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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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烏雲密布,躁熱難耐;窗內,氣氛凝重。

很久的沈默之後,傅落雪小心的問道: “龍哥,怎麽樣了?”

湯龍抿了一口苦澀的黑濃咖啡,搖了搖頭,苦笑道:“這回我真的是被坑大了。”

預料之中的事。傅落雪倒是沒怎麽失落,又問:“他怎麽說?”她很好奇。

湯龍說:“他對那筆錢的去向一直諱莫如深,我再三逼問,他都沒有透露,只是保證,讓我給他一個月的時間還錢。並且......”頓住,湯龍從挎包裏拿出一份資料,遞給傅落雪。“你看看。”

傅落雪結過資料,打開。是一份手寫的保證書,最後還有趙越澤的親筆簽名和紅色的手指印。她合上資料,看向湯龍。“你相信他一個月能還上嗎?”

湯龍不答反問:“他現在的情況多久能出院?”

傅落雪說:“我問過石主任,趙越澤幾乎有二十多處刀傷,他的腿較為嚴重,如果想出院,至少得兩個月以後。”

湯龍聽著,眉頭皺的越來越緊。“那他哪有時間去籌錢?”

傅落雪忽然想起,那天她跟趙越澤和他那兩個朋友一起吃飯時,他和他朋友的談話。

雖然她只聽了個大概,但已經足夠讓她腦海裏串聯成一種假設。

趙越澤可能拿公司的錢去投資了一個項目,這個項目利潤空間很大,讓他的朋友都看著眼饞,找他幫忙,並想從中打撈一把。但這個項目的風險又很大,可能跟黑道都扯上了關系。趙越澤一直都順風順水,卻沒想到,這次一不走運,被黑吃黑,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本沒收回不說,還被打成了重傷。

那麽,這種項目很有可能就是.........放高利貸。

傅落雪決定,先別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湯龍,不然他肯定會絕望。可現在是關鍵時候,大家都要振作起來,才能度過難關。於是,她安慰湯龍,說:“既然他都這麽保證了,想必他已經有了把握。湯龍哥,你也別太擔心。”

湯龍說:“我現在還敢相信他,我就是個傻子。”

傅落雪抿了抿唇,是啊!湯龍哥是個聰明人,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事情的端倪。

湯龍接著說:“我本來是想,如果他拿不出那筆錢的話,我就報警,讓他吃牢飯。可是後來又想,報警頂個屁用,他最多在牢裏呆著,可B村全村人的血汗錢就真的拿不回來了。不如一邊在他那裏留給念想,一邊再另想辦法籌出這筆錢。我是絕不能讓公司倒閉的,如果公司真的倒閉了,我和你哥以及B村全村人,這麽多年的幸苦就真的付諸東流了。”

傅落雪一直都知道,湯龍很優秀,可她從沒想過,他會這麽堅強和果敢。如果遇到這種事情,她早就怨天尤人、醉生夢死一番,要想振作起來,也還得不知道要喝多少的心靈雞湯,和積累多久的勇氣。那麽這般輕易的站起來,還能及時分辨出當前的局勢和利弊,並且做出最正確的決定。要是她,早就腦子一片空白,可能一心就只想著告發趙越澤,告到他牢底坐穿為止。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不同,這也是成功與失敗的根源,這大概也是中國貧富差距太大的原因。所以,這也能很好的解釋,為什麽A村和B村曾經是一樣的貧困村,B村後來發家致富,而A村依然貧困。A村的人比較守舊,喜歡將錢攥在手裏,賺得的錢都存在銀行裏,甚至不註重子女的教育,許多孩子都是初中畢業就出門打工。而B村則恰恰相反,B村人很註重教育,所有年輕一代的人基本上都是高中及以上學歷,B村的人很大膽、果敢、團結、追求時尚,所以當初周建國和湯龍建議創業的那會兒,得到的是全村所有人的支持,B村人追求的是,先幹再想,失敗不可怕,大不了從頭再來。而A村大多人都是猶豫不決,優柔寡斷,以至於還沒開始,就落在了別人後面。

傅落雪真是太佩服湯龍了。可轉念一想,被B村人封為風流人物,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呢!這就是實力。

她忽然想起什麽,提議道:“龍哥,你可以去銀行貸款呀!”

湯龍搖頭失笑,說:“落雪,你怎麽那麽天真呀!你以為隨便一個人去貸款,它都會幫你代呀!銀行也是一個營利組織,它必須要通過你的財務和經營現狀,分析你公司以後的發展前景,以至於它能否收回自己投入的本金和利息,才會考慮要不要貸款給你。現在我們公司的財務狀況你也是知道的,走銀行這條路肯定行不通。而且,我們剛創業時期的貸款還沒還完,公司這幾年賺來的錢,大多都是讓村裏人發家致富,否則,公司怎麽能一條公路都修不起,還便宜了沈平原那小子。”

傅落雪恍然道:“難怪,村裏人倒是富了,那條路卻一直沒動靜。”

湯龍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沈平原那家夥存的是什麽心思,以他乖張跋扈的性格,我看絕不會只是像他說的那樣,報答B村的養育之恩那麽簡單。”

傅落雪喝了一口白開水,若有所思的“嗯”了聲。她不太愛喝咖啡。

沈平原以前在村裏簡直是無惡不作,只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基本上都和他脫不了幹系,比如,今兒張三家的雞不見了,明兒李四家的兒子狗娃被打成了豬頭,王二麻子家的祖墳被挖了......反正是罄竹難書。但鄉親們迫於沈平原報覆心強,感怒不敢言。當著他面雖不敢指著鼻子罵,但從沒給過好臉色,背地裏更是把他說的跟個土匪似的,還給他取了個綽號叫周處。這些沈平原肯定是知道的,像他那種有仇必報的人,怎麽可能會做出以德報怨的事情。即使有,背後必定有一個不為人所知的目的。

這個目的是湯龍想不通的,也是傅落雪所苦惱的,更是B村人所擔憂的吧!

太陽從烏雲裏探出頭來,灑下絲絲縷縷的亮光。傍晚,燥熱的空氣裏夾帶著些許涼爽。這雨,總算沒下下來。

傅落雪和湯龍相偕走出咖啡館。陽光在他們周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此時的G市,一片祥和的景象。車水馬龍,高樓大廈,鱗次節比。

“我走了。”湯龍朝傅落雪微微一笑,邁開步子向前大步走去。

傅落雪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被晚霞照耀的閃閃發光,忍不住瞇了瞇眼。

湯龍給人的感覺總是幹凈明朗的,可是,只有這一刻,傅落雪望著那挺拔而堅定的背影,顯得是那麽的沈重。她不由的紅了眼圈。

吸了吸有些酸澀的鼻子,傅落雪突然沖動的叫了聲,“湯龍哥。”

金子一樣的身影頓住,湯龍轉過頭來,疑惑的看向傅落雪。

遠遠對望。傅落雪沈吟了下,“湯龍哥,還是告訴我姐和姐夫吧!多一個人多一個辦法。”

有那麽一刻,傅落雪不想自私,她的家人應該去承受他們本該承受的,不管是快樂,還是悲傷。

湯龍欣慰的一笑,“好。”多貼心的丫頭!

傅落雪突然調皮一笑。握起拳頭做了一個打氣的姿勢,朝湯龍大喊道:“加油!湯龍哥。”

湯龍的笑容漸漸展開,笑的無比燦爛,紅唇輕吐出兩個字,“加油!”

傅落雪回到醫院的時候,醫院裏已經是燈火通明。

她站在病房外徘徊了許久,握著門把的手,緊了又松,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回頭,她的臉上已經是標準的微笑。此刻,不管她是如何討厭趙越澤,是多麽不想見到他的那張虛偽的面孔,她都必須清楚,她是一個護士,而趙越澤是她的病人。護士照顧病人是她的職責所在。她要公私分明。

晚上她答應一個同事,要幫她代幾個小時的班。她現在是在例行查房。

她走到趙越澤病床前,微笑著,例行公事地問:“今天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趙越澤的傷口實在太多,現在基本都沒有愈合,所以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病床前的半空中掛著一臺電視機,正放映著財經頻道。他盯著電視屏幕的眼睛瞟了傅落雪一眼,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腰部,說:“這裏的傷口好像裂開了,很痛。”

傅落雪將紀錄表和筆放在床頭桌上,彎腰正準備掀開他的病號服的下擺,然而,她的手還沒有碰到他的衣服,就忽然被人握住。她詫異的擡起頭,對上一雙笑意盈盈的雙眸。“阿雪很關心我嘛!”

一股無名火起,但很快就淡定下來。她微微掙紮了下,沒想到這家夥雖然全身沒幾塊好皮,力氣倒沒小。

趙越澤揉捏著手裏的青蔥小手,心中感嘆著它的柔滑細膩。看著傅落雪的眼睛,含著一絲魅惑的輕佻。“要不然,我媽媽叫你未來兒媳婦的時候,你會很享受呢!”

享受個毛!

傅落雪心裏忍不住爆粗口。眼睛盯h著他撫摸著自己的手,不由得惡心,等下一定要用洗手液洗一百遍。但臉上卻依舊是職業微笑:“趙先生,麻煩放開我的手好嗎?我在工作。”

趙越澤將她的手拿到臉上輕輕磨蹭著他的臉頰,好像很享受似的瞇著眼,沙啞道:“叫我阿澤。”

傅落雪微笑著重覆:“趙先生,麻煩放開我的手好嗎?我在工作。”

趙越澤無賴的笑道:“你不叫,我就不放。”頓了頓,“或者叫澤哥哥,也可以。”

傅落雪微笑著再次重覆:“趙先生,麻煩放開我的手好嗎?我在工作。”

趙越澤也微笑著重覆:“你不叫,我就不放。”他鐵定傅落雪不會對他發飆,所以笑的肆無忌憚。

傅落雪已經忍不可忍。這時,她突然聽到門口傳來門把卡嚓一聲,就要有人進來了。她急中生智,那只自由的手很不“小心”的撞到趙越澤腰部的傷口,頓時趙越澤疼的呲牙咧嘴。

“哎呀!你沒事吧?哪裏疼?哪裏疼?”傅落雪焦急的問。

趙媽媽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景象,趙越澤整個身子都扭曲在了一起,冷汗直冒,而傅落雪澤則手忙腳亂的在旁邊甘著急。

趙媽媽嚇得手上的臉盆都掉了,連忙上前一把扯開傅落雪,“阿澤,哪裏疼,告訴媽媽。

傅落雪那一下撞的實在不輕,趙越澤現在痛的話都說不出來,趙媽媽只得回頭朝一旁“手足無措”的傅落雪吼道:“還處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快去叫醫生。”

傅落雪小鹿受驚一般,“哦哦。”然後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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