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葵裝鵪鶉， 蕭覆沒有逼迫他回答，三爺說了，這時候可不能刺激他， 所以蕭覆坦白了，但沒完全坦白。

真要告訴他， 自己是個男的，還是定北侯，林子葵會受大刺激吧。

蕭覆舍不得他難過，反正林郎說過， 只要是自己就行，喜歡男的女的不重要，反正他喜歡的是自己。

馬車還算寬敞，但蕭覆就是硬要和他擠在一塊兒坐，把林子葵擠得不自在。

林子葵心裏還在思考怎麽辦， 回行止觀的道上，兩旁都是蕭覆安插的暗中保護的侍衛。

然而前方不遠， 還有一隊穿一身黑的人馬。

約莫有兩百人，比上回多了足足一倍。

一個摘下面罩， 面孔陰鷙的青年，正望著那隊馬車：“定北侯， 這次一定要殺了他！只要他死了， 皇帝就失去雲南王的相助。這天下還不是唾手可得！”

“小王爺， 定北侯的馬車快到了。”身邊人喊他。

此人便是趙王府的小王爺， 宇文胄，宇文鐸的三皇兄所生的長子。

“馬上， 等等……”宇文胄擡起手， 忽然向下一揮， “射！”

利箭破空而出，精準無誤地紮在馬車外壁上。

蕭覆瞬間反應過來，單手將還沒反應過來的林子葵抱住，他速度極快地按下馬車機關，這高高的馬車底座便倏地翻轉了一圈，林子葵就被藏在了特制的馬車暗箱裏。

這裏很安全，四面都是厚重的鐵板。

他本來就看不見，這下更不知所措，不知自己在哪，伸手觸碰到窄窄的頂部：“蕭照淩……”

蕭覆隔著一層鐵板“噓”聲道：“林郎，你別出聲，有人暗殺我們，你也別怕，我找了好多護衛的。”

鐵板隔絕了一部分的聲音，可還是能聽得見一些，短兵相接的殺殺聲。

“有人暗殺我們？”林子葵果然嚇到了，是徐黨的人，徐黨來追殺自己了！

蕭覆讓他別怕：“我會武，我一直在這兒，沒人會傷害到你。”

其實蕭覆並不如何擔心，因為他有足夠多的護衛，他伸出修長的手撩起布簾，餘光瞥見外頭的人馬廝殺起來，不錯，自己的人占上風。

“主子，宇文胄帶的全是死士。”

蕭覆壓低聲音：“擒賊先擒王，把他抓了。”

林子葵被迫躲在裏頭，也聽不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安全，因為看不見，根本不曉得自己所處的是個什麽空間。

但林子葵很聰明，他四處摸索了下，就猜到了：“這是馬車裏面隔出來的暗層！”

“蕭照淩……”他忍不住喊了聲。

“不是讓你別出聲了麽？待會兒歹人來了，把我拉去殺了，你也要躲著，一聲都不許吭！聽見沒？”蕭覆形容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事件。

果然林子葵不幹了，他重重地拍著暗室頂部：“我要出去！你進來躲著！這些人是來殺我的！讓他們殺了我，你快躲著！”

“暗殺你的？哦——”蕭覆猜他是會錯意了，以為是徐黨的殺手。

他並未解釋，只是好笑地趴在馬車地上，和他只隔著一層板子，蕭覆說：“林郎，能為你去死，我死不足惜。死前，你能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嗎？”

“都這個時候了！”林子葵大喊，手掌拍得疼了，“我出去，你進來，我死，你不要死！”

蕭覆：“不，林郎，你死了，我也馬上跟來，我不要你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孤孤單單的。”

然而這時外頭戰局都快結束了，趙王的死士竟然沒有一個能靠近得了馬車的。有十來個死士已經護送著宇文胄逃跑了：“小王爺！我們快走！”

宇文胄臉色也白了：“上次蕭覆只帶了三個高手，把我們的一百死士殺光了，這次本王看三個高手都不在，只有十個普通護衛，誰知道他居然帶了一千個人埋伏在附近！不是說他性子狂妄，自詡武功高強！出門從來只帶一點人嗎！這不是欺負人嗎！我父親養了多年的死士啊……”他眼睛都紅了，“真他奶奶的奸詐小人！”

“小王爺！快別分析了！走啊！再不走就死了啊！”

“不行！除不掉定北侯，雲南王是個天大禍患！”宇文胄不甘心地回頭誓死一射，拉了滿弓。

他射藝真好啊，一弓就刷地射到了馬屁股上。

馬兒受驚，揚起前蹄嘶鳴，死命狂奔起來，蕭覆本來趴著的，這一下直接滾了一圈，後背撞在了內壁上，他“吃疼”地哼了一聲。

馬兒帶著車在不平坦的鄉道上狂奔。

林子葵在暗室裏磕到了腦袋，聞聲更加用力地撞壁板：“照淩姑娘！”手掌一邊四面摸索，終於找到了一個扭動的機關，機關瞬間翻轉將他彈了出來，蕭覆眼疾手快將他接住，兩條手臂抄過去將林子葵擁住，一只手扣著他的後腦勺以免他被磕疼了。

然而林子葵卻推他：“你快進暗室，這是怎麽了？”

“別……馬兒受傷了，在狂奔呢，那群殺手沒追上了……可我也受傷了，我動不了了。”蕭覆睜眼說瞎話，抱著他不撒手，“我疼，林郎。”

林郎難過得要命：“照淩姑娘，照淩姑娘，你哪裏受傷了，是這裏，這裏嗎？”他伸手在蕭覆身上四處摸索，蕭覆沒一會兒就被他摸到真的有點受傷了。

他低低地喘息了一聲，鼻息都重了。

然而在林子葵耳朵裏，這聲音雖說有點不對勁，但他只覺得是照淩姑娘傷得疼了，哭道：“你告訴我呀！你哪裏受傷了！你不要死啊！”

蕭覆隨口用可憐的語氣道：“腿……背，我好疼啊，林郎。”

剛在馬車上不小心撞了兩下，是有點疼的呢。

林子葵以為是刀傷和箭傷，無措道：“……怎麽幫你處理一下。”他蒙著眼，只能伸手去撕自己的衣裳，“先，我先給你止血！”

馬車還在劇烈顛簸。

“你看不見，我自己處理吧。”蕭覆看他解下腰帶，就順手接過去，把自己的腿給纏上了，一邊纏，一邊發出“嘶……嘶……”的吃疼聲。

林子葵的眼睛上午才用了藥，現在哭了，發棕發黑的眼淚水全被白色的蒙眼布吸收了，兩個黑圈圈，有點搞笑，也有點讓蕭覆揪心。

“好了林郎，不哭，擦傷罷了，不太嚴重。”他擡手去撫摸林子葵的腦袋，林子葵低著頭：“照淩姑娘，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好了好了，不怪你，是我倒黴，遇見了殺手。”他像摸什麽柔軟小動物一樣去輕輕撫觸他，越摸手感越好，當真是愛不釋手。就想按在懷裏，好好摸一會兒。

林子葵默默抽噎：“那些人是徐黨派來的，是來殺我的！你為何要這樣保護我……”

“我怎麽舍得林郎受半點傷害？”

蕭覆確實舍不得，他性子平素目空一切，出門少帶護衛，這次足足上了一千精兵，沿途布線，可不就是怕林郎回去路上遇上個什麽麽。

他總不可能關著林子葵，讓他待在定北侯府，不讓他走吧？

感覺跑出去已經很遠了，蕭覆用匕首割斷韁繩，馬車骨碌碌地停下了，木輪子已經有些快散架了，冬日大風天裏，布簾遮蓋不住風。

林子葵感覺停了，就去摸機關：“停下來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的，你快躲起來！”

這機關還真讓他誤打誤撞給摸到了。

車底部一轉，這回是兩個人都滾進去了。

暗層狹小，蕭覆和林子葵，只能緊緊地擁在一起。

隱約間，林子葵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頂著自己，很硬，戳著他的腿。

他有點疑惑，這個位置……伸手說：“你怎麽把匕首綁在這裏啊？”

蕭覆一把將他的手抓住了，聲音啞得厲害，眼神在黑暗中深深的：“哦，綁這裏不容易被發現，我擔心有危險，經常綁這裏的。一般賊人可不會撩我的裙子。林郎你要撩嗎？”

林子葵不管信不信吧，總之是臉紅了。

兩人呼吸交錯，林子葵埋著腦袋，聽見心跳聲，感受到蕭覆的手掌，因為緊擁，而擱在自己腰後。

自己的手臂，也攬住了對方的後背。

哦對！照淩姑娘後背有傷！

他急忙將手往下挪。

蕭照淩：“……”

林郎你的手可真會放。

林子葵毫無察覺，後知後覺地問：“照淩姑娘，這暗層很大，分明可以躲下你我二人，為何你只讓我進去，你自己不進來啊……”

蕭照淩說：“你說那些人是來殺你的，我擔心他們看見車上沒人，把馬車翻個底朝天。”

還是為了保護自己。

林子葵說不出話來。

“你怎麽能，這麽犯傻……”

“我不傻，”蕭照淩輕輕搖頭，湊得近近的，嘴唇都快貼在他下巴上了，“反正，林郎跟我這樣那樣了，還碰了我的匕首，你不跟我成親，我就去出家！”

這跟匕首有毛線關系啊，林子葵沒搞懂但也沒仔細探究，就聽見那“出家”二字了。

林子葵趕緊說不要啊：“你不要出家！”

蕭覆的眼睛黑沈沈地亮著：“那你跟我好麽？”

林子葵忙不疊點頭：“跟你好，跟你好，我跟你成親，我一定娶你，照淩姑娘，你千萬不要做傻事了！”

一個女人對自己這般，自己還能計較那點小事麽！

他怕自己再計較，再猶豫，欺負了照淩姑娘，害他難過去出家了。

“那你可答應我了啊。”蕭覆的嘴唇本來挨著他下巴呢，只隔著一指的距離，一呼吸就噴熱氣上去，說，“林子葵，你不許反悔的……”

他稍微擡了下腦袋，嘴唇挨著林子葵的雙唇了，很柔軟，蕭覆想如果用力親，應當是更柔軟的吧。

蕭覆搖了搖腦袋，嘴唇就那麽小小地磨蹭了幾下，蹭得林子葵大腦宕機，喉結滾動。

“我……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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