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月跟陸子熹面面相覷了片刻,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聽了多少去, 問陸子道：“……你爸爸什麽時候站那兒的？”

陸子熹搖搖頭。

陸星月又回眸望了眼江漾離開的方向，繼續給陸子熹洗好了抱起來, 用浴巾擦幹, 換上了江漾拿來的衣服，衣料柔軟，大小穿著剛合適。

她抱著孩子上二樓後，沒有發現江漾的身影, 她一間房一間房的看, 然後意外的發現了一間兒童房。房間色調溫暖，床單被套還有鋪著的地毯都有卡通元素, 墻上掛著一些童趣可愛的裝飾, 床邊擺著一摞故事書，與外面的風格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這一看就是嶄新的布置，絕對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陸星月將陸子熹放到床上之後，陸子熹抱住她的胳膊湊近了輕聲問：“爸爸呢？他會來給我講故事嗎？”

“他去洗澡了。”陸星月也不知道江漾幹什麽去了, 胡亂掰了一句, 然後哄他躺下，“媽媽給你講好不好？”

“好。”

陸星月翻開故事書, 想了想，還是微微伏低身子, 喚道：“子熹。”

陸子熹面頰貼著枕頭，沖著她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嗯？”

“爸爸跟媽媽呢是太久不見了, 所以……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並沒有不開心。”陸星月摸了摸他軟軟的黑發，目色清柔似水，“我們以後會好起來的，你別擔心，以後安安心心的陪在我們身邊，好不好？”

陸子熹乖巧的應了，“好。”

陸星月莞爾一笑，親了親他的額頭，開始給他講故事。

又是坐飛機又是坐車，陸子熹已經很困倦，一篇故事都沒念完，他就已經睡著了。

陸星月在床邊凝望了他的小臉一會兒，江漾走進來，看了眼床上已經熟睡的孩子，陸星月轉過頭來看他，沒話找話，“他睡之前還問你來著，你剛才幹什麽去了？”

“處理點工作上的事。”

陸星月哦了一聲，江漾微動了動下巴，示意她出去。

“那個……江漾。”陸星月猶豫了一下，她道：“孩子第一天在這裏睡，我怕他不習慣，我待會就在這裏……”

“都已經睡著了，會有什麽不習慣？”江漾清冷的黑眸瞥她，陸星月被他這一眼看得瞬間感覺周遭的空氣都降溫了好幾度。

江漾見他還在那兒站著一動，關了房間的燈，然後……直接將她給抱起來，抱回了他的房間後，才輕輕放下。

“去洗澡。”

陸星月：“……”

陸星月拖拖拉拉的洗了個澡，磨磨蹭蹭的爬上床躺下。她洗完之後，江漾也去洗了，陸星月心裏突突直跳，江漾出來後，半靠在床邊看起書來。

江漾修長的手指翻動著書頁，目光停留在上面，也沒去看她，只是低低說了聲：“快睡，明天要早起。”

陸星月聞言原本有點緊繃的身體都放松下來，她調整了一下過於僵硬的睡姿，正要閉眼醞釀睡意，剛才沒給她眼神的江漾突然看向她，語調很輕，卻有些微揚，“你松什麽氣？”

陸星月心口亂跳，隔了兩秒，才緩緩睜開眼。

江漾道：“現在就松氣，未免太早了些。”

陸星月安靜了片刻，呼吸發沈，隱約感覺自己有點被嘲笑，又有點被恐/嚇了，猛地翻身背對他。身後的他發出了一聲哂笑的氣音，極其短促，也極其真切。

陸星月把腦袋下的枕頭抽出來，懊惱的將頭和耳朵都捂上，徹底不再搭理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陸星月就被江漾給推醒了，他聲音聽不出情緒，言簡意賅的四個字。

“起來，領證。”

陸子熹留在家裏阿姨照顧，江漾親自開車載著陸星月去民政局。陸星月雖然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當坐在車上時還是有幾分不現實的感覺，她竟然就要跟江漾結婚了。

這天或許真的是什麽吉日，來領證的人有點多，結婚登記處那竟然還在排隊。江漾緊緊牽著陸星月的手往隊伍裏一站，頓時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只是眾人心中不免感到奇怪，這對新人臉上怎麽連個笑容都沒有。

陸星月其實自己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人家都喜氣洋洋，溢於言表，就他們兩個最冷淡，話也不說。仿佛是來離婚走錯了地方。

輪到他們拍登記照的時候，兩人身體挨靠在一起，狀似親密。陸星月心中突然泛起一絲酸楚與悵然，不管她和江漾現在如何，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她不想在照片上留下這樣一個看起來不愉快的回憶。

她微微轉頭，想讓江漾笑一笑，卻發現他嘴角根本就是上揚的，弧度很自然，漆黑的瞳眸裏閃爍著柔和的微光。

眉眼微彎，笑意清淺的模樣，一晃眼，陸星月還以為看到了五年前的那個江漾。

陸星月楞怔住了，江漾提醒她：“別一直看我，看鏡頭。”

陸星月胸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簌簌晃了一下，就像是微風吹拂著白絨絨的蒲公英，溫柔的帶起一陣輕飄飄的悸動。

她重新望向鏡頭，也翹起唇角。

照片出來，兩人都是笑得極好看。不管如何，至少表面看上去是幸福的了。

最後簽了字，蓋了章，領到了兩個小紅本。那一刻，意味著他跟她已經成為了合法夫妻。

回去的路上，江漾接了個電話，陸星月沒聽到那邊的內容，就聽他先後嗯了兩聲之後就掛了，還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卻聽他道：“我姐打來的，她問我你是不是回來了。”

陸星月不知道接什麽話好，就道：“哦。”

江漾的手機又響了。陸星月瞥見屏幕顯示的是“媽”，立馬調開視線，直視前方。

江漾註意著她的反應，用耳機接了，“媽。”

江媽媽語氣聽起來是努力克制著的平和，“出來吃飯，位置待會兒發給你。”

“我陪你吃飯可以，但如果有其他人的話，那就算了。”

這份平和只持續了一句話的時間，江媽媽就憋不住發怒了：“什麽其他人不其他人，都是媽媽的朋友，你不給媽媽面子是不是？？”

“五年了，您怎麽還看不明白？”江漾沈聲道：“我認定她了，這輩子就不可能跟別人在一起。”

陸星月聽到這句話，無法控制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到底有什麽好將你迷得不知悔改？！再說了，你跟別的人試試怎麽知道不可能？！！”

“從來不想試，以後也不用試了。”

大概是女人的某種直覺，江媽媽突然感到不妙，“……兒子，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江漾平鋪直敘的語氣道：“我已經跟她領證了。”

對面死寂了約莫半分鐘之後，一個字都沒再說，狠狠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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