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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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後,夏諧推開林闕,慢慢坐起來,勉強扭上那件白襯衫的扣子,去浴室洗漱。他走得有些不穩,兩條漂亮的腿赤裸在外,很明顯地可以看見大腿內側有液體在不停淌下來,漫過腳踝,一直延伸下去。

林闕從被推開的那一刻,就靜靜待在一旁,不敢有什麽動作。直到看見浴室的門“噠”地一下被關上,他才下床,開始整理床鋪。床單被磨得很皺,零散沾著些粘稠的液體,暧昧非常。

夏諧喜歡幹凈,林闕便常將自己融於這類瑣碎事之中,安排好每個細枝末節。

他不想讓夏諧不開心。

林闕換完床單,半跪在床上掖平折角,整理到床頭時,他看見自己的枕頭上靜靜躺著幾根夏諧的頭發,長而軟,隨意地卷曲著纏在一起。

每次性事後,夏諧都會這樣落下幾根頭發,也許夏諧從未註意過,但林闕每次都會獨自看上好久。

浴室裏漸漸響起水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或輕或重,或急或緩,錯落不一。就像秋天的風,秋天的雨,秋天的雲。

那一次,好像也是個秋天吧。

他們第一次做愛。

夏諧吐了。

最初的開始,是林闕俯身吻了一下夏諧。夏諧那時候剛剛搬到這幢屋子,也堅決不和林闕一起睡,他守著一點少得可憐的衣物,在客房的床上蜷縮著睡覺。一開始,他對一切都充滿戒備心,連睡也不敢睡,小心地和林闕保持著距離。

可是他實在是太勞累了,長久的日夜奔波,以及最近的急病,加上連續的心緒起伏,他沒有撐過多久臉色就變得極差。夏諧便漸漸地開始整日躲在屋子裏,像是尋求到了一個庇護所,即使封閉,即使逼仄,即使孤獨,但能不看見林闕,總歸也是好的。

三年前的林闕,耐心並沒有如今這般好。他見夏諧長久地不出來,心有擔心,便拿了鑰匙徑直進去了。

夏諧蜷在床上睡著了。窗口擺了一盆瘦弱的橘子樹,陽光照射過蔫巴的葉子,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三年前的林闕,也並不像如今這般懂得克制自己。他俯身看著夏諧,愈看愈覺得心熱,便未關住欲望的籠子,任憑它控制著自己,低頭去吻床上的人。

夏諧幾乎是在一瞬就醒了。

他也幾乎是在一瞬就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他睡得太淺了。林闕看見夏諧的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了一層冷汗,他有些慌張地伸出手去:“夏諧,你不要怕……”

手還未觸及到,夏諧便渾身戰栗著躲開了,他臉色鐵青裏泛著慘白,眼中慢慢覆蓋上一層極為深的驚懼,只冷著一張臉對林闕急道:“別碰我!”聲音有些抖。

“你不要怕我,夏諧。”林闕靜了一瞬,開口試圖安撫他。“如果是剛剛的事情,我道歉,好嗎?”

夏諧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只一味地彎腰蜷縮在一起,雙手緊緊環著肚子。他渾身依舊是在顫抖,而且抖得愈來愈厲害,呼吸聲也越來越重。

這副樣子讓林闕覺得不對勁,他伸出手放在夏諧肩上,低頭去問:“你怎麽了,不要怕我,沒事的。”

夏諧猛地擡手打開他的手,這沖勁很足,所幸林闕反應極為機敏,牢牢抓住了夏諧的雙手:“夏諧,你冷靜一點。”

夏諧不說話,只用力扭著手腕,拼命地想從林闕的手裏掙脫出來。夏諧身子很單薄,力氣也比不過林闕,但是還是在拼命地掙著。可他哪裏是林闕的對手呢,最終還是牢牢地制住,壓在床上,林闕的一條腿卡在夏諧兩腿之間,使其不再有動彈的空間。

夏諧的反應,從一開始就過激了。林闕不知道他是不習慣有人靠近,還是僅僅厭惡自己的觸碰。他只能不停放低姿態地去安撫他:“夏諧,你冷靜一點,你不要我來我就不來了好麽,我馬上就走,你不要害怕,我馬上就走。”

夏諧脫力一般的被林闕制著,只縮在他身下喃喃著什麽,隱約只聽得見“死”字。林闕只好俯身下去聽,就在這一秒,夏諧突然發了瘋一般,歇斯裏底地擡起頭來。同一時刻,林闕也終於聽清了他嘴中的話語,原來那是:

我要你死。

林闕被這句話傷的一下子沒法動作,而夏諧已經狠狠咬上他的脖子。

林闕下意識偏過了頭,但脖子側部依舊傳來劇烈的疼痛。夏諧緊緊咬著,像是要撕下一口肉來,但很快就松開了嘴,也並未咬到大動脈。

他被林闕壓制著,動彈不得,一雙眼睛淩厲又有些迷蒙,眼眶周圍紅了一圈,泛出點艷麗的狠意,桔樹的斑駁光影裏,現出些陰詭的血色。林闕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第一次有種大悟的感覺:

原來他是這樣恨我。

這樣想著,他松開了手。

夏諧終於掙開了林闕的懷抱,神情反倒有些漠然,他的唇邊有一點血,帶著這血他看看身上的光,看看白色的墻,最後眼睛看到林闕的脖子。這樣看著,突然地夏諧身子往前一沖,他開始嘔吐起來。

不過短短一瞬,他從床沿跌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林闕連忙去抱住他,可是夏諧還在不停地吐,林闕伸出胳膊壓在夏諧的肩膀上,攔住不讓他被弄臟,短短一刻,襯衫便沾滿了嘔吐物。

等夏諧再也吐不出來後,林闕小心地騰挪出幹凈的那一只手臂,把夏諧抱到床上,替他蓋好毯子。然後起身去拿抹布來收拾地上的穢物,夏諧倒是很安靜,沒有再動。

等林闕匆匆擦完地,放下卷起的袖子,打算把臟衣服脫下來時,他一擡頭,發現夏諧在床上看他。

林闕是跪在地板上的姿勢,夏諧躺在床上,和他幾乎是平視。

夏諧在流淚。

他哭得一點聲響也無,仿佛靈魂寂滅。夏諧應該是早就開始流淚了,他的臉上一片水光,淚水不停從他泛紅的眼眶流出來,順著濕潤的面頰落入枕頭裏。有幾股眼淚順著下頜脖頸一直淌下,流進衣領下的深處。

那一刻林闕覺得自己的心是碎了。

“夏諧……”林闕忍不住靠近夏諧,用有些粗糙的指腹擦去一點淚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夏諧張開口,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呼吸聲裏帶了點哭腔。他仿佛想掙紮著說些什麽,但喉嚨似乎被堵住了,無法發聲。

…………

後來,還是做了。

這次很平靜,靜的不可思議。

夏諧沒有再吐,只是靜靜看著天花板,在不停地哭。最後眼淚流幹了,什麽也流不出了,連血也流不出了。

林闕沒有敢脫他的衣服,老舊發黃的體恤衫照樣套在夏諧身上,下擺最後被卷到胸口的位置,露出下側兩邊瘦削的肋骨。

褲子只是被脫到膝蓋的位置,暴露出私處以及微微凹陷的小腹。

過程單調得乏味,潤滑,進入,射精。

林闕覺得自己像個強奸犯。

結束的時候,他聽見夏諧說了一句:“謝謝。”

輕得像嬰兒的呼吸聲。

夏諧的眼睛在看窗戶,但那裏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了。他也許只是盯著空氣中的一個點,但看上去的確在和人對話一般。

他是沙漠裏最後的一捧生命之泉,被活生生飲盡了。

明明那個時候,自己都說了要放過他,為什麽最後依舊是沒有呢。

自己也不過是一邊找著借口,一邊去做更多傷害他的事情。

林闕慢慢把那幾根頭發攥緊了,發絲戳在手掌上,就好像刺進了心裏。

…………

中秋之夜終究還是過去了。

這夜實在有些過火了,等真正睡下去,距天明已無多時。夏諧照樣是六點半起的床。

只不過這次林闕並未識相地不去打擾他。在夏諧打開門離去的時候,林闕叫住了他:

“夏諧。”

夏諧聞聲微微轉頭看他,臉色極白,一副血色不足的模樣。他昨晚被那樣折騰,還這麽早起,逞強要往外走,把一切都不當回事。

“你去哪裏。”林闕問道。

“實驗室。”夏諧照樣擺出他的老話來,說完便轉身就走。

林闕快走了幾步趕上去,從後面環住了夏諧,他聲音低低的:“夏諧……你別走。”

不等夏諧回答,他又說下去:“你身子太累,不能這樣不休息。我……”

夏諧還是掙開了他的懷抱:“我怎麽樣我自己清楚,你不用多管。”

語罷,他便走了出去,伸手關上了門,把自己和林闕隔絕在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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