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輪船汽笛聲遙遙傳來，瑞加娜感慨了一句：“來得太早了。”

然後站到一塊高聳的礁石上沖著輪船上的人揮手。

在等待輪船開來的過程中，她看向西奧多，“你怎麽不生氣啦？”

“我這叫穩重，叫寵辱不驚。”

瑞加娜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們上了船後，做了同樣的事，先沖回船艙洗了個澡，換了幹凈衣服。海島上可沒有淡水供他們洗漱，瑞加娜是心血來潮把西奧多扔下海的，跟船長打好招呼第二天來接他們後，帶上充足的血袋自己也下了船，雖然她覺得在島上的經歷還算有趣，但黏膩的衣服滿身的沙子也是讓人相當難以忍受的。

瑞加娜洗過澡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清爽了，她走到甲板上吹著海風，裙擺被吹起鼓鼓作響，這艘船是她之前買下的，中型的豪華客輪，現在船上只有船員和他們兩人而已。

不多時西奧多也走上甲板站到她旁邊，“你要帶我去哪？”

瑞加娜遞給他一包冰鎮血袋，自己手裏也拿著一袋，插上吸管，叼著含含糊糊地回答他：“帶你走親戚。”

“什麽？”

她松開吸管，一字一頓說得清楚，“帶你，去參加一場葬禮。”

瑞加娜的遠方姑母科瑞恩前一段時間提前發來訃告，她即將死去，邀請一位弗泰爾來準備她的後事，瑞加娜接受了這個邀請。

科瑞恩住在一個遙遠的小島上，島上豐富的資源滿足居民的生活需求，一周只有一班通往這個島的航班，島上的年輕人向往著更精彩寬廣的世界，他們中的大多數都離開了這裏出去闖蕩，瑞加娜與西奧多下船後見到的幾乎都是雙鬢斑白的中老年人。

他們被這兩個樣貌出眾的年輕人吸引了目光，得知他們是來探親的後又和藹地指出了科瑞恩家的所在。

小小的島上石板鋪成的街道彎彎繞繞，以藍白為主色調的房屋坐落其間，一眼就能看得到邊，科瑞恩家在最裏面，他們一路走去，老人們坐在家門外曬著太陽，看到有陌生人就叫住說上兩句話，瑞加娜同樣的幾句話，說了許多遍，也不會不耐煩。

“是的，我們是從外面來探親的。”

“來找科瑞恩婆婆。”

“我是她的侄孫女。”

有些老人聽力不太好，瑞加娜笑瞇瞇地大聲重覆了許多遍。

科瑞恩家住的有些偏僻，漸漸遠離那些年邁的居民後，西奧多發出疑問：“我們，去參加誰的葬禮？”

“你知道嗎？這個島幾乎每個月都要舉行一場葬禮。”瑞加娜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老人們，“這次，會是科瑞恩和她的丈夫。”

他們停留在一棟房子前，門牌上寫著裏根.瑞茲&科瑞恩.瑞茲，瑞加娜摁響了門鈴，隔了許久裏面才傳來動靜。

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婦人為他們打開了門，她一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個花朵發箍，穿著淺棕色的長裙，外面披著一條亮色的披肩，湛藍的眼睛依舊清澈，唇上還塗了口紅，這是位很時尚也很熱愛生活的老太太，她看著瑞加娜露出微笑，“是小娜娜嗎？”

瑞加娜上前給她一個擁抱，“您好，姑母，很高興見到您。”

“快進來吧。”

她匆匆給他們倒上一杯茶，又上樓許久不見。西奧多站起來看著墻上貼滿的照片，瑞加娜與他一起，照片上年代感十足，從老舊的黑白相片到色彩明亮到的彩照，背景不同地點不同，但是照片上有著同樣的兩個人，從青春洋溢到白發蒼蒼。

“她也是你的族人嗎？”

“是的。”

“吸血鬼不會老去。”西奧多看著照片，白發老人的臉上依稀能看出他們年輕時的痕跡，但吸血鬼只會永遠定格在他們變成吸血鬼的時候，更不用提弗泰爾，他們永遠處在最完美的狀態。

“瑞加娜，你們可以來一下嗎？”科瑞恩站在樓梯上，靜靜看著他們。

“以後跟你細說。”瑞加娜輕聲跟西奧多說，拉著他向樓上走去。

科瑞恩走在前面，“裏根想要見見你們。”

她推開臥室的門，露出半躺在床上的老人來，他幾乎立刻露出了微笑，那神采讓人不由得方才看到的照片上笑容燦爛的年輕男人。

“你是瑞加娜嗎？我見過你的父親，好多年前，你父親喬伊斯真是個好人。”老人幾句話說下來，喘了幾下。

科瑞恩上前給他順了順胸口，看著他平靜下來，“你記錯了，喬伊斯不是瑞加娜的父親。”

“是嗎？”裏根有些羞赧地笑了下，他想擡起手撓撓頭卻沒有力氣，“我的記性總是這麽差。”

“瑞加娜，他是你的愛人嗎？你們真是般配，讓我想起我和科洛年輕的時候……咳咳。”

“你年輕時候可沒西奧多帥氣。”科瑞恩邊給他順背，邊似真似假的抱怨著，但任誰都能看出她眼中的懷念與甜蜜。

“我那時候，也很受歡迎啊。”

“你那時候那麽傻，哪有姑娘看上你。”

“你不是看上了嗎？”

……

瑞加娜跟西奧多悄聲走出房間，把空間留給老夫婦倆。

“你剛才，為什麽沒有否認？”

“什麽？”瑞加娜看向西奧多，一臉疑問。

“他說我是你的愛人。”

她恍然大悟，“啊，那個啊，忘記了，如果你在意的話下次你開口否認就好啦。”

“……哦。”

西奧多想象如何適當的措辭，準備下次委婉又不駁瑞加娜情面的否認自己是她的愛人，想到後面滿心煩躁，其實也沒必要否認不是嗎？

裏根是在他們來到這裏的第三天去世的，在他的葬禮之後，科瑞恩看遍這棟房子的角角落落，一遍又一遍，然後躺到為自己準備的棺材中，沈睡下去，這個小島又進行了第二場葬禮，將屬於科瑞恩.瑞茲的一生埋葬。

科瑞恩的棺材沒有下葬，被瑞加娜擡回了船上，葬禮參加過後，他們也是時候返航了。

瑞加娜指揮著船員將棺材直接擡到了她的房間，寬大的浴缸裏已經盛滿了血液，紅晃晃地一片，瑞加娜遣散了其他人，留下了西奧多，“現在我要告訴你科瑞恩姑母的秘密了。”

她將科瑞恩從棺材中抱出來，放入血池中，原本松弛幹燥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飽滿起來，銀發慢慢變得漆黑，如同倒轉了時間，年邁的老嫗重新變成了年輕貌美的少女，浴池裏的血液消失殆盡，科瑞恩恢覆了巔峰時期，她仍舊沒有醒來，身上穿著的長裙此時顯得老氣橫秋起來。

瑞加娜將她放回棺材，讓她繼續安睡。

“有些吸血鬼是擁有獨特的能力的，科瑞恩姑母的能力是模擬人類，她能模擬人的年齡變化，然後在年邁後變回巔峰時期，沈睡百年後再進行下一個循環。”

西奧多輕輕搖了搖頭，“真是……相當無用的能力。”

“那是因為她愛上了人類啊……”瑞加娜回想起母親對她講過的科瑞恩的事跡，“她其實可以不去模擬，但是她愛上了人類，想要與愛人白首到老，為此她甚至拔掉了獠牙，只靠著食物中的微弱血氣過活，承受著力量衰竭的無力感，或許只有遇到真正愛的人才能理解她的選擇吧。”

“西奧多，你愛過人嗎？”

西奧多聽著科瑞恩的故事，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拔掉獠牙拋棄吸血鬼強大的力量，只為了與一個人類生活在一起。在很久之前他還是個人類的時候，他隱約記得自己曾是個貴族少爺，自記事起收到別人各式的愛，家人的寵愛、屬下的愛戴、外人的愛戀，他與生俱來的吸引別人獻出自己的心來，愛對他來說真是個廉價的存在。

後來他變成了吸血鬼，在最美的時候，他受到的不再是單純的愛意，他曾經的子民對著自己的領主又愛又恨、又愛又惡，那個時代，不允許他這種黑暗的存在，他落荒而逃，逐漸建立自己的勢力。

仔細想來，他真的沒有去愛過什麽人，西奧多誠實地回答：“沒有。”

“啊，有點遺憾，不也不遺憾。”瑞加娜低聲說道，然後立刻換了個話題，“西奧多，你為什麽可以變小呢？”

“因為……某些特殊原因。”

“你小的時候是紅發呢，為什麽現在變成黑發了？”

“吸血鬼以黑色為尊，力量越強，自然越深。”

瑞加娜撩起自己的黑發看了看，“原來我這麽強啊。”

不，並不，西奧多看了她一眼，懶得說出口，她一定追根究底不停走歪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瑞加娜將沈睡著科瑞恩的棺材送到父母身邊，又帶著西奧多出發了，她帶著他去見了許多形形色|色的弗泰爾族人。

他們有的是享譽世界的科學家，有的是聞名遐邇的演員，也有過著平凡日子的弗泰爾，默默生活在人類之間。

西奧多本來配合地陪著她東奔西顧，有時飛行十幾個小時，到了某個地方拜訪一下就離開，他實在搞不懂她的意圖，終於忍不住攬住她問出口：“你到底想做什麽？”

瑞加娜長籲一口氣，“你終於問了，我等了好久了。西奧多，有沒有興趣做個人類試試？忘記你的吸血鬼身份，忘記你的地位與權勢，找個小小的地方，做個人類，從小到老度過人類的一生。”

西奧多沒有回答。

第二天，一頭紅毛矮墩墩的西奧多出現在瑞加娜面前。

她一臉驚恐，“你怎麽變小了？！！”

西奧多也生氣炸毛，“你不是說從小到老過人類的一生嗎！”他昨天回去忍痛放了好多血，才成功變小的。

“少年人也算小啊，你會變小可我不會啊。”瑞加娜唉聲嘆氣，“本來想假扮情侶的，現在只能當母子了。”

“滾！”

最近熱鬧的旅游小鎮桑德維奇，搬來了一對漂亮的姐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回家了，坐了將近一天車，有點晚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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