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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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十四歲的晚上,好像沒有什麽區別。嘔吐,整理嘔吐物的人,騎在自己身上的人。

只是結局全變了。

在那以後,夏諧有時甚至會想,當初那個十四歲的自己究竟何苦那樣做呢,難道不是很傻麽?委身於人,好像……也不過如此。

但是每次這樣想著,心臟總是強烈抗議般地使他感到悶窒,於是只好讓思緒就斷在這裏,不再繼續下去。

他的思緒就一直停在“委身於人,也不過如此”上。

人嘛,總是要自我開解的,夏諧也不例外,他畢竟也是凡人。對於受難的凡人來說,不自我開解的話,就會活不下去。

就這樣,他的大腦慢慢把這十年又過了一遍,這種大腦的機械運動已經成為他的習慣,他的條件反射。

“夏諧,求你別哭。”

等回想到這句的時候,他如同夢中驚醒一般地中斷了回憶,睜開眼睛來。

林闕的臉龐在他上方,頭發被汗水浸得濕濕的。林闕一手撫著他的頭,一手托著他的腰。從林闕的肩膀後面,夏諧看見床簾外透著的月光,中秋的月亮還高高升起著,亮得晃人。

房間裏只亮著床頭燈,昏黃的光線溫暖而熨帖,照在林闕臉上,把他一雙低頭望過來的眼睛照得亮亮的,溫溫的。

夏諧就被捕獲在這溫而亮的眼神裏,他仰頭望著林闕,臉色有些迷茫。

為什麽……這樣……看我……

結束後,夏諧伸手推開了身上的男人,背對著林闕慢慢坐起來。

他很不喜歡赤裸的自己。

因為身上有很多傷疤。那大多是細細小小的,隨著年月的流逝,已經變得很淡,然而依舊存在著。傷疤最多的是手臂上,斑斑點點,就像被蟲蛀壞的朽木。

夏諧四處看了一下,才找到了地板上皺成一團的襯衫,他彎腰把它拿起來,披到身上,低頭勉強扭上紐扣。

去浴室的短短幾步路,夏諧走得有些艱難。腿很軟,只能勉強支撐,有液體一直順著大腿內側在往下淌。他想,此刻自己在林闕眼裏的樣子一定是很難看的。

好不容易走到了浴室,他把門關上,幾乎是松了口氣般地靠在門背上。夏諧低下頭,透過襯衫的領口可以看見從胸膛往下,肌膚上沾著一片幹涸的液體,有汗,有唾液,也有別的什麽。

好……臟。

我……好臟。

似乎是被這不堪打倒了,夏諧閉上眼睛停了好久才脫去衣服,走向花灑之下。

水流沖擊在皮膚上,夏諧可以清楚感覺到後面還在往下綿綿,緩緩地往下淌著液體,液體流過的地方,使得皮膚也變得微微瘙癢。

他猶豫著伸手往兩腿之間探去,沾上粘稠的液體時,他下意識把手往回縮了縮。過了很久,才繼續往裏面探去,夏諧把噴淋頭開得很大,讓水流聲壓住自己此刻動作發出的聲響。

手指是伸進去了,可是不得章法,好像怎麽也弄不幹凈。他只好緊抿著唇一次又一次地在那裏笨拙地嘗試。

這些,都是林闕推著他,逼迫著他去知曉的。

第一次也是林闕幫他去做的。

那時候自己明明叫著“不行”“不行”,可是還是被他制在懷裏。林闕一手摟住他,一手朝他身下探去,夏諧像頭落水犬那樣拼命掙紮著,濺得滿地是水。

林闕的手指探進去的時候,夏諧的肌膚與肉甚至清晰地勾勒出指腹上繭的線條和凹陷,這繭不久之前還在他臉上抹去淚水。

他扇了林闕一巴掌。

“你給我……給我……”他胸口艱難喘息著,聲音很微弱。“……滾。”

這一巴掌的力道輕得幾乎可以忽略,林闕連臉也沒偏一點。他垂著頭,沒有停下手上地動作。

“不清理幹凈,你會生病。”林闕這樣低低說著,語氣依舊平平的,沒有什麽惱怒。

兩人就這樣纏成一團濕淋淋地泡在水裏,夏諧半掙紮半被壓制,像某種畸形的生物纏繞在林闕身上。那時候他心裏,大概是覺得,好惡心,好惡心。

沖淋頭上的水流落在夏諧皮膚上,帶走他腦海裏飛快地流逝過這些片段,然而最後,這片段的水流,居然牢牢地停在剛才林闕親吻自己的畫面。

清理不凈的下身,停滯不前的回憶使他有些惱怒地側身靠在瓷磚壁上。瓷磚壁還未被熱氣蒸暖,冰冷堅硬,激得夏諧渾身一抖。

在這刺激下,不知為何,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勃起了。

夏諧下意識微微吸了一口冷氣。

但很快他就將這口氣無聲地吞下去,抖著手去撫弄著這個東西。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他發了狠般地,使了十二分的力氣,這氣力使得他眉頭蹙起,眼睛也微微發紅。夏諧根本不像在撫慰自己,而是在消滅什麽汙穢的東西。

等終於消滅了後,他額頭上已經起了一層汗。

身體本就是朽木,這下更是被咬了一大口,空空洞洞地勉強支撐著。洞是在心口出現的,然後慢慢擴大,擴大到全身。

夏諧覺得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謎團,連自己也讀不懂,連自己也無法掌控。

楞楞地看了會,他急忙去拿下固定好的花灑來沖洗,手上那種劇烈的顫抖依舊沒有緩解,甚至愈演愈烈,將要演變成痙攣。在這顫抖到痙攣的過渡中,花灑在他手裏跌落,沈重地砸在了地面上,發出可怖的聲響。

花灑朝著天,放肆地朝四面八方噴射著水柱。這放肆的姿態仿佛在說:你要洗刷那骯臟的身體麽,想的太美了罷。

於是夏諧能做的就只是忍受著手的痙攣關掉了淋浴的開關。

也正是此刻,門被林闕打開了。

“夏諧?!……你有沒有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

夏諧反射性地雙臂環住自己,轉過去面對著墻,幾乎是驚惶地喊:

“你出去——!我讓你出去!”

可是林闕沒有出去。

背對著墻,夏諧清楚地聽見男人腳上的棉拖鞋在瓷磚地上發出悶悶的擊打聲,一聲一聲,愈來愈近。

直到林闕慢慢扳過他的身子,使他完全轉過來,然後伸手環住他。林闕手上力度很小,好像很膽怯似的。他低頭試探性地輕輕吻了一下夏諧,接著慢慢把頭埋的更深一些。

“林闕。”夏諧偏過頭。“我讓你……”

“林……!”

腸壁裏的液體還沒有清理幹凈,林闕就著這液體又進入了夏諧的身體。

夏諧耳邊又聽見那種水聲了。

黏連著,交纏著,肉與肉貼合交媾的聲音。

他被壓在瓷磚壁上,林闕的手托住夏諧的背,以免皮肉被磨破。身下力道卻是又沈又狠。

夏諧喘了口氣,抖著聲音說:“林闕……你有病……!”

林闕好像笑了聲,夏諧聽不清那笑聲裏的情感。

“我是有病。”林闕輕聲這樣說。

這場性愛裏,夏諧難得地沒有再做重覆的回憶,他的大腦一片昏沈,只有身體的觸感格外清晰。林闕身上棉質的衣服摩擦在他胸口的肌膚上,滋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夏諧在昏沈裏隱隱約約覺得,方才那種身子深處的空洞,在此刻仿佛被填補上了。

Alex伸出手捏了捏對面人的臉蛋。

捏捏捏。

“夏,你看起來不太好哦。”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色,他這樣下了結論。

夏諧伸手推開Alex的手。“我沒事。”

“好吧,小白兔嘴硬得不得了啊。”Alex懶洋洋地倒在吧臺上,舉起一只手輕輕搖晃著酒杯。

和夏諧接觸久了,Alex發現對於這種外強中幹其實什麽也不懂,偏偏脾氣臭得要死的人,你問他是白問,他什麽也不會告訴你。

最好的方法就是漫無目的地瞎猜。

而且,若是猜中了,夏諧就會不自覺地低下頭,不去看對方的眼睛,只這一個動作,就把他完完全全地暴露了。

真是個一點也不懂得隱藏自己的人。

就這樣,Alex憑著一條如簧巧舌,居然也把夏諧的事打聽地七七八八。

當然,是他自以為的七七八八。

結婚對象是個比他大好多的糟老頭,兇得很想。小白兔怕他,想離婚還不給離。

嘔,什麽封建主義老夫少妻的包辦婚姻!

呸!

Alex喝了口酒,緩緩吐了口氣。從他眼裏望過去,夏諧的側臉浸在一團耀眼燈光中,然而被這燈光所暈開的卻並非花樣年華,而是一地冷寂。

“怎麽,他欺負你?”他撐起下巴,懶洋洋地問。

聽到“他”字時,夏諧馬上反應過來Alex在說誰,他有些迷茫的眼神立刻凝聚起來,露出一種防備的神色。但是,Alex的問題好像令他更迷茫了,夏諧張了張口,似乎要說“是”,又或是“不是”,然而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餵,夏。”Alex接著開頭,卻起了另一個頭。“當初你問的那個問題,是為了離開他嗎?”

夏諧遲疑著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還想離開他嗎?”

夏諧眼中的迷茫更深,仿佛蒙上了一層霧氣。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

“嗯……”Alex真是坐沒坐相的典範了,此刻他轉了個身,兩只胳膊撐著望天花板,“哈哈”笑了兩聲。“那就不要慫啊,大不了和他打官司嘛!”

夏諧低著頭,就是不說話。

在Alex眼裏,似乎那個“他”已經完完全全地坐實了惡人的名聲。他身體裏那種八卦與潑辣的本性又忍不住覆蘇起來。左一句右一句不著邊際地數落著那個糟老頭。

最後,Alex蓋棺定論似的篤定說道:“他一定很討厭啦!嗯?對不對?”

“……我不知道。”夏諧看起來有些疲倦,眼底下是淡淡的青影。Alex的這個問題,似乎比前一個還要難回答。

“你不知道?”Alex笑了聲。“你既然什麽都不知道,怎麽還知道自己要離開他呀,小白兔?”

你為什麽要離開他?

被如此問道的時候,夏諧卻不自覺地又開始回憶過去了。

上了大學後,夏諧常常不回家,但也不常在學校,只一個人在街上流浪般地行走。

他想很多,想自己,想別人,他也想天上的流雲,路上狼狽而行的野犬。漫無目的地行走裏,他終於在這自我的放逐中擺脫了那種極端的近乎於麻木的痛苦。

最初的時候行走在夜晚的風裏,夏諧頭一回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自己以前那樣,一個一個殺的話,其實是沒有一點用處的。去了一個,又會再來一個。一個又一個,源源不絕。

還是解決自己容易得多。

他拉下衣袖,盯著自己的手腕看,青青的靜脈掩藏在皮膚下,紋路非常明顯。如果割斷的話,很輕松地就能上了黃泉路。

比活在這世上,要容易得多。

有一回深夜,他走回了林闕家,但只是在門口徘徊著。屋裏的燈光還沒有熄,橘黃色的光芒溫暖著冷寂的夜。夏諧看著這光,明明很近,卻好像離自己很遠。他最終還是沒有進去。

就這樣搖搖擺擺,便也到了天明。

回憶裏,答案似乎漸漸清晰起來了。

半晌,夏諧難得地說一句不算短的話:

“反正……早晚也會沒有,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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