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見到那姑娘的時候，卓雲曦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這一句詩。

她記得還是三年前的時候。因柳大學士偏愛芙蓉，也喜好種芙蓉，故而他府上的芙蓉花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美。那一年，柳大學士邀請了不少學子到自己府上賞花。

眾人到了他府上，不只見到了滿院子開的熱艷的花，還遇到了一名美人。彼時學子們正在作詩作畫，忽聞一陣淡淡幽香飄過，偏頭望去，只見到不遠處墻上鏤空的窗戶邊一抹淡粉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有眼尖的人卻是捕捉到了那一抹倩影，這兩句詩便脫口而出——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那是怎樣的美人啊……

後來這句詩被流傳開來，眾人追問柳大學士方才知道，原來那位美人是柳大學士的千金柳若凝。

自此，這京中第一美人的稱號便被這麽流傳開來了。

前年的時候，卓雲曦有幸在一次宮宴上目睹過這位美人的芳容，她不得不承認，從五官到氣質，大學士的千金都沒得挑，第一美人，名不虛傳……

而眼前這名女子，雖也是難得的美人，但比起柳若凝來，卓雲曦總覺得還差了些什麽，初見雖然覺得驚艷，但看久了便沒有太多的感覺了。

她之所以想起這兩句詩來，只是因為這名女子與柳若凝在長相上有七分相似。

卓雲曦微微偏過頭，正對上女子朝自己望來的目光。她望見女子似乎被嚇了一跳，微微瑟縮了一下，而後“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半掩到了魏王身後。

魏王就站在她身側，且有一半的註意力都放在了美人身上，自然註意到了她的動作，不由關心道：“柳姑娘，你怎麽了？”

魏王中氣十足，又沒有壓低聲音說話，大家自然都聽見了。

“殿下，我沒什麽，只是沒想到這裏有這麽多人。”女子輕柔的聲音從魏王背後傳來，“我好像沒有見到表哥……”

“柳姑娘，九弟的確不在這裏，不過，在座的幾位你不想認識一下嗎？”魏王正要開口卻被趙王搶了先，趙王淡抿著唇輕笑，看起來是在打圓場，但若細細望去，便會發現其實他的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

聞言，那柳姑娘才從魏王身後走出來，走到眾人面前，盈盈福身，起身後卻是望著卓雲曦，柳眉微彎，朱唇輕啟：“早就聽說趙王殿下有一位厲害的表妹，想必這位一定是卓七姑娘了吧？”

卓雲曦微微頷首，並沒有起身回禮，而是偏頭以詢問地目光望著趙王，輕笑道：“表哥，這是姑娘是？”

聞言，趙王輕輕點了點頭，似乎才記起來沒有介紹那柳姑娘，對卓雲曦道：“這位是柳大學士的千金，柳二姑娘。”

“原來如此，早就聽聞柳大學士還有一位千金了，難怪覺得姑娘面善呢！”卓雲曦淺淺一笑，“我前幾年有幸目睹過令姐芳容，姑娘與令姐長得真像。”

“……”聞言，柳若儀的細眉微蹙，但這個動作很短暫，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滿眼無辜地望著卓雲曦，樣子楚楚可憐的，不知情的人還要以為方才卓雲曦說了什麽刻薄的話了。站在她身側的魏王早就看不下去了，剛想為她出頭，說些什麽，卻見霍景明突然站起身，擋在了卓雲曦面前。

“二位殿下。”

“表弟。”

魏王這才發現原來霍景明也在這裏，他的面上馬上變得和藹不少。霍景明雖然無官無職，但他是容華長公主唯一的兒子，皇子們只要不是真的傻，就絕不會與他交惡的。

就連一向溫文的趙王也熱情了不少，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得像魏王那樣明顯，他的眸光閃了閃，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霍景明與卓雲曦，仿若不經意地問道：“表弟是與本王的表妹一起過來的嗎？”

霍景明點了點頭。

“本王倒是不知道表妹什麽時候和表弟你有交情了？”趙王笑瞇瞇地揶揄道。

卓雲曦與霍景明是什麽樣的性子，對於趙王來說，他最清楚不過了。這二人都是不易親近、不好相處的，如今卻能心平氣和坐在一起，想來是真的交情不錯。

想到這裏，趙王眼神暗了暗，唇角輕輕抖了一下。

他素來擅長掩飾自己，故而這一系列反應十分短促，並沒有被人發現。

卓雲曦沒有看到，但並不表示她沒有感覺到什麽，她不是很喜歡趙王，與這個名義上的“表哥”也不是很親近，此時聽見他的提問，不知為何心中便一陣反感。

趙王笑容如春風，卓雲曦只淡淡道：“恰好遇見罷了。”

聞言，趙王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畢竟霍景明現在的表情很明顯是在說他們不是“恰好”相遇嘛……

但趙王是什麽人？不該說的話，他自然不會說，況且他也明白，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足以窺得全貌。

霍景明就沒有這麽淡定了，聽見卓雲曦這麽說，他猛地回頭望向著她。

卓雲曦沒有防備，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不知為何，對上他委屈的眼神有些心虛，她輕咳一聲，悠悠移開了目光。

她說的也沒錯啊……

他們本來就沒有約好要見面啊……

約她的明明就是徐梓卉好不好？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覺得自己方才那番話有點像是一個調戲良家婦女的負心漢……

卓雲曦覺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見過世子。”

這時，一道輕柔好聽的女聲響起。柳若儀上前一步，對著霍景明福了福身，繼而露出一個十分友善且十分動人的笑容。

不過可惜的是，她面前的是霍景明，而不是憐香惜玉的魏王殿下，故而並沒有得到什麽好臉色。

霍景明還在暗自生氣呢。

魏王這就看不下去了，不由提醒道：“表弟，柳二姑娘在與你說話呢。”

霍景明擡了擡眼皮，居高臨下地睨著柳若儀，冷聲道：“你說完了嗎？”

“……”柳若儀被他的眼神嚇得楞住了，下意識點了點頭，等她反應過來，面上“蹭”的紅了——被氣的！

她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冷遇？

柳若儀的瞳孔張了張，但很快她便平靜下來了。

衛武侯世子算什麽東西？

仰仗的不過是陛下的寵愛！

可陛下總有老去的一日，到時候他的榮辱還不是捏在新帝的手中？

想到這裏，柳若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等她再擡起頭來的時候，面上又是掛著溫柔的笑容了。

她偏頭對魏王道：“殿下，我們還是趕緊去找表哥吧，我怕表哥找不到我，該著急了！”

美人充滿期待地望著自己，被這樣全付信任的和崇拜的眼神註視著，魏王登時像打了雞血一樣，連連點頭。

“趙王殿下與我們一起嗎？”她又問道。

“本王既然答應了幫忙，自然是要一起去的。”趙王頷首，臨走之前，似乎想起了什麽，回頭對卓雲曦幾人道，“不知道表妹和表弟有沒有見到我九弟？”

經他這麽一提，卓雲曦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要找的，所謂的柳若儀的表哥便是九皇子秦王殿下了。

只是不知道他們是什麽親戚關系就是了……

她搖了搖頭，他們剛到這裏，並沒有見到秦王。

見狀，趙王也沒有多說什麽，三人便去別的地方找人去了。

這一段小插曲告一段落，卓雲曦扭過頭，這才發現，自己帶來的三個小姑娘不知何時坐到了一處，此時正擠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呢……

不過，她們能夠熟悉起來，是再好不過了，卓雲曦便沒有打斷她們。

當然，若是她聽見她們在討論什麽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麽想了。

三個小姑娘的話題自然離不開方才過來的三人。

“那個柳姑娘看起來真討厭！”葉巧妍皺了皺眉毛，“她的眼睛總在我們身上打量，看起來不懷好意的樣子，還總是一副七姐姐欺負了她的模樣！可是她與哥哥他們說話的時候，就笑得那麽假，還裝可憐，看起來真惡心！”

葉巧妍快言快語慣了，卓佳洋沒有想到她說話這麽直接，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她本來就是個軟糯的性子，即使心中不喜，也不會多說什麽的。

但徐梓卉卻正好一個相反。她聽見葉巧妍這麽說，只覺得深有同感，不由湊了過來，與葉巧妍一致對外，小聲地討伐起柳若儀來。

“我之前也見到過她姐姐的，就是那個第一美人，真的很美的，比她好看多了，而且看起來人很好，很舒服，與她一點都不一樣。”她小聲地分享著自己的情報。

對此，葉巧妍回以肯定，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你表哥方才說的話真解氣，她方才臉都氣紅了，你看見沒有？”

說到這裏，葉巧妍不由捂著嘴笑了起來。不得不說，方才霍景明的表現已經差不多將她心裏對他的壞印象全部抹除了！

徐梓卉點了點頭，望著葉巧妍偷笑的模樣，她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助攻的好機會。

她偷偷瞄向一旁的葉熙辰，只見公子如玉，舉手投足之間自成風度，看起來真是毫不破綻。不過她並不氣惱，她心想：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既然她今日是來幫表哥的，自然要好好表現了。

葉熙辰的事情，她的妹妹自然是知道的，自己不如與葉巧妍好好聊聊，沒準能發現什麽呢？

葉巧妍自然不知道她有這麽多小心思，等她笑夠了，她只覺得眼前的小姐姐比方才順眼不少，不由與她親熱得攀談起來。

她們年紀相仿，能聊的話題自然有很多。

卓雲曦見她們聊得熱絡，自然不會有意見，只不過這樣一來，便只剩下她一個人，與隔壁那桌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作者有話要說：

註：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出自王昌齡《西宮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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