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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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家, 其實就是間破舊不堪的土屋, 屋頂鋪著白色的塑料布,門邊貼著褪了色卷了邊的春聯, 堂屋門外左邊是一小堆木柴, 幾個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的蛇皮袋,右邊壘了一個小屋當廚房,廚房裏一口竈臺,竈臺已經被煙火熏黑了大半, 上面擱著一口空鐵鍋, 一個紅色的塑料小盆,旁邊有口水缸。

他們來之後, 這個家裏唯一的老人就佝僂著背進到了廚房, 在這口缸裏舀水招待他們。粗瓷碗,碗裏有細線一樣的白色蟲子在翻騰。易娟驚恐地猛抽一口氣,身子朝後縮了縮,忙擠出笑來擺手說:“奶奶, 不用了不用了, 我們不渴!”

他們幾人進到屋內,將帶來的禮品還有之前給孩子準備好的衣服都拿出來。

老人抹著淚, 連連說:“都是好人,好人啊。”

那個牽動萬千網友之心, 名叫然然的小男孩躲在老人身後,大眼睛怯怯的看著他們。

陸星月從資料裏得知,這家裏現在就剩下兩口人, 一個奶奶,一個領養的孫子,奶奶渾身病痛,小孩跟子熹差不多大小,卻面黃肌瘦,走路都搖搖晃晃不太穩。

之前就是奶奶帶著然然去鎮上撿破爛,被人拍了發到網上引起的關註。

這段時間網友的捐款應該已經陸陸續續到了他們的手裏,可讓陸星月奇怪的是條件並無什麽改善,孩子也仍舊穿著單薄的衣服,鼻頭都凍得發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環節出了岔子。

陸星月看著不忍,將孩子叫到一邊,把帶來的新棉襖給他換上,然然有點怕生的,但還是結結巴巴說了句:“謝謝阿姨。”陸星月心中酸軟,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又拆了一根早上特地買的棒棒糖給他吃。

兩名男同事搬來器材采訪拍攝素材,將這艱苦卓絕的環境和渾身都寫滿了可憐的祖孫二人都收進鏡頭裏。

陸星月不經意一回頭,看到原本在不遠處逗狗的周加成正在跟一名挎著竹籃的農婦說話,農婦很警惕,發現有人看她,扭身匆匆忙忙離開了。

“星月。”周加成大步走回陸星月身邊,湊過來低聲道:“有事跟你說。”

陸星月充耳不聞,並朝著旁邊避了一步。

周加成無奈補充:“跟這家人相關的,真不騙你,剛聽來的。”

陸星月側眸狐疑的看他一下,又想到剛才那名農婦,思忖片刻才隨他走到屋旁邊的那棵樹下,“什麽事?”

周加成沒糊弄她,果真講的是關於這家的事,剛才那名農婦告訴他的。

內容讓陸星月頗有點吃驚。

原來,這老太太年輕時生了好幾個女孩,送的送丟的丟,後來好不容易生了兩兒子,她老公卻仍舊厭棄她,在外面找了人,將大兒子帶走,跟她斷絕了聯系,而她將小兒子艱難地撫養長大。

小兒子經過千辛萬難的娶了個媳婦,結果夫妻二人打工路上出了意外都沒了,老太太悲痛欲絕,一個人淒淒苦苦過了好久,前幾年才在拾荒的時候撿了個男嬰回來養著充當慰藉。

這老太太的大兒子雖然被帶城裏去了,可他並沒有什麽成就,快四十好幾都還一事無成,還喜歡賭博鬥毆,完全就是個混子。之前因為躲賭債跑來這兒了,把老太家裏唯一臺值錢的電扇,還有政府救濟給的小豬崽都拿去賣了。

老太太當時坐在門口大哭,村民可憐她還接濟她跟然然一段時間。可這老太太哭過之後,卻依然是個會心疼兒子的,過後只要他來有什麽吃的都先緊著他,還把拾破爛掙的錢也拿去給他花,自己跟孩子都吃不飽,又被打被罵,卻還是心甘情願當牛做馬。

農婦說,鎮上有人瞧見給那然然拍照片的就是老太的大兒子,他逼著然然撿圾堆的東西吃,當時就有人還奇怪來著。

這裏居住的人消息閉塞,不太會操作網絡,這農婦女兒在外面上大學,看到新聞爆火了才回來告訴她的。看來,是那個男人故意放到網上博取同情,想騙點善款,沒想到竟然會火了,而且還有大批善心人捐錢買衣服。

在陸星月他們來的前一個星期,就已經有志願者來慰問,給他們家錢,讓老太太治病修房子買糧食。可事實上最後那些都被老太太的大兒子拿去還完債,繼續賭博瀟灑了,給然然的衣服也都拿去賤賣了。

因為不斷的有穿著體面的城裏人過來,這事兒在村裏有了點風聲,可大兒子是個混混,村裏的人都生怕斷了他的財路會要命,就算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來都不敢揭穿。

那農婦見今天又有人來,實在憋不住了,才悄悄告訴了在那招貓逗狗的周加成。

陸星月回頭望向正對著攝像機傷心抹淚的老太太,她駝著背,皮膚黝黑,說話時稀疏的幾顆牙齒,完全就是一個清苦可憐的老人形象,“當時孩子太餓了,實在太餓了,我沒錢沒吃的,實在沒辦法……”她絮絮叨叨的講述著自己跟然然悲苦的生活。

雖然不能聽信那農婦的一面之詞,可這老太太接收了志願者的善款,如果真的心疼孩子,這麽冷的天怎麽也該給孩子添一件新的冬衣才是,而不是讓孩子穿得那麽單薄,就為了繼續博取人家的同情。

老人會懂這些嗎?無非是有人教。

網上的信息只展露了一角,之前網友們可都在稱讚老奶奶心善,過得這麽辛苦還堅持撫養孩子長大。

慈善一事,做起來一向艱難,因為人心和人性,實在太難以捉摸了。

她也沒想到,節目才開始這個主題沒多久便遇上了。

陸星月猶豫片刻,把幾個同事叫到旁邊低聲說了此事,易娟都也驚愕了,“如果是真的話,那這也太好笑了,網上那麽多人捐錢,說不定人家現在比我們錢還多呢。這是詐騙了吧。”

她話剛落音,就見老太太站在門口那瞇著眼睛張望,似乎是奇怪他們為什麽突然不拍了。

易娟聲音也小了些,“不知為什麽,我剛才還覺得她可憐,現在看她簡直就是老奸巨猾……”

陸星月心想,老奸巨猾倒是談不上,就是愚昧,可憐可悲又可恨。

陸星月跟臺裏的編導老師打電話反應了這件事,原本他們計劃今天拍完了就把孩子給一同帶回去錄制節目,可如今……她覺得應該權衡查清楚再做決定。否則上了節目,播出去了又有人捐錢捐物的話,那只是無形之中幫助他們欺騙那些善心的人們。

可是陸星月得到的答覆卻是:“你們也只是聽人說的,沒影的事,說不定村民嫉妒呢。再說,明天不趕時間把孩子帶回來錄節目就來不及了,別的先不管,只要他熱度好能拉動收視率和口碑就行。”

陸星月聽完這些,輕輕吐了口氣,其實她也沒有特別意外,現如今大環境便是這樣,只要有結果,有些東西誰在乎呢?

陸星月打電話的同時,周加成也走到一旁打了一通,他掛斷沒多久,在旁望著遠處出神的陸星月又收到了編導老師打過來的電話,言簡意賅:“不用帶那孩子回來了,下期節目另外策劃,你們回來吧。”

陸星月下意識裏回頭看周加成,不用說,這事的轉變肯定跟他有關系。

周加成沖著她挑了挑眉,算是默認了,“這種老東西,同情她幹嗎?”周加成顯然跟陸星月一樣,已經從種種跡象相信了那名農婦的話。“回頭我就找人在網上揭穿她的老底。”

陸星月把得到的回覆跟另外三人說了,兩名男同事二話不說,中斷拍攝收拾器材準備返回。

他們走之前老太太還追問為什麽不把孩子帶走,因為之前通過志願者傳達,說電視臺會把孩子接走錄節目的。易娟隨糊弄了一句:“奶奶您記錯了,要接孩子的不是我們電視臺。”說完便拉著陸星月走了,然然原本躲在屋裏,見他們都走了,在陸星月身後踉踉蹌蹌追了好一段距離。

沿著小路走了老遠了,陸星月回頭發現那個孩子身上穿著新棉襖,還在眼巴巴的望著這邊,心都跟著酸了。

孩子才多大,根本不懂大人的世界,他就是被利用的工具,如果真在網上揭穿了,他以後的日子還會好過嗎?

自發走到她身邊的周加成註意到了她惆悵擔憂的目光,輕眨了兩下眼睛,道:“放心不下孩子啊?不如我們收養他,你當媽,我當爸,子熹當哥哥。多麽幸福美滿啊。”

陸星月加快步伐走到前面去了。

周加成登時一臉掃興的跟上,“雖然我是有點脾氣,但我會對孩子很好很好的,星月,考慮一下怎麽樣?”

陸星月只慶幸其他幾個同事都上車去了,沒聽見他在這兒發瘋。

拍攝根本就還沒完成就中斷了,他們回到縣裏的比預計的要早很多,易娟又去買泡面了,另外兩名男同事也去吃飯了,陸星月還不餓,就在旅館的房間裏收拾行李。

弄完之後,她打算上微博看一下最新消息。只是那天在醫院裏摔了之後手機就有點問題了,這時候信號差不說還黑屏,根本就刷新不出來,她只好放棄,下樓去透氣。

她漫無目的,隨走隨逛,想要釋放一點積郁在心間的沈悶之氣。聽到身後有喇叭響,她忙朝著旁邊讓了讓,一輛摩托車從她身邊騎過去,她這才發覺自己走到一處巷子裏,巷子兩邊沒有居民樓,而是用灰磚壘起兩米多高的墻。

陸星月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周加成在她身後站著,隔了不過幾米的距離。

周加成看著她嘖嘖兩聲:“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警惕性太差,我一路跟你這麽久了你才發現,你還盡往這些人少的巷子裏走,又遇到壞人怎麽辦?”

“……”陸星月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他們也應該吃的差不多了,該出發了。

周加成在她看時間的時候走近了,示意她看右手邊那堵看起來就松松垮垮年代久遠的墻,道:“人不立於危墻之下懂不懂?很危險,趕緊到別處去吧。”

陸星月一語不發,躲開他要來牽的手,繞過他原路返回。周加成目光追隨她的身影,在她走到前面之後就跟上。

陸星月才走出一段距離,突然感到身子被從後面猛然一推,她踉蹌前撲了好幾步摔倒的同時,身後傳來什麽東西轟然倒塌的巨響!

事情太突然,陸星月都懵了。

思緒都停滯了一秒她才猝然回過頭去,煙塵橫飛間,剛才被周加成指的那堵墻已經全部塌下來,把巷子的過道都堵死了。周加成就倒在她身後,小腿被碎石埋住了。

他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陸星月腦子裏轟然炸響,手腳並用的爬到他身前,急急喊道:“周加成!周加成!”

周圍有人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圍過來,見有人被壓了,七手八腳的過來幫忙,陸星月亦用手去扒他身上的石頭,身旁還有人高聲詢問陸星月巷子裏有沒有被埋其他人。

陸星月滿臉都是灰,頭發淩亂,心口狂跳,手上機械的動著,腦子裏努力的回想一下,然後用力地搖頭,剛才就一個騎摩托車的人過去了,她肯定沒任何人了。

好在周加成剛才在把陸星月推開後應該也拼力躲了,否則現在不會只壓到小腿這麽簡單了。眾人協力把他給挖出來,他小腿褲腿都被血染濕了,縣醫院就在附近,有人已經打了電話了,馬上就會有車來接。

陸星月讓周加成靠在自己的肩頭,不停的喚他的名字,周加那身名貴的大衣上灰撲撲的,耳側應該是被飛石劃傷了,嘴角也磕破了,都在流血,陸星月的印象裏他一直都是囂張蠻橫的樣子,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狽脆弱,心底十分慌亂。

“周加成!周加成,你醒醒!”陸星月眼眶潮濕,喉頭哽咽。她滿心的後悔,剛才就應該聽他的話快些離開的,否則他也不會受傷了。

在她懷裏的周加成聽著她的呼喚,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視線迷茫了一會兒才聚焦在了陸星月的臉上。他仿佛瞬間清醒了不少,抓住她因為扒石頭傷痕累累的手,第一句就問:“你沒事吧?”

陸星月搖頭,“我沒事。”

“那就好。”周加成放心了,斂下眸瞥了眼自己的腿,登時氣虛地低罵道:“艹,剛才就瞧它搖搖欲墜定要害人了,果然就塌了。還好老子反應快,把你推開了。”

陸星月聽他這話心裏翻湧得極為難受,不斷地回頭看救護車來了沒有。

雖然他神智還算清晰,還能罵人,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是腿上的傷還不知是什麽情況,她此時心焦如焚。

周加成見她眼眶都紅了,不由有幾分傻楞起來,“我剛才要是真的躲慢了直接被壓死在裏面了,你會高興嗎?”

陸星月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語塞片刻才道:“別說不吉利的話了,等救護車來。”

周加成卻嘆聲道:“幸好我沒死,我還沒娶你,還沒跟你一起養孩子,否則要死不瞑目了。”

此情此景,陸星月聽他一口一個死,心裏躁動起來,也無暇註意又亂說了別的,命令他道:“閉嘴,不許說了。”

腿上的那陣麻木過後,劇痛襲來,周加成也確實是沒力氣說話了,他難受的昂了昂頭,閉了嘴,也閉了眼,額頭汗珠滾落。

還好救護車很快就來了,周加成被送到醫院後做了點簡單的處理,只是這邊醫療條件差,他需要送到市裏的醫院去。

周加成因為她受的傷,救護車上不能沒有人陪。陸星月給易娟打完電話說明了情況,懇請她幫個忙,手機就徹底報廢關機了。

在路上陸星月找周加成要手機聯系他的家人或朋友,他卻說沒人會來。

陸星月知道他瞎說,他平日裏那些兄弟們簡直是一呼百應,怎麽可能沒人來?可周加成固執不肯告訴她號碼和手機密碼,她也沒辦法。

天黑之前,陸星月陪著周加成一起到了醫院,檢查結果顯示他的腿部多處骨折,需要做手術。

安排好之後,陸星月在手術室外等他出來,易娟匆匆給她送來她的包還有一只新的手機,陸星月十分感激她跑這一趟。

易娟因為要去趕飛機了,只略略陪著陸星月呆了會兒,問了問周加成的傷情,便先行離開了。

陸星月將電話卡換到新手機上,開機後顯示有好幾通江漾的未接來電,陸星月僅看過一眼後便略過,先是聯系江舟,聞了聞子熹的情況,又告訴他今晚耽擱了,不能回去接孩子了。

江舟敏銳地問:“你聲音怎麽這麽啞,哭過?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工作不順利嗎?”

“就是感冒,沒事。”

“星月。”江舟道:“江漾剛才打電話問我了……不管如何,你還是接一下他的電話,讓她知道你的狀況,否則他難以安心。”

陸星月身子靠墻無力的滑下,直接軟軟地跌坐在冰涼的地面,她撫著額頭精疲力盡的道:“麻煩你替我轉告吧。”

江舟一聲嘆息。

陸星月掛了電話之後,滿腦子走馬燈似的亂糟糟一片,她頭發散亂的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靈魂出竅了。

她這時候太疲倦了,也沒有上網看新聞,同樣也不知道,這天晚上某流量十分高的匿名八卦論壇裏,出現了一個長帖,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

江媽媽躺著病床上,看到江漾一個連一個電話的打出去,可就是沒人接。他眸中一片黯然灰敗之色,像是被卸了渾身力氣,瞧著很低落不安。

江媽媽知道他為誰這樣,也只有一個人會讓她的兒子這樣。她閉了閉眼,虛弱地開口道:“要不要我再說一遍?當年我是讓她弟弟退學了,但是讓人捅他廢他手這種事我沒幹過。我也沒有讓人去撞子熹的車。我實事求是,以上沒有一句假話。你好好查清楚,該是我的算在我頭上,不該是我的,我也不接受。”

江漾看著她沒說話,心裏其實有幾分絕望。

這樁樁件件他都在查,可他媽好像不知道,就算沒有後面兩件事,當年用那種方式逼陸星曜退學,害他如今被全網黑就已經夠了,夠讓星月永遠都無法解開心結,也會連帶著憎恨他。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展暮筱提著補品走進來。江媽媽住院之後,展暮筱便經常擠出時間來看她。

江媽媽或許是知道了那天是展暮筱帶了藥過去救她,對於她的到來態度一直挺溫和。

展暮筱先是跟江媽媽打招呼,然後又沖著江漾微微彎了彎嘴角,“江總也在啊,又在這兒陪了夫人很久吧?”

江漾對於她的出現視若無睹,對她的話恍若未聞,他接起一個電話,聽江舟在那邊說了幾句,沈默了須臾然後掛了。

江漾起身來對江媽媽道:“媽,我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兩個阿姨都在這裏,有事就叫她們。”

江媽媽不置一詞,江漾這才將目光落在展暮筱臉上,說道:“一起出去吧,我媽需要靜養。”

展暮筱微微睜大眼睛,又抿著下唇看了江夫人一眼,輕言細語道:“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江漾大步如風,展暮筱小跑隨著江漾身後,聲音軟軟地,“江總這是要去哪兒?”

江漾原本在撥電話,回頭看她一下,不答反道:“你之前救了我媽,我給了你謝禮,也感謝你這份好意來看望她,不過,以後別來了。”

江漾語氣神情都很淡漠,說的話也很直接。展暮筱眸色微動,理了理頭發,笑容牽強,“沒關系的江總,我……”

江漾已經走了。

展暮筱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唇邊笑一點點的消失,眼神發沈的回頭看了眼江媽媽病房的方向,良久有人經過,她才面無表情戴上口罩和帽子離開了。

江漾知道跟陸星月一起出去的同事叫什麽名字,之前他覆制過她的通訊錄,他便選了個女孩的名字撥出去。她應該跟星月走的近,找她打聽最好。

江舟說星月因為什麽事耽擱了才不能按時回來,可他眼皮直跳,心中難以安寧。

那個叫易娟的人接了電話,聽江漾表明身份,說明來意,她啊了一聲,不知為什麽突然有些結巴起來。

“你你,你是問星月啊,她朋友骨折了,在G市醫院裏手術,她就留在那兒沒來跟我們一起來機場。”

“……朋友?”

聽到那微揚的語調,易娟結巴的更厲害了,“對,呃,是朋友。”

江漾靜思片刻,沒再繼續追問為難她,只問清楚哪家醫院之後,便定了時間最近的機票,開車往機場去。

半路上衛景給他打電話,“江總,穆婷已經答應會錄視頻發澄清微博,等我整理好之後便會發出去。”

穆婷就是當初陷害陸星曜的那個女孩,她躲到國外去了,江漾的人將她逮住之後,她害怕輿論壓力,精神緊繃一度想自殺,卻被被攔下了。

江漾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隔了須臾才低低嗯了一聲。

沒過十分鐘,衛景又再次打過來,語氣有些沈了,“江總,穆婷的視頻暫時不能發了。”

江漾問:“為什麽不能發?”

“你如果在開車的話,先停到路邊,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江漾雖然不知是何緣由,可還是依言在路邊停下車,衛景這才加快語速告訴他:“半小時前有人在論壇裏發了一個長帖,以知情人士的角度將陸星曜當年所有遭遇的事情全部寫出來了,被陷害退學不能上學,又在當天差點被捅死,被廢了手不能再彈吉他,帖子裏意指這一切都是你母親,也就是江夫人為了逼走陸小姐所為。現在,網上已經傳瘋了,刪也來不及了。我也不敢擅自做主,因為我猜測,或許這是……”或許是誰發的,衛景沒再繼續說下去了。

江漾手腳都僵住了,徹骨的冰涼在全身蔓延開來。

衛景繼續道:“而且,陸星曜這幾天被黑得太狠太慘,消息一傳開,粉絲反撲得極為厲害,之前那些網友的輿論風向也幾乎全都變了,她們如今都在痛罵……”

江漾眸光凝滯,聲音極輕:“罵什麽?”

“除了……之外。罵陸小姐最兇。都在說,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麽陸小姐還跟你在一起結婚生子……”衛景猶豫了一下才道:“真是太令人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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