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國挑釁大周的第三局比試如何，那日雖然被人打斷了，但之後的幾日卓雲曦時時聽人提起，倒是沒了漏掉。

而被同時提到的，還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百裏歸。

熟悉，是因為這個名字只要是大周朝的人，都不會陌生，因為此人雖未庶民，卻是大周首富；陌生，是因為那日永定河邊相遇，卓雲曦與他還是初見。

沒錯，那日那個長相艷美的男子，正是百裏歸。也正是他，用他富可敵國的財富令驍國使臣啞口無言。

第三局比試，說精彩是十分精彩，說荒謬也是十分荒謬。

驍國使臣要鬥寶，拿出來的東西一個個既稀奇又珍貴，還挺有來頭。皇宮裏什麽寶貝沒有，但要拿出那麽多能夠勝過驍國的寶物，一時半會兒卻是不好找了。恰此時，百裏歸求見了。

眾人只見他後面跟著一群仆役，四人合擡一個寶箱，浩浩蕩蕩地走到了驍國使臣面前。

驍國使臣原本不以為意，可誰知道箱子打開，卻是傻眼裏。箱子裏的東西很簡單，就是金子，金光閃閃的，在陽光下簡直要晃瞎人的眼。可這些金子妙就妙在它們的形狀上，都與驍國使臣拿出來的東西一一對應著。比如說，那常開不敗的雪蓮花，便有一株紋理清晰可見的金蓮花與之對應；再比如說那七彩琉璃鏤空高腳酒杯，就有嵌以琉璃裝飾的金子打造出的酒杯……

一件件精致的相似的寶物，既向驍國使臣展現了大周雄厚的實力，也諷刺了他們口上愛國但實際上極易被收買的虛偽！

——這些相似的寶物的存在並不是巧合，而是百裏歸收買了使者團的人得到樣圖後派人趕制出來的。

百裏歸的事跡一下子傳播了開來。

雖然有些世族覺得他這種做法十分俗氣不入流，但也不可否認，面對萬兩黃金，總是艷羨的。

關於那三場比試的傳言沸沸揚揚地傳播著，不知不覺便到了七月。

大周迎來了這一年中最大的盛事——乾元帝的六十壽誕！

壽宴當日，朝陽殿內掛滿了紅色的燈籠，上面是用金色顏料寫成的一個又一個不一樣字體和寫法的“壽”字，十分應景又別出心裁。

皇帝壽宴，不光是各藩屬國使臣獻禮拜謁，更是皇子們表達自己孝心的好機會，其中魏王與趙王的禮物既別致又有寓意，看得出來深得帝心。

因此等輪到秦王獻禮的時候，眾人見到那一本薄薄的小冊子，不由議論紛紛起來。兩相對比，就算那冊子上的字是用金子融了水寫出來的，這禮物也實在太過寒酸了。

“秦王殿下，送褚元朝孤本《千叟方》一本。”

褚元朝號稱是前朝神醫，據說這本《千叟方》是他親自診斷過近千名百歲老人後總結出的養生調理的方子，十分珍貴。對於有錢人來說，金銀珠寶算不得什麽，能夠延年益壽，才是他們的追求，故而這本書一般人是不會出讓的。

想必秦王為了找到這本書，也是花費了不少心血的。可拿到一國之主的壽誕上來作為禮物，似乎還是有些輕了……

“表姐，趙王殿下送的壽星松雖也不貴重，但既別致又顯孝心，可秦王殿下的禮物也太……拿不出手了吧……”葉巧妍嘟著嘴，在卓雲曦耳邊輕聲道。她早在壽宴開始之前便坐到了卓雲曦身側。

“秦王殿下的禮物雖不起眼，卻是最實用的，最能夠將孝心落到實處的，我倒是覺得很好啊。”卓雲曦搖了搖頭，淡淡說出自己的觀點。

“父母身體健康，長壽無憂，才是天底下孝順的子女真心所求的。卓七姑娘此言，不才很是讚同啊！”

卓雲曦話音剛落，便聽身後有一道清亮的男子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聽著有些熟悉，她轉頭望去，只見來人雖換上了一身玄色衣衫，但仍掩飾不住他俊美的不輸給女子的容貌。

“百裏……公子。”百裏歸無官無職，卓雲曦開了口才發現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最後只得喊了聲“公子”。

百裏歸朝她回禮，微笑著解釋道：“不才不過庶民，陛下恩準不才入宮賀壽，實在是在下的榮幸。”語畢，他朝著乾元帝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卓雲曦頷首。百裏歸才為乾元帝在驍國使臣面前爭了一口氣，她又聽說那些金子做的寶物都被百裏歸獻給了皇帝，恐怕皇帝此時正是寵信他的時候，他能在宮宴之上有一席之座也不是什麽奇事。

只是卓雲曦不解的是，待在這裏的大多是女眷。而素問百裏歸父母早亡，又是家中獨子，尚未娶親，不知道他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疑惑間，她只見百裏歸朝她微微一笑，便告辭離開了。長身玉立，貌比潘安，又十分的有風度，真是令人難以將他與那個豪擲千金怒懟驍國使臣的暴發戶形象聯系起來啊。

只是……卓雲曦目送他離開，只見他再沒有與其他女眷打招呼，而是目不斜視，徑自走回了自己的坐席上。

莫非他只是來與她打個招呼的？

可是他們不過一面之緣，有這個必要嗎？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生意人的獨有思路嗎？

卓雲曦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

朝陽殿主位上，乾元帝與皇後正在接受朝臣們的賀禮。

宋承瑞送過禮後便恭敬地站到了魏王和趙王等幾位皇兄身側。他走過去的時候，只覺得有一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趁著轉身的功夫朝那視線的主人不動聲色地打量過去，這一望卻是有些驚訝。

望著他的是個小姑娘，十四五歲的年紀，臉蛋紅潤可愛，臉頰旁垂著幾條細長的麻花辮，一身紅色勁裝十分惹眼，一看便不是大周女子的打扮。

被人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小姑娘卻不見羞，反而大大咧咧朝著宋承瑞笑了笑。

見到人家小姑奶奶個如此坦然，宋承瑞也不好說什麽，而是朝著她拱了拱手，算作回應。等他走到了諸皇子身側，平日裏與他交好的一位未成年的皇子拉住他的手臂，湊到他耳邊道：“皇兄，那位是烏恒國的公主，聽說很得父皇與太後娘娘的喜愛呢！”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句話，他話音剛落，便有負責傳話的小太監上前，對二人恭敬地道：“秦王殿下，太後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聽說是太後有請，宋承瑞不敢怠慢，馬上隨小太監朝太後的所在而去。

太後與乾元帝坐在一起。等宋承瑞到了才看到，太後身邊竟依偎著一個小姑娘，竟是方才那位烏恒國的公主。

見到宋承瑞，太後朝他招了招手，笑著對他介紹道：“這位是烏恒國的阿奇雅公主。”太後又對阿奇雅公主道：“這位是陛下的第九子，秦王殿下。”

宋承瑞與那烏恒國的公主相互見禮，又聽太後吩咐道：“阿奇雅公主是第一次來大周朝，也是第一次來皇宮，瑞兒替哀家帶著公主在宮內走走吧！”

太後開了口，宋承瑞自然應下。

“阿奇雅公主，請。”

聞言，依偎在太後身側的阿奇雅腳步輕盈地走到宋承瑞身側，她朝他瞇了瞇眼睛，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被這樣放肆的眼神望著，宋承瑞並不惱，而是淡然地走在離阿奇雅五步遠的地方，耐心地為她指路。

“這是什麽？”

“回稟公主，這是天然玉砌的淩絕峰，價值連城，寓意深遠。”

“寓意？還不是件擺設？”阿奇雅撇了撇嘴，顯然興趣不大。

“這是什麽？晶瑩剔透的？”

“回稟公主，此物名為冰燈玉露，乃是一種植物，因其肉質晶瑩明亮，如同冰燈般清澈透明而得名。”

“那這又是什麽？”

“回稟公主，……”

……

一路上，阿奇雅像個好奇的孩子一般，忽閃著她的大眼睛，不停地問著“為什麽”。而宋承瑞陪在一旁，不厭其煩地解答著她的疑惑，無半點不耐的神色。

“阿奇雅公主，宴會快要開始了，我們該回去了。”逛完禦花園，宋承瑞提醒道。

聞言，阿奇雅瞟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二人並肩往回走，這一次，不知道是因為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還是因為急著趕回宴席，阿奇雅並沒有再開口提問。

只不過，她的視線時不時地朝著宋承瑞身上飄，偏偏她又不加以掩飾，弄得宋承瑞很尷尬。快要走到朝陽殿的時候，他在心裏舒了口氣。

“站住！”

突然，阿奇雅大喝一聲。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宋承瑞見到一旁的盤龍描金的頂梁柱後面緩緩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何人鬼鬼祟祟！”

阿奇雅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根鞭子，竟是作勢要朝那人身上揮去。

宋承瑞忙要制止，可她動作很快，他來不及思考便撲到了那人身邊，伸出手去擋那鞭子。

“你！”

“你沒事吧？”

阮黛春望著宋承瑞被鞭子抽破的袖口，大驚失色。

她不過是出來透氣的，見到宋承瑞和一位小姑娘走在一處，不知為何便躲了起來。誰知道那小姑娘這麽厲害，竟然發現了她，還出手傷人！

想到這裏，阮黛春便氣惱起來，她正要開口理論，卻見宋承瑞對她搖了搖頭，而後站直了身子，對那小姑娘十分客氣地道：“阿奇雅公主，你是我們大周的客人，所以宮中才允許你帶了隨身的鞭子，只是大周不比烏恒，公主的鞭子還請妥善保管，免得誤傷旁人。”

聞言，阿奇雅輕哼一聲，用十分不善的目光將阮黛春上下打量一番，又瞟了一眼宋承瑞手上的傷口，她扭過頭，繞過他們朝殿內走去。

宋承瑞奉命陪她，自然也要跟上，他對阮黛春拱了拱手，也走了。

阮黛春這才註意到，那位小姑娘的著裝打扮與大周女子有很大差別。

她是烏恒國的公主嗎？

朝陽殿內，宋承瑞將阿奇雅送還到太後身邊。

這時，又有一份賀禮送到了乾元帝面前。

那是一只紫檀木描金的盒子，看起來十分精致，據說是一位郡王的賀禮。

那盒子很小，令人不由好奇裏面裝了些什麽。

盒子是由禮官打開的，裏面裝的是一頂精致的玉冠，玉色清透，沒有瑕疵，冠身刻有蛟龍潛海的圖案，栩栩如生。

可不知道是不是宋承瑞的錯覺，他仿佛看見乾元帝在看到那頂玉冠的瞬間，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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