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君弈不著痕跡的蹙眉，“八成就是氣的，節哀吧，後事也要好好處理處理。”

他拍拍錦瑟的手臂，“事已至此，別難過。”

錦瑟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方雯雯，彎腰道：“別難過了，這天氣熱，屍首不能久放，早點下葬吧。”

“不！”方雯雯哭著道：“我要把屍首拉去沈府，讓她瞧瞧她都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讓她一輩子良心不安。”

錦瑟嘆息，“要讓她良心不安的方法有很多種，不一定非要將屍體帶去沈府。沈府其他人並沒有對咱們怎麽樣，相對來說，沈夫人和沈家三位少爺，對咱們還有恩情。”

方雯雯埋頭痛哭，好一會兒後心情才平靜下來，起身擦了眼淚看向錦瑟，“那你說應該怎麽辦？”

錦瑟看了許君弈一眼，說實話她也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麽辦。

“準備後事吧。”她只能這麽說了。

許君弈帶著錦瑟和方雯雯冒雨去了集市上買了白布，給方婆婆做了幹凈的衣裳，還去買了一口棺材，就等著人家送上門。

路過沈府的時候，他們還是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許君弈舉著傘，兩人站在雨中看著府上的大門。方雯雯手裏抱著白綾，頭上也纏著白綾，紅著眼睛盯著沈府的大門，默默流淚。

一輛馬車緩緩行來，趕車的馬夫看到他們歡喜地朝著馬車上說了一句，簾子旋開，露出了沈老爺驚愕的臉龐。他看到錦瑟尷尬的笑了笑，馬夫遞來了雨傘，他伸手接住，然後從馬車上下來，詢問道：“既然來了，怎麽不進去坐坐？來來來，快來。”

錦瑟無動於衷，冷笑道：“沈老爺最近過的怎麽樣？日子是不是很滋潤？”

沈老爺不置信的回過頭，看著她略悲傷的表情，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許君弈，和他們手上拿著的白綾，詫異地指著道：“這是……”

“我外婆死了，是被氣死的。”錦瑟說的風輕雲淡，看到了大門打開，看到金管家和沈家三兄弟，她繼續道：“就是因為你和我舅母的事情，被活活的氣死了。沈老爺有什麽感想嗎？”

沈老爺僵住，張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金管家瞧著他們的樣子不對，忙詢問道：“怎麽了？錦瑟姑娘這是……”

“妹子？君弈，你們這是怎了？”

許君弈沒作聲。方雯雯扔掉了雨傘抱著白綾朝著沈府跑去。所有人轉身看著她，她大喊道：“娘，奶奶走了，奶奶就是被你給氣死的。你良心可安？”

府上所有人都出來了，方雯雯就跪在大門口哭喊著。

沈家三兄弟驚愕的看著許君弈和錦瑟，沈江愕然道：“方婆婆走了？怎麽這麽突然？我們上次去的時候她的身子還很硬朗……”

“舅母昨天回家了。我外婆看到她的肚子，覺得自己對不起方家的列祖列宗。所以就想不開，割腕自殺了。”錦瑟說的風輕雲淡，內心也十分痛苦。若是生老病死她不會覺得又什麽，可活活被氣死的，她心裏都會覺得不安。

“這樣……”沈江嘆息一聲，伸手請道：“來了就進去吧。”

錦瑟搖頭，“不去了。”

秀娥聽到了方雯雯的呼喊聲，急匆匆的從屋子裏出來，和沈夫人照面後，本想上前問好，可沈夫人直接啐了一句‘晦氣’。

丁媛媛站在門口看到了秀娥也沒有搭理，輕聲詢問道：“靜秋，去看看外面倒是什麽人在哭喊。怎麽像奔喪一樣。”

“好的小姐，我去看看。”

靜秋撐著雨傘出去，還沒走出院子，就有人匆匆過來喊道：“姨太太，您的女兒跪在門口大鬧呢。”

沈夫人面色寒氣，側臉看了秀娥一眼，瞧她那驚愕的模樣，依舊楞在走廊上，這才說道：“你還不去，杵著幹什麽？跟哭喪似的。”

秀娥瞥了她一眼，接過侍女遞來的雨傘，小心翼翼的走在雨中。

沈夫人扭頭看著丁媛媛，“你就在這裏站著，哪裏也別去，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好，娘您慢點。靜秋，快攙扶著夫人。”

靜秋應了一聲，跟著沈夫人一起朝著前院而去。

秀娥看到方雯雯，瞧她一身打扮，放慢了腳步，緩緩走過去蹲下來。

“這是什麽回事？”她問。

“奶奶死了，你開心了吧，滿意了吧。”方雯雯打開她的手，“你別碰我。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斷絕母女關系，以後若是再見，形同陌路。”

秀娥臉色唰的一下白了，不置信的盯著她，“你真的要跟我斷絕關系？你難道就不希望娘過的好點？”

“哼，過得好可以有很多種方法，沒有讓你去破壞人家沈夫人和沈老爺之間的感情。你這樣唯利是圖的娘，我才不屑與你做母女。”方雯雯衣衫濕透，緩緩站起來，抹了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我方雯雯，今日對天發誓，我與蘇秀娥母女之情，就此結束，日後再相見，形同陌路。”

雨點下的更加大了，秀娥全身冰冷，聽了這話身子好似陷入了冰窖裏一般。她不相信自己養了十幾年的你女兒，有一天會和自己決裂。更加不相信自己的婆婆，因為不讚同自己的做法，而選擇了離開人世。

方雯雯說完便從地上爬起來，眼神裏充滿了悲憤，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雯雯……”

方雯雯聽著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一邊走著一邊哭泣著。她走到錦瑟面前，抱著錦瑟哭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們走吧。我再也不想留在這裏了。”

錦瑟拍打著她的後背，盯著站在大門口的女人，輕聲道：“好，我們走。”

許君弈什麽也沒有說，拍拍沈江的肩膀，跟著她們一起轉過身子。秀娥忙跑了下來，抓住了方雯雯的手臂，泣不成聲道：“雯雯，瑟兒……”

“放開。”方雯雯沒有回頭，語氣平淡。

秀娥的手抓的更緊了，她知道這手放開，女兒就再也不是自己的女兒了。所以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們走了。

“我讓你放開，你沒聽到？”方雯雯甩開了手。

秀娥驚呼了一聲，雨傘掉在了地上，人躺在了雨中。

“秀娥？”沈老爺急忙上前將她給攙扶起來，關心問道：“你怎麽樣？有沒有摔著？”

秀娥搖頭，她手護住了肚子，所以也沒有什麽事情。即便是這樣，她依舊爬著抓緊了方雯雯的衣裙擡頭看著她。

“雯雯，娘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你自己吧！”她扯開了自己的裙角，退後了一步，冷眼看著她，“我說了今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咱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秀娥起初還以為方雯雯開玩笑，到現在看到她那絕望的眼神，這才明白，她是真的要和自己斷了母女關系。見她們要走，她抓住了錦瑟的衣裙，喊道：“瑟兒，你們不能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們如此嫌棄我？”

錦瑟冷眼盯著她的手，蹲了來與她平視。

“一直到現在你還沒想清楚到底錯在哪裏？”她揪住了秀娥的衣服，瞥了一眼她的肚子，保護的倒是很好，可惜這孩子就是生下來，也不會討人喜歡。

“錦瑟姑娘，先把手放開。”沈老爺蹲在地上，金管家撐傘，卻也免不了被雨水給打濕了衣衫。

錦瑟看了他一眼，很想罵一句，可她還是忍住了，也松開了手。

“秀娥，你怎麽樣？”沈老爺關心問。

“我沒事。”秀娥依舊不放心，被沈老爺給攙扶了起來，她拿著帕子擦了眼淚，盯著她們道：“你們要我如何做，才肯原諒我？”

方雯雯撕心裂肺沖她吼道：“我要你死，要不就打掉這個孩子，離開沈家。”

錦瑟眨眨眼睛，有些不置信的看著她。雖然這話也是她想說的，可從方雯雯的嘴裏說出來，不免還是有點驚愕了。

“不，不可能。”秀娥唰了一下白了臉，這話是她女兒說的？“你是我女兒啊，你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離開沈府可以，可是這孩子是無辜的呀，為什麽不能放過他？”

“那就沒有什麽好說的。”方雯雯拉著錦瑟，“走吧。”

“雯雯，一定要這樣嗎？就不能用其他的方法來贖罪嗎？”

方雯雯一聽火冒三丈，回頭指著她，“我爹屍骨未寒，你就寂寞難耐，你置他於何地？你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你能活到現在上天對你已經夠仁慈的了。”

秀娥張張嘴巴，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錦瑟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許君弈帶著他們上了馬車，沈家三兄弟趕著馬車跟在他們的後面。

沈老爺將秀娥攙扶著回到了院子裏，沈夫人看著自己的相公攙扶著她，一股怒意沖上腦門，譏諷道：“矯情、作孽，連女兒都不認你了，活該！”

丁媛媛拉了拉他她的手臂，她斜了一眼，“怎麽，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還不許別人說了？”

“說夠了沒？”沈老爺吼了一句。

“沒夠，怎麽了？瞧瞧你們幹的破事，還不許別人說了？”沈夫人越罵越兇。丁媛媛想要上前勸解，卻被靜秋拉著。

秀娥心裏難過，聽著沈夫人大罵這才回了一句，“你罵夠了沒？這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情，為什麽出了事情，都是我的錯？我到底哪裏錯了？”

沈夫人越說越氣，上前指著她的鼻子大罵道：“不要臉的女人，你是我家裏的下人，我看在青竹和錦瑟的面子上，收留你住下，你卻勾引人家丈夫，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你就是個罪人，還懷著我丈夫的骨肉，我從骨子裏恨不得將你沈入那堰塘裏。”

秀娥一聽沖上去道：“你來沈，沈呀，我就該死。來打呀，打這裏……”

她頂著肚子，哭喊著讓沈夫人打。沈夫人也是被氣的不輕，盯著她的肚子，咬牙切齒，“別以為我不敢，這孩子就是生下來，也不會討人喜歡，我沈家也不會接納、承認他，誰知道到底是不是沈家的骨肉。”

啪——

“這話是你說的？”

沈老爺揮手打了沈夫人，丁媛媛也被嚇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公公婆婆之間的關系很和睦，很讓人羨慕，可如今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了？

沈夫人不置信的捂著臉，“你打我？你寵妾滅妻是不是？”

“我……”沈老爺手掌發麻，他低頭看了自己的手，結巴道：“我不是，我沒想要打你，我……”

“夠了！”沈夫人點點頭，“好，很好。你今天是一定要維護這個賤人是不是？”

“我……”

秀娥緊張的抓住他的衣袖，小聲道：“夫君，我怕。”

沈老爺扭頭對著侍女說道：“帶著姨娘回房休息。”

“不準走！”沈夫人吼道：“今天這事情一定要有個說法，錦瑟姑娘不沈你，我來沈！”

秀娥嚇的雙腿軟了下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她，搖頭道：“不，你不能這麽對我，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麽你就接受不了？”

沈夫人懶得跟他廢話，大吼道：“來人，把這個賤人給我捆起來。”

“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侍女第一個抓住她的手臂，她早就想狠狠的打秀娥了，可夫人念叨著孩子，讓她好生服侍，如今撕破臉皮，她總算是能幫著夫人出口氣了。

沈老爺看著下人們拿著繩子到了院子裏，他急忙道：“都反了？你們看看到底誰是這府上的主人。”

下人們無動於衷，金管家嘆息一聲，觸碰到了他的視線，默默的站到了沈夫人一旁。沈老爺沒人支援，左右看看，惱怒道：“我才是沈府的主人，信不信，我把你們全部趕走？”

“老爺，錯了就是錯了，您向夫人認個錯，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家人和睦才是最重要的。更何況，秀娥才死了丈夫，如今婆婆也被氣死了，當真是要不得了。”大膽的下人說出這番話。

沈夫人伸手，“賞。”

金管家掏出了二兩銀子，直接遞給了那人。

秀娥和沈老爺傻了眼，沈老爺瞧身後空無一人，所有的下人都站在沈夫人那一邊，他才開始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秀娥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哭著道：“夫君，我不要浸豬籠，你快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呀。你不是說想要一個女兒嗎？你摸摸看，她就是你的女兒呀。”

秀娥顫著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肚子上。沈老爺盯著她的肚子，紅著眼睛，“可她來的不是時候。”

秀娥花容失色，退後一步，“什麽意思？”

沈夫人喊道：“來人，把她給我捆起來。”

“是。”

秀娥掙紮著，使勁兒推開了他們，“我不要浸豬籠，我不要。”

她跌跌撞撞朝著府門外跑去，沈老爺想去追，卻被下人給攔下，沈夫人冷哼一聲，“這個女人以後別想踏入我沈府半步，老爺最近怕是累了吧，好好回去休息吧。”

沈老爺有氣無力，一雙眼睛憤怒的盯著她。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丁媛媛佩服沈夫人，全府上下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條，下人們更是聽命於她。最主要的是，秀娥是一個下人，下人和主子勾搭上了，走到哪裏都沒有人向著她。

“娘，別氣壞了身子。”丁媛媛伸手給她順氣。

沈夫人傷心的哭了起來，“我年輕的時候，曾遇到一個算命先生，當時他說的話，我全當玩笑話聽聽也就過了，可沒想到，事情居然真的發生了，我若不清理門戶，以後被清理出去人就是我了。”

丁媛媛撫摸她的脊背，“娘，別哭了，亮他以後也不敢再來了。”

－－－－－－題外話－－－－－－

明天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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