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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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面色刷的變了:“什麽?…你沒聽錯?”

向成正了顏色:“怎麽會聽錯?若是不確定,這樣的事,我會胡說不成?那小子平日裏衣冠楚楚,竟私|通外族,嘖嘖。”臨綰千瞳孔微縮,搖了搖頭:“他說要領兵前往西境支援王軍,若他懷著的…竟是這個心思,那夏軍豈不是腹背受敵?”

向成一時沒聽懂,疑惑的“啊”了一聲,又道:“還有,你的畫像,什麽時候落到他手裏了?”

臨綰千一怔,有些不可置信:“什麽畫像?”

向成想了想,伸手比道:“就差不多這麽寬…這麽長,我當時揭了房頂幾片瓦,雖然隔得遠,但是畫上的人一眼就叫我看出來了,可不就是你麽?”

臨綰千臉色漸漸白了下去,伸手扶住了屏風木緣:“你再好好想一想,當真是我?穿的什麽衣裳?那畫,是用什麽色綾裱起來的?”

向成磨挲著下巴:“絳衣纁裳,裱畫用的藏青色綾,若沒看錯的話,應是細纏枝暗紋。”

臨綰千面上血色盡失,怔忡良久,慢慢捉緊了手:“果然…是王上送給林渠君的那幅畫,那幅畫…怎麽會落到他手裏的?”她聯想到什麽,眼睛騰的紅了,似染了血。

向成看她冷不丁變成這個樣子,也唬了一跳:“你…你怎了?”

臨綰千咬緊了嘴唇,皺眉閉眼,身子順著屏風滑了下去,聲音有些飄忽:“是了,我早該想到的,為何林渠前腳還說要同有綏結盟,轉眼就打了過來,為何正好在王都守不住的那一日,楚國援軍那麽巧就趕進了城,為何林渠和楚本就關系匪淺,楚軍卻要反過來支援有綏,上個月,有綏那麽多百姓流離失所,老人孩子活活凍死在街頭,王宮裏的人都跑空了,將士們的血鋪天蓋地…我竟還對造成這一切的人感恩戴德!”

她雙手緊緊環住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裏,幾要將銀牙咬碎:“你說…我是不是該死。”

向成終於漸漸回過味兒來,喃喃道:“你是說,林渠與有綏這一戰,本就是楚授意的?”

臨綰千默然不語,半晌,肩膀輕輕聳動起來,房間內沈寂的嚇人。

向成眼底緩緩湧起恨意和痛惜交織的覆雜神色,須臾蹲下身去,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我將你帶出去。”

臨綰千緊繃的脊背微微松動,良久擡起頭,整個人靠在屏風上,擡手抹了把面上水澤,閉眼道:“不,不能走。”

“為何?”

“你方才說了,他和戎夷的事…再過一天,他就要領兵前往北疆西境了,我不能就這樣走了。”臨綰千臉色猶然蒼白,睫羽漫著一層潮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他既說要支援戎夷輜重糧草,勢必要調兵,派遣輜重部隊,便需要兵符和文書,”她睜開眼,“你可否幫幫我?”

向成眼中情緒翻滾,決然應道:“便是你沒有留給我一條命,單憑我身上流著有綏子民的血,如何能不幫你?”

向成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房間,半個人都沒驚動,臨綰千靠著屏風坐在地上,一夜未眠。

天邊蒙蒙現出亮意,門外隱約響起侍女們走動的聲音。

臨綰千起身推開門:“我要見祁公子。”

. . .

祁函望著她的眸子裏笑意溫然:“既想好了,便讓侍女幫你收拾收拾,我們明日便要走了。”

臨綰千點頭,唇角向上抿了抿:“多謝公子。”言罷轉身欲進屋,卻被身後的人喚住,“綰千。”

她回頭:“怎麽了?”

祁函眉心微擰,走過來看著她道:“你的眼睛怎麽腫了?昨晚哭過麽?”

臨綰千一怔,忙擡起手指冰了冰眼瞼:“沒有,不過是有些掛念有綏,昨晚沒怎麽睡好,”她看看他,“公子可知道有綏的事情處理的如何了麽?”

祁函笑意微斂,中帶了些關切的寬慰:“作為林渠退兵的條件,有綏割讓了三座城池。不過你放心,現在已經沒事了。”

臨綰千嗯了一聲,轉身進了房門。

已入臘月,又兼之行軍路途遙遠,所過之地多偏僻,有時行至曠野,只能就地駐紮,要帶的東西多且雜,祁函說臨綰千一個女子在軍中多有不便,遂又帶了兩個侍女跟著她,實則也是個看管,並令大夫隨軍,軍隊便如此浩浩湯湯的踏上了前往北疆西境的路,然才行了兩天,欲過山時卻正逢路上施工,雖已近末尾,還是得等幾天,只得稍作停留,祁函和幾個人先在驛館住下。

此地即將過楚國邊境,住民不多,放眼望去皆是曠野,驛館院落也大,臨綰千各間轉了轉,選了角落裏的一間房,祁函原本不願,奈何她喜安靜,便也遂了她意,安排好便讓她住了進去。

是夜敲過二更,人聲漸寂,跟著臨綰千的兩個侍女也皆去睡了,四周安靜的厲害,臨綰千將窗扇推開一條縫往外望去,院中一片漆黑,唯有祁函房中還透出昏黃的燭光來,心下主意漸定,撤身坐回案後。

她回過身,正想熄燈,卻見房中暗處的角落裏老神在在坐著一個人,唬了一跳,輕聲喝道:“你何時進來的?”

一身黑衣的向成站起身:“就剛剛。”

臨綰千扯扯唇角,用心良苦道:“少年,深夜闖到女孩子房間裏來,連聲招呼都不打,你覺得合適嗎?”

向成搔搔頭發:“我知你肯定沒睡,才進來的,特殊時期麽,莫要在意這些細節。”

臨綰千無言扶額,低聲道:“狄翎和阿菱他們兩個如何了?”“阿菱還好,姓狄的就不好說了。”

臨綰千有些緊張起來:“他…怎麽了?”

“我的好王姬,”向成長嘆一聲,努力壓低聲音,伸出兩個手指頭,委屈而憤然,“你合該問問我怎麽了,剛找到人就被那家夥追著趕了二裏地,我沒被他打死,還能把話交代清楚,”他點頭切齒,“真的很不容易。”

臨綰千報之以無限同情的一瞥,並遞上一盞熱水。

向成接過來咕咚灌的幹凈,捏著杯子哀嘆道:“他追我追的這樣快,去西境尋那什麽容公子帶個信兒應當也費不了多長時間,你可放心了。”

臨綰千面上猶掛著同情,沒說什麽,擡手蹭了蹭鼻尖,別開臉往一旁看去。

向成莫名看了她一眼,臉色刷的垮了下來:“你你你,你笑什麽?好笑嗎?你有沒有良心的?”

臨綰千起先只是抿著嘴努力向下壓唇角,須臾擡手捂住了嘴巴,眉眼皆彎成了月牙兒,又怕發出聲音被人察覺,幹脆趴在案上,整張臉埋在臂彎裏,兩個肩膀不停發顫。

向成狠狠喘了兩口氣:“完了,老子的英俊形象,算了…在你面前就沒有過!”臨綰千笑夠了,手背壓在嘴唇上擡起臉認真看了他一眼,努力誠摯道:“不,你很好看,真的。”

向成氣惱的轉過身去。

臨綰千訕訕的:“許久沒這樣笑過,釋放下心情麽,您大人有大量。”

旁邊的人神色一頓,揚了揚眉毛。

臨綰千收了笑放下手:“好了,說正事吧,”她看向向成,聲音覆壓的低了些,“才走了兩天,糧草輜重應當還在後面跟著,兵符公文必然還未放出去,十有八||九會帶在身上,”她擡起手指,指著房內布置掄了一個圈兒,“這所驛館中的房間我都看過了,或大或小皆是這個樣子…”

向成神色一凝,揮手打斷她的話:“你不會…是想自己去偷吧?”

臨綰千舔舔嘴唇:“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是先給你探個路。”

向成看著她的眼,片刻沈聲開口:“你別發瘋。”臨綰千嘿然擺手:“天底下的人屬我最惜命,你快走吧,留太長時間不好。”

屋內只剩了她一個人,窗外月黑風高。

這天幹物燥的。

驛館中的日子過得十分平穩,臨綰千閑著無事,第二日一入夜便早早熄了燈,祁函屋內燭火猶明。

三更的打更聲在遠處響起,洪亮幽長,祁函放下筆,從案後起身,房門突然急促的響了起來,伴著隨侍汲皇的聲音:“殿下,殿下不好了!”

敲門聲一聲接著一聲,撕破了沈寂的長夜。祁函皺眉拉開門,隨侍險些栽到他身上,往前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伏倒便拜:“殿下,走水了!臨姑娘房中走水了!”

祁函臉色一白,越過他便沖了出去。

臨綰千的住處與其他房間皆有些距離,落在院中的西北角,此刻正濃濃冒出黑煙,噬人的火光籠罩了整個屋子,冬日裏北風一吹,火勢隱隱有愈演愈烈之態。

祁函猛的揪住慌忙忙從院中跑過的小廝,厲聲怒喝:“她人呢?人出來了沒有?”

小廝抖抖索索,吞吐道:“沒…沒看到人,小的們發現的時候,火就已經著起來了…”祁函一把甩開他,大步走到房前,熱氣一層層撲上來,教他心中氣急更甚,一轉臉,看到了看到了他安排看著臨綰千的兩個侍女,眼睛微瞇:“你們是怎麽辦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件事寫完之後,文章也就該完結啦…謝謝所有來過的大大們(感恩jpg.)

另,接檔古言文《棠下有良人》文案已開,輕松風,女主好看能打,男主溫文清雅,感興趣的大大可以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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