子的那一剎那,他像是被什麽東西電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他盯著那木盒子,脊背繃得緊緊的,眉頭緊縮著,交接處隆起一座小山。

據下面傳上來的報告裏說,這份賀禮並不在上報的郡王的禮單中,是中途被加進去的,而且很可能是在賀禮被送入宮之後才被動的手腳。

一想到有人能夠在皇宮中對森嚴看管的賀禮動手腳,乾元帝便覺得脊背發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尤其是,幕後之人竟能夠拿出這頂玉冠……

那幕後之人到底有什麽企圖呢?

是當年之事的漏網之魚,伺機報覆?

還是想要借此來試探他?

無論是哪一種,對於日益年邁的乾元帝來說,都是不可容忍的。乾元帝本就是多疑之人,越是年邁,便越是對權力癡迷,對身邊的人不信任。

皇帝閉上眼,陷入了沈思。

當年那件事的知情人,除了他以外,應該都已經死了才對……

想到那件事有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乾元帝只覺得如鯁在喉,但他並不是坐以待斃之人,要不然,皇位也輪不到他來坐。

皇帝終究還是打開了那紫檀木盒子,望著盒內的玉冠,眸中泛出冷意。

皇兄,二十年前,朕不怕你,二十年後,又豈會為你所擾?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眨眼便是兩個月過去。

這一日,京都又迎來了一件大喜事——廣平王世子大婚。

按例,皇帝壽宴過後,廣平王便該離京,但是世子剛與靖安侯府定下親事,不忍徐梓卉迢迢遠嫁,兩家人商量過後,一起入宮請求乾元帝恩準他們在京中完婚。

這樣一來,廣平王一家離京的日子便要被推後,這本是不合規矩的事情,但皇帝並沒有反對,甚至賜下不少賞賜。可見廣平王的確是簡在帝心,恩寵極聖。

得到了皇帝的首肯後,這樁婚事越發受到重視起來。兩家人緊鑼密鼓地做著準備,終於趕在十月初五前將所有嫁娶事宜安排妥當。

十月初五當日,廣平王府賓客臨門,濟濟一堂,好不熱鬧。

作為新郎官家的親戚,濟國公府一家人早早便到了。雖然沈氏稱病,但眾人見卓信霖沒有理會沈氏,便也都當做老夫人是來不了了,並沒有人再去請她。

卓雲曦一進門便被卓嫣玥帶走了。她既不想跟其他幾房的人待在一起,又想幫姑姑分憂,自然是十分樂意的。

雖然她在京中名聲不大好,但客隨主便,廣平王府大喜的日子,沒有人敢挑刺,即使對上卓雲曦的時候有些不願,但也只能硬著頭皮陪著笑,等到了為自家安排的席位上後才舒了一口氣。

不過她們冷靜下來想想,這位卓七姑娘既沒有三頭六臂,也沒有貌醜嚇人,不過是一個長相秀氣的姑娘,她們有沒有做什麽得罪她的事,有什麽好怕的呢?

將賓客都迎進門,也差不多到了吉時。

成婚的二人一個是卓雲曦的表弟,一個是她視如親妹妹疼愛的姑娘,她自然要到場觀禮的。

見她過來,不少人自覺地讓開了路。卓雲曦剛走到最前面,便感覺到有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玉佩:還有人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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