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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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 到了幼兒園放學的時間, 江家的司機去接江子熹,果然又看到江子熹是被一群嘰嘰喳喳小女孩們簇擁著走出來的, 而江子熹一語不發, 小小年紀渾身都透著一股淡然,司機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江子熹隨司機一起走到車邊,正要上去,身形卻頓了頓, 突然回頭, 朝著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車望去。

他剛看過去,那原本半敞的車窗升高, 江子熹只來及看到駕駛座的那個戴著墨鏡的女人一晃而過的側臉。

那輛車很快行駛離開了。

江子熹眼力好記性也很好, 雖然只見過一次,但認出那是他爸爸的媽媽,也就是那個不讓他叫奶奶,很討厭他的人。

江子熹不知道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江子熹停住不上車, 司機舉目四望了一圈, 沒發現什麽異常,不解的問他:“小少爺怎麽了?”

江子熹收回視線, “沒什麽,走吧。”

晚上陸星月給江子熹洗澡的時候, 江子熹把事情講給她聽,陸星月一楞,趕忙起身將浴室門給關上, 才重新回來,小聲問他道:”子熹,你沒看錯?真的是她?”

江子熹頂著滿頭的洗發水泡泡,小手在浴缸裏劃拉玩著水,軟聲回答說:“媽媽,我沒看錯。”

他說沒看錯,就應該沒看錯,陸星月相信他。

陸星月微斂著眸,凝著表情,肅然無聲。

江子熹看著她,問出了滿腹疑慮,“媽媽,她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來偷偷看我呀?”

是啊,那個女人如此討厭他們母子,她為什麽要去幼兒園?

她到底有什麽目的?

陸星月講故事哄江子熹睡了之後,因為想著事情,就勢躺在孩子床上沒動彈,她迷迷糊糊的直到感覺有人將她給抱起來。

陸星月歪靠他在懷裏,耳邊是他均勻的氣息聲。

江漾低低的問:“困了?”

陸星月往他肩頭靠了靠,輕聲的嗯了聲。

回到房間,江漾把她放到床上之後,她拉過被子就準備睡覺。江漾坐到床邊,一手撐在她身側,一手摸摸她的頭發,凝視她道:“星月,明天我爸想把子熹接出去玩,你……一起去好不好?”

見她猛然睜開眼,江漾無奈地補充了一句,“不是回家,我媽也不會去,我爸另外安排地方。”

江漾又溫聲道:“我爸真的很喜歡子熹,我記得我小的時候,他都沒這麽天天惦記我。我聽人家說,這叫隔輩親。”

陸星月長長的呼吸,不想拒絕太快讓江漾不開心,隔了片刻才道:“還是你帶著子熹去吧。”

她不答應,也是江漾意料之中的事情,她跟他家人之間,仿佛始終隔著一道越不過去的鴻溝。

江漾道:“那我讓司機送孩子過去,我就在家陪你。”

陸星月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臉頰,“算了,明天周六,我自己出去逛逛,買點東西。”

江漾抓住她的手,“想買什麽?我跟你一起去逛。”

結果最後陸星月還是沒答應,江漾無可奈何,只好隨了她的意思。

江漾洗澡出來之後,陸星月已經睡著了。

他發現陸星月的手機裏一直在來短信。

陸星月被吵得在床上翻了翻身,沒醒來。江漾走過去拿起她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掃了一眼,看到發件人叫付佳,不由挑挑眉尖。

他覆制陸星月通訊錄的時候,見到過這個名字。

付佳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雖然在極力邀請陸星月明天晚上去吃飯唱歌,但字裏行間透著一股令人膩煩的味道,江漾直覺陸星月不會跟她關系太好。

江漾略一思索,心中已經有了揣測,眸光一陣變幻不定。

他安靜地坐在床邊,轉過頭朝著正安靜熟睡的人凝望了良久,最後默然無聲的解鎖了手機,回了信息。

第二天一早,吃早餐的時候,陸星月剛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江漾漫不經意的瞥她一眼,道:“昨天,你睡著了以後,有位同事一直給你發短信。”

陸星月正往嘴裏餵了一顆鮮蝦餛飩,聞言十分詫異擡起頭,含糊的問:“是嗎?誰啊?”她早上起來都沒有看到有信息提醒。

陸星月準備打開手機看,卻又聽江漾說:“她約你出去玩,我怕吵到你,就幫你回了。”

陸星月一手捂著嘴,猛地咳嗆起來。

因為她已經看到了消息,是付佳發的,約她今天晚上出去吃飯唱歌,然後江漾幫她回信息,答應下來了。

付佳後來還回了一句:說好了就不許反悔啊!不然長胖五十斤!不,長胖一百斤!

陸星月喝了口水順了順氣,微微大睜著眼睛,望著江漾欲言又止。

江漾仿佛被她這眼神看得有些迷惑起來,湛黑的瞳眸輕眨了一下,回望住她,“我跟子熹要到晚上才回來,我怕你一個人在家裏呆著無聊,就替你答應了,想著正好到時候可以去接你一起回家……怎麽了?你不願意去嗎?我看她語氣很親近,以為她跟你關系好才應下的。”

陸星月不好怎麽說,只能委婉的道:“我跟她啊,關系一般。”

江漾眼神定定的看她片刻,哦了一聲,然後垂下眼簾,用勺子攪動碗裏的粥,淡聲道:“對不起,你回家都不怎麽跟我說你上班的事,我不知道。你不想去的話,再給她重新回一下,就說昨天是我回錯了。”

他神色語氣都沒什麽變化,但陸星月就是莫名的聽出了一絲絲憋屈和介懷的意味。

陸星月暗暗嘆息,把小碗裏晾涼了一些的餛鈍推到江子熹面前讓他自己吃,然後起身坐到了江漾身旁。

陸星月挽住他的胳膊笑著道:“你說的對,我一個人呆在家裏也挺無聊。你答應了我去就是了,吃個飯唱個歌而已,同事之間相處的樂趣就是這樣嘛。”

江漾緩了緩氣息,側眸看她,“你不用勉強。”

“不勉強不勉強。”陸星月拿走他手中的勺子,舀了一勺粥餵到他唇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就按照你說的,到時候去接我,我們一起回家。”陸星月示意他張嘴,江漾眸色很深,靜看她須臾,張嘴吃下去了。

陸星月坐著江漾的車一起出門,然後在中途下了,目送車離開後,她就去隨便逛了逛。因著晚上還有約,也沒買什麽東西。

中午她一個人正不慌不忙的享用著午餐,耳旁傳來一道熟悉好聽的旋律,是餐廳裏放的歌,展暮筱翻唱的《請回答》。

陸星月精神一振,趕緊錄了一段發給陸星曜,告訴他自己在外面聽到了。

不得不說,這首歌被她演繹的溫暖又清新,很貼合歌詞原本的感覺。

下午繼續逛的時候,陸星月又分別在商場和專賣店也聽到了這首歌,她很開心,全都拍下來了給陸星曜。

星月:紅了紅了,陸星曜,你真的紅了,到處都在放你的歌!

陸星曜發了一個擦汗的表情,然後回:姐,現在沒人知道FIER是我。

星月:……哦。

星月:對了,展暮筱當年在你唱歌的酒吧附近打工,她會不會知道FIER是你?

陸星曜果斷地回道:不會。

陸星月察覺到他真的很討厭展暮筱,以至於對這首歌被她□□沒太大喜悅的感覺,便不再繼續跟他討論了。

陸星月逛累了,找了家店把發尾修剪了一下,剛剪完走出去,江漾給她發消息問她在哪裏,陸星月對著身後的一棟大樓的背景自拍一張給他。

江漾很快發信息問:你剪頭發了?

陸星月啞然失笑,回了一個嗯字。

都說男人天生神經粗大,有時候不管你換什麽發型,衣服,口紅色號,他們都難以發覺。可江漾始終不一樣,他對她身上的關註真是細微到令人發指。就像今天,頭發被剪掉了那麽一點長度,發型沒有改變,他竟然都一眼看出來了。

江漾也拍了張江子熹跟江董在一起的照片給她看,她跟他聊了幾句,然後閑逛到五點,付佳終於給她來電話了,告訴她約飯的地點。

陸星月直接打車過去了,意料之中,果然不止是付佳,還有肖夢和她的一大幫朋友,好幾個陸星月在上次生日宴會的時候見過。

肖夢心情不太好,吃飯的時候大家就都你一句我一句的勸她,陸星月默默的吃東西,只當自己是來蹭飯的。

飯後,一大夥人轉移陣地去K歌。陸星月被付佳拉上她開的那輛車。

陸星月坐在後排,正準備系安全帶呢,被付佳從前面看到了,她不高興地哼道:“有什麽好系的,你不信任我的車技啊?”

陸星月聽了這句話,再次被她的奇葩邏輯給征服,把安全帶系好了之後道:“是啊,你仔細點開,我很惜命的。”

付佳不服氣的念了一路,仿佛陸星月侮辱了她人格似的。

陸星月深呼吸,忍著多次想翻白眼的沖動,把耳朵給捂住了。好在最後是平安到達了。

VIP大包廂內,大家都三三兩兩的擠在一起坐,墻面上掛著有兩塊大屏,屏幕上放著MV伴奏,有人抓著話筒已經開嚎了。

肖夢坐在一旁給誰發信息,付佳端了一杯顏色很漂亮的飲料過來,遞給陸星月,“給你的。”

陸星月瞟了她一眼才接過,放在面前沒喝。

付佳在她身旁坐下來,慫恿她去點歌,陸星月暫時不想唱,推說再等會兒。

“你可真沒勁。”付佳從幹果盤裏拿鹽焗花生剝著吃,陸星月聽著歌,不怎麽搭理她,她就在旁邊自說自話起來。

“對,告訴你,待會兒王橋也會過來。電影選角馬上最後的階段了,王橋最近壓力大,夢夢為了讓他放松放松,特別安排的今天晚上,夢夢可真體貼。”

“……”

“誒,你是怎麽認識江舟的?你跟他很熟嗎?怎麽一請他就來了?”

“……”

“你吃花生嗎,挺好吃的,我給你剝?”

“……不用了。”

陸星月順手拿起付佳給的那杯飲料小小的喝了一口,付佳突然就不說話了,緊緊的盯著她的動作。

陸星月若有所感,回頭看她一眼,她笑呵呵地繼續剝花生吃。

陸星月放下了杯子,付佳奇怪地問:“怎麽不喝了?不好喝嗎?”

陸星月道:“這不是飲料,是酒。”

付佳點點頭道:“是啊,來這兒好多女生都是喝這個,度數很低的。”

陸星月笑了笑,不接話也不繼續喝了。在場的也有其她女士在,可只有她的酒是這種顏色,雖然不知道付佳又想搞什麽鬼,但還是戒備一點比較好。

又坐了會兒,陸星月起身準備去趟衛生間,她把包給拎上了,付佳攔住她,道:“你麻不麻煩啊,上個廁所還背包,放這兒好了,又沒人偷你東西。”

陸星月看她一眼,說了句不用。

付佳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跑回肖夢身邊小聲吐槽:“她怎麽這麽警惕,酒也不喝,包也不讓我碰,這樣下去,怎麽才能有機會拿到她手機啊。”

她的計劃是用後勁大的酒把陸星月灌醉之後,用她的電話打給她家裏,看她男人會不會來接她,結果……人家根本不上當。

肖夢確實是如外界傳言,跟王橋有點矛盾,正心煩意亂呢,隨口道:“你那麽想知道,自己不會去想辦法?”

付佳討了個沒趣,只好悄悄坐回去。

陸星月回來之後,付佳跟她東扯西拉一番,見她除了臉頰微紅之外,並沒有醉酒的反應,很是失望。

付佳暗暗咬牙切齒一番,算了,還是下次再想辦法吧。

付佳放棄了,吃吃喝喝一番,還去鬼哭狼嚎地吼了一首歌,剛坐回來,就感覺自己兜裏的手機在震動。

她摸出手機一看,是個非常陌生的本地號碼,她奇怪地誒了一聲,走出包廂門外去把電話接起了。

吵吵嚷嚷的背景音樂中被隔絕在了門後,她道:“餵,哪位?”

一分鐘之後,付佳眼睛發亮,握緊了手機,克制著滿心的激動重新回到包廂內。

她先神秘兮兮的朝著陸星月掃了一眼,陸星月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她沒回到陸星月身旁,而是小跑坐到了肖夢的旁邊,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肖夢聽了之後,眼神難掩驚訝,“你說真的?”

付佳狂點頭,“真的真的!他馬上就過來了!!”

付佳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狂湧,她亢奮得頭皮發麻。

剛才那通電話,竟然是陸星月老公的助理打過來的,說陸星月電話不知為何打不通,知道她跟同事在一起玩,所以便打同事的電話問一問情況。

付佳當時心念一動,就說陸星月喝醉酒了,然後那邊客客氣氣地道:“麻煩把具體的位置發給我,然後幫忙照顧一下她,待會兒我們江總會去親自接人。”

親、自、來、接!

這四個字就意味著,折磨她許久的好奇心,終於要在今晚得到徹底的釋放了!!

付佳從接了那通電話開始就神魂不屬,拉長了脖子,眼睛不時的盯向包廂的門,心口仿佛有羽毛撓似的,坐立不安,急不可耐。就連肖夢也放下手機,偶爾朝著那邊瞟兩眼,明顯也是想一探究竟。

結果短短半小時內,門被推開了三次,兩次是來送東西的服務生,還有一次是王橋來了。

王橋劍眉星目,高大俊朗,他一來,肖夢臉色終於好看些了,包廂內也更熱鬧,眾人起哄讓他跟肖夢合唱。

每當這種時候,付佳最起勁,可是今天,她連王橋都沒多看兩眼,視線仿佛釘子一樣定在了門那個方向。

她無意識裏咬著手指,心焦難受。

該不會臨時反悔不來了吧?

那邊,大家幫忙點好了歌,王橋跟肖夢坐在一起,一人拿了一只話筒開始對唱,唱得還挺好聽,陸星月都忍不住朝著那兩人看過去。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要麽聚集在了那兩人身上,要麽都是在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唯有一直苦苦緊盯著門口的付佳終於發現了包廂門那邊有動靜。

來了來了,這次肯定是了!

她心中猛地一悸,霍然坐直了身體,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那邊,仿佛像是等待什麽宣判似的鄭重而嚴肅。

推開門的時間事實上是很短暫的,可付佳卻感覺自己像是在看慢動作,隨著那一幀幀的畫面變動,心臟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她透過半開的門看見了一個身形修長,眉眼清冽如畫的年輕男人。

他神情冷峻,一身貴氣,滿身猶如裹挾著璀璨月華,在出現的那一剎那,付佳覺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都明亮起來了。

付佳狠狠地楞住,心裏撲通撲通狂跳。

她腦中隱隱有種感覺,但很快被自己否認了。

怎麽可能呢,他應該是走錯地方了吧……

可是,他湛然的黑眸在包廂內掃視一圈,很快便鎖定住了陸星月的方向,然後溫柔一笑,邁開步子,走進來了。

付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完全不受控制,激動地一把抓住了肖夢的手腕。

肖夢正在甜甜蜜蜜的唱歌,被她弄得嚇一跳,話筒都差點掉了。

肖夢很生氣,轉過頭來正要數落她,結果她一眼就看到了走進來的男人,當下楞怔在那。

王橋見她如此,也跟著望過去,表情登時有些愕然的站起身來。

不明情況的眾人見他們如此,也很奇怪紛紛循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其中自然包括陸星月。

她嘴裏正嚼著一塊蘋果,還沒完全回過頭去,就聽到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喚她:“老婆。”

陸星月倒抽一口氣,差點被噎死!

她趕緊將蘋果給咽下去,睜大眼睛,震驚的擡頭看向已經走到面前的江漾。他怎麽會過來這裏?!

江漾彎起嘴角沖著她意笑,“打你電話不接,又聽你同事說你喝醉了,我很擔心,便趕緊過來接你。”

陸星月:“……?!”

她電話什麽時候響過?

她什麽時候喝醉了?

又是哪個同事跟他說的?!

陸星月滿心都是茫然,短時間內有點反應不過來。

整個包廂裏除了屏幕上還在孜孜不倦的播放著伴奏,所有人都的安靜下來,不約而同的盯著那個突然出現在這裏,相貌氣質都過於奪目的年輕男人。

付佳和肖夢默默地對視片刻,肖夢冷嗤一聲,有點譏諷她的意思,付佳攥著手指,她也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臉色青青白白一陣十分精彩,緊緊咬著牙,難堪的一聲不吭。

見陸星月懵在那了,江漾面露無奈,對她伸出手道:“回家吧,孩子還在外面等著。”

提到孩子,陸星月終於醒過神來了,她趕忙拎著包起身,江漾緊緊牽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他又轉過頭,禮貌地對還在神色各異望著這邊的眾人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擾到大家,你們繼續吧。”

卻沒人繼續,也沒人收回目光,江漾攬住陸星月正要離開,王橋卻在肖夢無比驚愕的註視下,急匆匆過來了。

王橋伸出右手來,臉上帶著一絲激動的笑意,語氣非常之客氣的跟江漾打招呼,“江總,你好,我是演員王橋。”

江漾看了眼他,跟他握了握手,淡聲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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