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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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指甲陷進掌心,語音平靜:“民女知道。然,此乃他人侍妾,”她眸間墨色益深,“民女深信,公子晏之臨氏,毋使其轉讓鬻賣,毋使其共侍一夫,毋享正室而獨有其心室,即便因身份之別生同衾死不能同穴,也當為兩墓生枝,共結連理。”

夏侯眸色微震,昨日容晏的話與此女的篤定言語融融相|合,沈默間竟讓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是了,容晏他不會納妾,不會靠女子的娘家,豈會到自己這般?

良久,他聽見自己道:“如此,你回去侯旨吧。

宮中自然不會預備送她回公子府的馬車,只得自己走回去,臨綰千踏出殿門,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松開來,才發覺掌心都被冷汗溻|濕了,須臾緩緩松了口氣,昂首望了望天上泛白的日頭,往宮門走去。

王宮之路頗深折,臨綰千徒步行了許久才出得宮門,卻聞噠噠馬蹄聲向自己行來,容晏身騎青盧行至她面前,唇角輕翹,向她伸出手。

臨綰千一顆心呼的落到了實處,被他一手拉上馬,下巴擱在她後肩上,道:“終於出來了。”

青盧行在路上,步子輕而穩,臨綰千閉眼假寐,緩聲問他:“你一直在宮外等我麽?”

容晏“嗯”了一聲,似猜到她心中所想,平靜道:“我相信你自己應付的來,”繼而擡手揉揉她的頭發,“父王說了什麽?”

“唔…”她戳戳容晏牽著韁繩的手背,“沒說什麽,不過允了我與你在一處。”話畢,覆嘿嘿笑了兩聲。

“…沒別的了?”

“沒啦。”

. . .

入夜時分,公子府中一應的平靜,唯容晏房間的窗上投下兩個人影,偶有晃動。

容晏面色殊無波瀾,只從袖中掏出一個小藥瓶喚過弓恒:“認識這個麽?”

弓恒面色冷硬而晦然:“屬下愚鈍。”容晏手一轉,嗒一聲將藥瓶放到案上,冷聲道:“拿起來,聞一聞。”

弓恒眼皮眨了一下,空氣一點點凝結,半晌,他伸手取過,撥開蓋子,放至鼻息間,一股辛甜彌漫在呼吸裏,旋即悄聲屏住,垂下了手,嗓音堅硬刻板:“屬下並未見過這種藥。”

容晏瞥了他一眼:“事到如今,連我也要騙麽?”他頓了頓,“我信你的忠心,可你何時能對她忘情?”

弓恒眉心突的一跳,話語幾乎是從牙縫裏迸出來:“什麽?”

“你自三年前外出辦事時將她從失控的馬車上救下,便沒能忘懷過吧,然何曾到了對她唯命是從的地步了?”容晏眼睛淡淡從弓恒身上滑過,“就那麽想讓她嫁入公子府?”

弓恒猛然擡頭:“公子…都知道了?”容晏看他一眼:“還好,沒到要決心瞞死我的地步。”

弓恒的手指緩緩收緊了,似下了極大的決心,屈膝拜倒:“屬下是想讓她順心遂願,可也並非全是為了她,也為了公子。”

容晏嗓音清冷:“伏家與侍人湯連成一氣,伏家女兒順手也將你拽入水中,動作倒是很利索。”已位極人臣,猶貪心不足。

“公子若娶伏家之女,”弓恒眉心微皺,似有痛色,“實是對公子最有助力。”他攥緊手中藥瓶,額頭有冷汗冒出,“這藥…臨姑娘這幾日在忙著置辦年貨,時常出門,這藥不過是讓她瘋言瘋語幾日,並不會有性命之虞…”

“鬧市發瘋,繼而斷絕綰千入公子府之可能?”容晏臉色愈加冰冷,“很好。”

弓恒胸膛裏一顆心愈發的沈墜了下去,案上幽黃燭火一晃,一道寒光閃過,他只覺脖頸一涼,泠泠長劍已然抵在他喉上。

弓恒神色一僵,旋即閉上了眼:“屬下辜負公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容晏神色微涼:“著實該罰。”說話間執劍的手已然利落一動,手起刃過,刷的一聲輕響,一縷斷發揚到空中,無聲散落在地上。

弓恒只覺脖頸上一空,刷的睜開眼,卻見容晏手中長劍劍尖點地,不由睜大了眼睛。

. . .

容晏敲響臨綰千的房門時,她正就著燭光看一卷書。

容晏坐到她對面自分了一杯水,邊道:“莫看了,傷眼睛。”臨綰千笑吟吟擡起眼:“你和弓大哥說了什麽話,方才見他失魂落魄的出去了。”

容晏揚眉:“唔,興許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吧。”臨綰千不以為意,說笑兩聲便過去了,容晏擒著笑意看她:“你好像對弓恒印象不錯。”

臨綰千拔下發簪挑一挑燭芯,道:“弓大哥雖性冷且刻板了些,但是個極執著認真的人,大概就是,認定一件事或一個人不會輕易改變的那種,呃,”她笑笑,“雖則他不甚喜我,但對你的忠心卻是顯然易見的,不是麽?”

容晏不置可否,道:“時至除夕,我大約會比較忙,這幾天吃飯什麽的就不必等我了。”臨綰千手指一頓,方想說什麽,窗外突然響起輕微的撲棱聲,容晏起身打開窗扇,一只灰鴿落到他手上。

臨綰千看著他從灰鴿身上某處取下一只小手指大的竹筒,心知他是在做自己的事,也沒有開口相問,猶疑了一會兒,還是輕聲道:“那…除夕那晚,你會回來和我一起過年麽?”

話甫出口,她忽覺不妥,忙改口道:“啊,我是說,你若因宮宴脫不開身,我便把那晚吃的瓜果什麽的給你留一份兒。”

容晏望了她一眼,道:“好,天色不早,洗洗便安歇了吧,我回房了。”旋即揉了揉她的頭發,轉身走出房門。

弓恒的事,他如此放過,一則是因弓恒其人,正如綰千所言,執著忠心,且並無真正害她之意,到底還是因了對伏沁和他自己,二則他深知,對待下屬,當恩威並濟,方可立事。當然,這並不代表他會放過加害綰千的人。

容晏眼底滑過一道冷芒,敢動他的人,想是活的很不耐了。

他輕輕轉動手中竹筒,抽||出其中紙條展開來,是在大虞北邊鄙境的探子傳來的密信。

容晏面色凝重,須臾將其置於燈臺上焚盡了。

. . .

日落星升,很快到了除夕宴飲的時候,容晏一早便去了王宮,臨綰千同侍女在府門前掛起燈籠,拍拍手回了房中,兩張案上皆堆了一堆幹果點心,臨綰千見侍女小廝們皆拘束,招招手笑道:“你們杵在那裏作甚?還想看我自己一個人吞下兩張木案不成,都坐下。”

一群人始圍過來,臨綰千剝著一粒花生,眼睛轉向坐在姑娘中間手腳不知往哪而擱的幾個小廝:“我覺得男女分坐的好。”

幾個小廝原本還不敢動另一張案上的東西,一聽她如此說皆興沖沖到另一邊去坐了,侍女們也放開了手腳,一時間房內說笑融融,倒多了幾分節慶時的暖意。

臨綰千同眾人說笑間無意問了一句:“我看府上都沒什麽人告假歸家過年的,還是平日裏那些人,倒是熱鬧。”

侍女們眉宇間神色皆一頓:“我們本是沒家的人,公子好心收留才有了活計,公子府就是我們的家,哪裏需告假歸家呢?姑娘不知道麽?”臨綰千楞了楞,笑道:“他竟從未跟我提過。”

眾人覆笑鬧起來,忽聽一個侍女順嘴道:“姑娘今年也沒離府呢,之前的除夕也是這樣過的麽?”

臨綰千剝著幹果的手指一頓,旋即笑了:“我之前,沒過過除夕。”

前世在孤兒院裏,除夕夜不過幾個值班的老師辦些晚會之類,且院長兇得很,臨綰千不喜歡那裏的日子,從院中出來自己生活後,一個人自然也過不成,買些速凍水餃煮煮便算了,而後一朝穿越,不滿周歲便被送出了宮,楊潛從不在乎俗世中的節慶,硬是一回也沒上過心,如此想來,在公子府,竟是她記事以來正經過的第一回年。

可惜他不在。

臨綰千驟然生出這些許感慨來,幹果嚼在嘴裏甚有些索然無味,遂往眾人當中湊了湊:“那個…咱們公子府中,有沒有小酒啊?”

城內戶戶人家皆在點燈守歲,一派祥和融融之色,不留神間夜色已然漸深。

臨綰千沒想到這一世的自己如此不勝酒力,不過小半壺下去便有些迷糊,周圍侍女們皆笑鬧不止,恍惚間心頭縈繞上幾層從未有過的暖意,又夾雜著些遺憾,不覺覆多灌了幾杯,困意湧將上來,趴在案上懶懶打盹兒,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臨綰千睡眼朦朧間似乎看到房門被推開,朝自己迎面走來一個人,身旁說笑聲恍然消了下去,化作齊齊的一聲:“公子。”

臨綰千蹩眉,朝他伸出手,又覺得是自己喝多了才出現的幻影,手覆放回案上:“你們魔怔了,他在宮宴上呢,怎麽會回來。”

身旁人皆靜默不語。

須臾,耳旁有個好聽的聲音道:“你們繼續,不必拘束。”趴在案上的臨綰千深以為然:“就是!”

話音剛落,整個人突然被一股穩穩的力道托起來,身子轉了個圈兒,直往門外而去。

臨綰千在房間裏待久了,暖氣一熏,酒勁兒越發上了頭,迷迷瞪瞪掙紮了兩下,手上捉住一把柔軟的料子,心中安穩了些,蜷著身子沒再動彈。

回廊中有寒風吹過,臨綰千察覺到自己移動的速度越發快了,片刻身後響起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笑了一聲道:“不會…是又要穿回去了吧,我不要。”身子一沈,她被放到榻上,遂睜開揉眼去瞧,卻正看到容晏那副英氣眉眼,不由一楞,覆嘿嘿笑了兩聲,擡手捉住他衣襟,“你也跟著穿過來了?那回來就回來吧。”

容晏唇角輕折,笑了一句:“果真是喝多了,念叨什麽呢。”

伸手去拉被子時,衣襟被突如其來的力道往下一拽,身子不穩順勢跌了一下,兩人的距離倏然拉近了,險些鼻尖相碰,身下的小姑娘猶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輕聲囈語:“別走啊…”

容晏喉結滾動了一下,眸間墨色愈加深,良久,漸漸俯身下去,薄唇幾近貼上她的,低低回應道:“我不走。”

作者有話要說:

想k……咳……

哎…我都替這倆人著急了[捂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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