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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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忽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讓人心煩。唐師又躺了一天,內息還亂得像個進了只黃鼠狼的雞窩,但已經按捺不住,忍著不舒適打開書房的門。

書格後方,果然有一個暗門。

唐師揭下墻上的一幅畫,擦了擦墻壁,擦掉墻灰之後露出一個圓形的符陣。他將掌心按到符陣上,謹慎地將書別意的真氣細微而緩慢地傳導過去,要是不小心再次作死,正邪以後就沒有再爭的必要了,魔頭都沒了。

墻壁出現一個只能容一人進出的缺口,唐師步入。

以書別意的能為和心思,怎麽會讓祁青知道知道自己的秘密?唐師疑惑了一下,便被房內的一件物品吸引了註意。

因此的房間只是又一個書房,不過比外面的書房小上不少,有一個書案,一個書格,墻上掛了一副字畫、兩個夜明珠。案上東西不多,一套筆墨紙硯,一個精致的小盒子以及盒子裏一個蓮花花鈿。

唐師拿起花鈿,瞇著眼睛細細打量,然後把花鈿收到自己身上,接著在書案前坐下,看到最上面的那一張宣紙上,赫然就了一句話:等退了位,我就去和唐師成親。

唐師:“……”

原來是為這!

正義的領袖書別意,就因為喜歡一個人,要退位,要拋棄自己的人生理想!唐師痛心不已!而且這是什麽莫名其妙的未來計劃?

五天前因為不得不扮演書別意,才致使唐師無意間從芙蓉師那得知書別意的心意,這五天裏書別意和他的交談,一點也不像對他有任何愛慕、好感。

書別意打算退位的那一刻再表白?然後火速成親?

這好像是邪道才會有的操作?畢竟書別意把這句話寫得這麽簡潔肯定,顯然沒有考慮另一方願不願意的問題,不顧對方意願強行把人擄回家成親,這是邪道的專長啊。

書別意怕不是打算退位後馬上叛變為邪道。

唐師捏著那張宣紙,把它放到一旁,但想了想,還是把宣紙折一折,收到了身上。

有機會可以用它來嘲笑書別意。

要考慮回應書別意的心意嗎?唐師不禁頓了一下,花了片刻的時間來思考若是拒絕,書別意會不會惱羞成怒,回到碧城城主的位置繼續跟他相殺。那樣就太好不過了。

快快樂樂地互相掠奪,最後轟轟烈烈地死在對方手上不好嗎?人生多難得才能有一個橫看豎看全順眼的宿敵,為什麽要這樣子。

下面的一張宣紙,寫的是:書江流的爐鼎跑了,幹得漂亮。

?這句話好生調皮。

書江流,書別意的父親。

殺死了唐師的父親唐典、創立碧城的偉人,一度達到修仙界修為頂峰,引來九天雷劫且平安渡劫,後來不知道怎麽就閉關去了,這一閉關就是幾百年沒出現。

猶記得那一天,唐師還很年輕,危樓裏就他一個,其他人都出去和正道互毆了,他捧著個骷髏頭,在煉器靈。

被打得半死的父親忽然跑了回來,一下抱住他。

唐典:“兒子,爸爸要死了,爸爸愛你!”

唐師小心地捧著骷髏頭:“你要來當我的器魂嗎?”

唐典:“不了,爸爸的真元被書江流那廝打得即將潰散,連轉生都沒機會了!哈哈哈,暢快啊!”

唐典頭發披散,頭都破了,滿身滿臉的血,情緒卻很熱烈,開了條大口子的胸膛劇烈起伏,血已經流不出多少,胸膛裏的真元已經非常微弱。

自從正道橫空出世個書江流,唐典就變得很難在正道的地盤橫行霸道,還經常被陰一頓灰溜溜地回來。雄霸天下的事業征途中遇到的挫折越來越頻繁,心情卻每天像過年。

真是死得非常滿足啊,他老爸。

想到自己這個不務正業的宿敵,唐師沈重地嘆了口氣。

書江流有爐鼎?唐師好像沒聽說過,不過他對書江流不感興趣,揭過了這一張紙,看到下面是自己的畫像。

畫中人微微側著身子看向賞畫人,眼裏閃耀著火熱的光芒,嘴角小弧度地勾起,似笑非笑,像是在勾引又像是在挑釁,露出衣衫的肩頭發紅。

唐師看著不知道為什麽要刻意畫得發紅的地方,感覺怪怪的。

書別意的心思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們以前的相處方式基本就兩種,不是書別意被他打得頭破血流,就是他被書別意揍得頭都要飛了,比較少的情況下會出現第三種可能,就是兩方叭叭叭地嘴炮。

在某個時候書別意居然被打出了愛意嗎?

???

還是說他和林千影闖入碧城那次?

當林千影徹底閉上雙目,步入安詳、永無止境的夢鄉,唐師自身已經很是危急,那是唐師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消失於天地不覆存在。

書別意後來做了什麽?

雨中,書別意靜靜地一步步踏上臺階,走向無憂殿。

正邪征戰不休,天原山作為中間線隔開兩方,碧城就在天原山以西,危樓就在天原山以東,一旦發生沖突,這兩個勢力都是沖在最前面。

無憂殿就建在危樓占領區域的中心位置。一座孤峰之上,赫然一片石質建築,矗立於雲霧繚繞間。普通人就是無意間上了孤峰,也很難不迷失在這裏,因為無憂殿各建築高低錯落極大,臺階多得人發瘋。

住在無憂殿的人,平時都直接用飛的,不走臺階,壓根沒考慮過無憂殿的布局設計有多大問題。

書別意雖然和唐師靈魂互換,但飄回無憂殿還是可以的,但他今天打算走走猶如天梯的臺階。

猶記得那一天,戰到後期,烏雲始終不肯退去,天空一半晴碧如洗,一半大雨瓢潑。為攔阻唐師,碧城損失很大,但唐師損失更大。

唐師突然降臨碧城,書別意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樣一出,沒來得及聚集戰力,但為了防止出現這種情況,城中布置有抗魔大陣。那一天大陣完全開啟,碧城上方的蒼穹變為一把懸於眾人頭頂的巨劍,無數飛劍環繞巨劍,攻擊闖入的魔頭。

林千影在迷仙街的角落咽下最後一口氣,在一個小房子裏,原主人聽聞魔頭降臨,早不知道跑哪去了。修者之間的戰鬥讓迷仙街被毀大半,小房子卻完好無損立於一片廢墟之中,孤獨,不可侵犯。

傘尖撐地,唐師抓著傘柄,幾乎半跪於地,長發與紅衣在風雨中飄蕩,鮮血混著雨水流了下去。他的左手手肘處插著一把劍,這只手以不自然的弧度曲著,背後插著兩把劍,左腿上還有一把,穹頂圍繞巨劍的飛劍已經寥寥無幾。

碧城眾多修者,或能消耗他的力量,卻只有書別意傷得了他。

戰到此時,站在唐師面前的也只剩下書別意一人。

書別意這回也消耗甚大,但比唐師好太多,這是消滅魔頭的大好時機。扇子一開,他出手了。

唐師看著他動,立即返身,一道真氣揮出,擊毀了林千影的屍身,讓碧城沒有探究侮辱的機會。

在他人看來,唐師和書別意戰到了天上,烏雲遮蔽了兩個人的身影,實際書別意把脫力的唐師帶到了另一個地方。一處懸崖邊上,遠離碧城的風雨,春日的暖光普照。

書別意削平了一塊巨石,把唐師放到上面。唐師睜著眼森冷地看著他,氣勢兇狠,但其實意識徘徊於黑暗之間,正在努力維持清明。

書別意道:“林千影是你的愛人?”

“?”唐師說:“朋友。”

書別意問:“那你剛才在做什麽?”

唐師說:“送朋友最後一程。”

書別意困惑道:“我以為林千影是你的仆人。”

碧城很了解危樓,書別意很了解唐師身邊的人,這個林千影的父母是碧城低階修者。他的父親被邪道所惑,拋棄妻子投奔邪道,結果在邪道那邊也混得極差,某天偷偷聯絡了妻子發誓洗心革面,卻是想用孩子作抵押,以換得自己在某個高階魔修座下茍且偷生。

結果林千影資質差身體也差,拿來煉魂也比用別人的魂魄麻煩,林父沒能保住性命,林母為護兒身亡。林千影當了幾年魔修手下的奴仆,後來魔修所在勢力被危樓所滅,林千影成了唐師的仆人。

資質太差,體質也太差,林千影的修為到靈虛階就再無法精進,憑著這點修為和唐師的幫助,保持年輕的容貌活到近五十歲。修仙界很多這種曇花一現般的修者,林千影已經算運氣很好的了。

書別意原本以為唐師只是對林千影比較看得順眼,所以比較照顧,實際只是個他生命中留不下太多筆墨的過客,今日實在是大大出乎意料,但既然是願意做到這種程度的好友,為什麽不為林千影續命?

唐師說:“他沒興趣。”

書別意:“便讓他死嗎?”

見唐師沒反應,想是傷太重昏了過去,書別意揮扇打碎了巨石,唐師滾到了地上,一下子醒了。

書別意問:“你的朋友想死,你就讓他死嗎?”

“怎麽,你羨慕?”唐師按著胸口,慢吞吞坐了起來,沒好氣道:“我的朋友無論是想要星星月亮,還是河中一條小泥鰍,是想登上九霄還是血洗大地,什麽都沒問題。”

書別意問的不是這個,不過在顯然對方看來,他問的和自己回答的就是一個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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