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父懵著呢，反應過來想反駁的時候，發現於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了房間，一肚子火撒不出去，當然他也沒膽子朝於母發火，洩了氣認命地回房間。

他得好好問問，心晴剛才說的“誠誠喜歡那個女孩”是什麽意思。

於考誠上樓之後先去沖了一個冷水澡，他需要平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前於父和她提過一次說要辭了安寧，但也只是提了一下，他當時也是明確反對的，後來於父再沒提過，於考誠以為此事不了了之，沒想到於父話都不說一聲就直接發了辭退信，這下於考誠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安寧了。

花灑下，冰涼的水澆著內心一團火的身軀，於考誠想著於母應該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就是不知道於父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最重要的是，還不知道安寧知不知道消息，剛才他聽於父說辭退信早就發出去了，但是吃飯的時候安寧的狀態一點都看不出來，是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嗎？

於考誠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關了花灑，擦幹身體出了浴室。

黑色的手機在指尖轉來轉去，完美地詮釋了主人此刻的糾結心情。

倏地停下，指尖找到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早死晚死都是死，還不如死得痛快點。

“餵，於考誠。”電話很快接通，安寧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過來，幾乎是安寧張口的一瞬間，於考誠就感覺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時隔多年的第一次相遇之後，除非是在正式的場合安寧會叫他全名，私下裏一直是叫他“烤魚”的。而且語氣也明顯低沈了許多，下午吃飯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於考誠立刻判斷出：安寧知道自己被辭退的事情了。

“安寧，你要相信我，這件事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是我爸他自作主張，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這個自助餐廳還是我說了算，他發的辭退信沒有用，你明天接著來……”於考誠急急解釋。

“於考誠，”安寧打斷他的解釋，於考誠一怔。

“是不是你們有錢人都是一個樣子，”安寧接著道，頓了頓，“想讓誰工作就讓誰工作，想辭退誰就辭退誰，像古代的皇帝一樣擁有對平民的生殺大權，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很爽是嗎？”安寧牙尖嘴利地反擊。

於考誠被這樣冷冰冰的話和話裏的指責嚇到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安寧，像只刺猬一樣豎起了滿身的刺，針針見血，不為自保，只想傷害。

這話很難聽，於考誠心裏很不舒服，但是他知道此刻最難過的是安寧，她真的沒有做錯什麽，甚至是為DLT自助餐廳帶來了很多好的方面，卻要承受這樣嚴厲的指責。

於考誠壓著心裏的不舒服，低聲說：“安寧，我說錯話了，這件事是我們不對，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後你想要留下來還是離開我們不會強迫。”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鐘，似是沒想到於考誠會這樣低聲下氣說這樣的話，也似是在反省自己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太重，總之再次開口，安寧的聲音沒有剛才那麽冷酷了，只是平淡說：“那我等著。”然後掛斷電話。

於考誠捏著被掛斷的電話，覺得頭都要炸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今天下午兩個人才有了一點進展，結果因為這件事重新跌倒冰點，於考誠心裏很不爽。

“炸蟲子”事件的幕後主使還沒有著落，又聯系不上利恩，現在連和安寧的關系都惡化了，於考誠的心情真是糟透了，偏偏又沒有地方發洩。

該怎麽辦呢，讓於父道歉，想都不要想，簡直比登天還難，於父的脾氣他最了解了，這種拉面子的事他絕對做不出來，當然，在於母面前除外。他又沒有立場去勸安寧，因為從頭到尾她都沒有錯，又不能放任不管，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他算是和安寧徹底沒戲了。

正煩著呢電話響了。

“餵！”於考誠心情不好自然語氣很差。

“少……少爺。”劉經理和安寧交流完想了想還是決定給於考誠打個電話，因為他直覺兩個人的關系不簡單，可是電話一接通劉經理就知道自己一定撞槍口上了。

“說！”於考誠煩著呢。

“是這樣的，官博妹子說澄清聲明發出去效果很好，沒什麽人再黑DLT了畢竟數據放在那裏不是作假的……”

“說重點！”於考誠打斷劉經理的話。

“是是，”劉經理擦了擦汗，直奔主題，“其實就是有很多人在官博下面問什麽時候荔枝，額，也就是安寧下一次吃播，網友們都很想她。”

不得不說劉經理也是個人精，用微博說事比直接問安寧的效果好多了，果然於考誠沒有罵回去，反而靜了幾秒，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論腹黑，還是於考誠更勝一籌，因為他沈默了幾秒，然後說：

“嗯，我覺得這個事很重要，於總不是一向對網絡宣傳很上心嗎？你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匯報一下這個情況。要如實匯報。”

劉經理欲哭無淚，他這是把自己搭進去了嗎？

於考誠的心情總算是開闊了那麽一點點，又打了一個電話，依稀能聽出來是一個溫柔優雅的女聲，說了幾句，又被調笑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凝神聽了聽樓下，沒有摔東西的聲音，也沒有爭吵的聲音，於考誠放下心來，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只要有於母在，於父就絕對掀不起什麽風浪。於考誠還是很相信於母的，於是還算安心的睡了。

安寧就沒那麽簡單了，接於考誠電話的時候正氣憤著，說了幾句狠話還挺像是那麽一回事的，但是冷靜了之後覺得自己還是太沖動太不成熟，自己沒有理虧，但是不應該對於考誠發脾氣，說到底這件事不幹於考誠的事，自己說話真的是重了。

安寧也不是剛剛步入職場的新人了，這類事見得也不算少了，被騰躍辭退的事業才過去不久，明明那個時候自己還能跟清清淡淡地開導夢嫻，還能若無其事地開玩笑，怎麽這次就不行了呢？怎麽這次就忍不住和於考誠撒氣了呢？

說實在的，如果打電話來的不是於考誠，而是DLT的另外一個高層，安寧絕對不會說那樣過分的話，公司要辭退你，說你影響公司聲譽，你不滿，可以，要是這樣諷刺加大小聲，只能是自取其辱。

道歉？她沒有做錯，為什麽道歉？

可是烤魚能給自己什麽說法？說來說去這件事不過就是於總一個人的考量，但是她難道真的讓於總給自己道歉？

絕對不可能的事！

哎呀煩死了煩死了，失業了，她又要開始擔心自己大胃口了，還要擔心自己的生活開銷了，回來之前還覺得一切都慢慢變好了呢！一天還沒過完，就全都變了。

安寧輾轉反側，腦袋裏面裝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折騰到淩晨才睡著。

***

折騰到半夜，這一覺睡得極其不安穩，也許是丟了工作又勾起那段被白米飯老幹媽支配的日子，安寧又做了那個夢，那個肚子餓卻誰也不給她吃東西的那個夢，那個她接過一個飯團卻還沒來得及咬一口就會醒過來的夢。

因為做夢加上睡得不好，安寧中午起來的時候氣色簡直差到了極點。

當然，心情與氣色成正比。

中午起來洗漱，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面照了照，好像還是沒胖，還有點瘦了，真是，都不知道天天吃的那些食物都到哪裏去了，強迫自己勾起一個笑，牽強的，還不如不笑。

淘了米燜個飯，家裏沒有什麽食材，索性還剩下幾根大蔥，雞蛋也還有，想了想安寧還是決定炒一碗蛋炒飯，配上剛從家裏帶過來的小黃瓜鹹菜。

本來想著饞了再拿出來吃點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安寧在心裏嘆了口氣，把自己拾掇好，炒飯，切蔥花，打蛋，一氣呵成，拿出特大號碗盛好，安寧開始吃中飯。

剛吃了第一口，就停下來。

怎麽回事？鹽放多了？沒有啊。

飯還是原來的飯，味道還是原來的味道，怎麽吃起來的感覺，沒有以前好吃了呢？

不管怎麽樣，安寧都不得不承認，這一段時間裏，於考誠帶著她吃了各種美食，處處照顧她是不爭的事實，於考誠對安寧的好也是真情實意的。

對著這一碗她曾經在被騰躍辭退的那一天也吃過的蛋炒飯，安寧也不得不承認，什麽都沒有變，變了的是安寧。可以說於考誠把安寧的口味養刁了，不過更確切的形容是：

於考誠的陪伴是如此的鮮明，以至於當這份陪伴被自己親手推開之後——

最先不習慣的，反而是自己。

是啊，安寧習慣了讓烤魚帶著自己蹭吃蹭喝；

習慣了不管發生了什麽烤魚都會來找自己，就像上次被網絡輿論攻擊縮在家裏不敢出門，第一個來找她的也是烤魚；

習慣了烤魚的“今天想吃什麽？”

習慣了烤魚的體貼和關心

可是她親手推開了這份讓她無比渴望又害怕失去的感情。

心思太多，好像把胃都撐滿了，安寧破天荒的剩了飯，也沒有胃口，穿戴好衣服，沒有心思打扮自己，就這樣素面朝天地下樓。

沒什麽別的事情可做，那就隨意走走吧，好過窩在家裏胡思亂想。

踏著一層一層階梯的時候，安寧抑制不住腦海中的念頭：真的無法挽回了吧，在她這樣傷害了一個對自己好的人之後。

然後推開單元門，看到了趴在搖開的車窗上的——於考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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