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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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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身子僵在原地,周圍寒風突然呼嘯起來,卷起一層又一層的雪花朝她撲將而去,模糊了她的視線,對面男子無聲望向她這邊,讓人看不清面上表情,整個人卻似蒙著一層寒霜,剎那間臨綰千的神思有些發慌,下意識咬緊了嘴唇,雪夜裏兩個人遙遙相對。

他若聽見了…臨綰千努力壓住忙亂的心跳,忽的想起一事,兩人初識時,她曾當著他的面否認過自己是北疆中的人。

臨綰千雙唇膠著,風刮在面上像尖利的指甲剌著肌膚,耳朵裏充斥著雪聲風聲,像是要封閉她的五識。

周圍光線愈加幽微,容晏眉心微微擰起,大步朝她走過來。

臨綰千還未反應過來,他已走到自己跟前,卸下披風裹到她身上,口吻中帶了些教訓的意味:“半夜裏還跑出來,不怕凍著身子麽?”

臨綰千身子終於回暖,卻在發楞:“什麽?”

容晏伸手包住她冰涼的五指,只道:“該回房了。”

臨綰千睜大眼睛,喚了一聲:“…阿晏。”拉著她的手一頓,淡淡的語調從上頭傳來:“嗯?”

她舒出一口氣,垂睫道:“你都聽見了是不是…其實我…”容晏打斷她的話:“外頭冷,先回去。”臨綰千心中愧疚更甚,擡手捉住了他的袖角,又松開:“先前騙了你,對不起。”

容晏停住步子,轉頭看了她一眼,握住她指尖的手往懷裏一送,一手攬住她的雙肩,一手伸到她膝彎處,臨綰千只覺得眼前景物倒轉了個個兒,整個人已然騰到空中,下意識掙了一下,被容晏緊緊箍住,瞪圓眼睛輕呼了一聲:“容晏…”

雪花簌簌落到他肩上發上,容晏看了眼懷中的人,拉起披風的兜帽遮住她的面龐,大步流星朝自己房中走去。

臨綰千被兜帽蒙住頭臉,眼前漆黑一片,身子與他的胸膛靠的太緊,耳邊響的不知是他還是自己的心跳,神思惴惴然,不由握緊了手指。

倘捫心自問,她又怎麽敢說當初自己對容晏沒抱一分利用的心思?即便司駕事了之後,她所打算的只是欲讓兩人之後的路順遂一些,她還是存心瞞了眼前這個真心待自己的人。容晏因心中介懷少年事,本就多疑,自己的隱瞞和欺騙一朝被戳穿,他又會作何想?

思緒煩亂間,房門哐一聲被頂開,屋內攏著的炭火的暖流融融撲到人身上來,卻叫人心跳的愈加厲害,臨綰千剛想摘下兜帽,便被人放到了榻上,帶累的榻邊床帳窸窣作響,披風被容晏一手扯到旁邊,臨綰千心下一顫,刷的睜開眼。

容晏就坐在榻邊,俯視著她的臉。

臨綰千眸光閃了兩下,慌忙爬起身,手扶住榻邊,吸了口氣:“可以…聽我說了嗎?”

容晏漆黑的眸子對上她的眼:“從你見我第一面,便說過信我,可是真話?”臨綰千一怔,旋即重重點頭,一字字道:“當真。”

容晏眉宇間有釋然之色,道:“我也一直篤定,綰千是值得我相信的人。”臨綰千緊捉著被角的手松了松,唇角晦澀:“這對你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辜負,”她忽的擡起頭,似覆燃起希望,“我之前是想尋個機會告訴你的,可是不知如何開口。”

容晏看著她:“那現在,是個機會。”

臨綰千擡手蹭蹭額角,神思微微放松,擡頭望著眼前人,心一橫,思慮著把自己的事情從可以讓人置信的角度說了出來:“我自小便是被隱士楊潛先生養大的,這件事千真萬確,也是他安排我進了涼山,但並沒有什麽別的圖謀,只是,”她咬咬唇,突然不敢再看他,將目光落到他的玄色腰封上,“我確然生在有綏…的王宮裏,我貼身戴著的玉佩便是當年母後留給我的,義父與我的母親,也就是有綏的王後,是舊相識,那日我因大巫之言被送往虞中撫養,路上被人追殺,是義父將我救下,但是與我一起出宮的庚娘為了護我,墜崖自盡了。”

“今日是庚娘的忌辰,所以我早先備了些紙錢,本是今夜偷偷燒的,被你發現了。”

察覺到身旁人並未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安靜聽著自己說話,臨綰千咽咽口水,接著道:“自從義父告訴我這些事之後,我便一直在做一個連續的夢,我不知你會不會信這話,總之,夢裏有大虞,有有綏,有你。”

對面人身形一動。

臨綰千認真道:“不過在夢裏我並不知你長什麽模樣,只是像在讀一冊書,所有的人和事都是白紙墨字罷了,它告訴我說,有綏之後被承位的太子容澤發兵屠城,揪其禍根,是因太子早年征戰時因戰馬失控而摔傷,幾近喪命,承責的罪人是有綏的司駕。”她閉了閉眼,“很難相信是不是?可發生的事情卻由不得我不信,不過還好,司駕的冤屈在現實裏被你洗凈了。”

容晏心中大為震動,卻見她絲毫不像說假話的模樣,終究面上沒有顯露,伸手撫上她被融雪沁濕的發絲,發沈的情緒緩緩散了,溫聲道:“然後呢?”

臨綰千扭著手指:“雖則司駕之事已過,但我卻不知這事之後還會有什麽變故,有綏還會不會被屠,都是未知之數,況且…況且北疆中國與大虞的關系,並不是那麽讓人放心,上次陳公子對北疆的態度顯而易見,所以我不知如何告訴你這件事。還有就是…我怕若是,你知曉了我的身世…”

她沒再說下去。

臨綰千發白的臉色映到容晏眼裏,教他心中一動,伸手將其攬入懷中:“我歡喜的是自己眼前這個人,與她是不是楊潛的義女,和有綏王室什麽關系,平民女子還是王姬,都無關。”

靠著他胸膛的臨綰千睜大眼睛,擡頭道:“你當真不介意?若是我之後想回有綏看看,你可願意麽?”容晏俯首,以唇觸一觸她的額頭:“唔,女子歸省是應該的。”

臨綰千聽懂他話中深意,耳朵尖微微一熱,心中釋然且欣喜,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突然又想起一事,覆擡首道:“那…你不問問自己在我夢裏最後如何了嗎?”

容晏不以為意:“你既說夢中事並非人力不可轉圜,我又何必執著於它。”他伸手與她十指交握,“況且你我並非認命之人,知曉將來事有何意義。”

臨綰千默然微笑,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 . .

三日後風雪漸寂,臨綰千推開窗,只見院裏檐上皆落了一層厚厚的雪,白的極純粹,又因那夜與容晏說開隱瞞事,心中坦然舒暢,一時少了這許多包袱,身上也覺輕快起來,將自己拾掇利索,預備出去著手早膳時,回廊中走來一道黑色的人影。

臨綰千定睛一瞧,卻見許久沒有露面的弓恒行至自己跟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禮:“臨姑娘。”臨綰千屈膝回禮,微笑了下:“弓大哥,有事嗎?”

弓恒仍是記憶中那副冷硬如石頭的表情,面色不卑不亢:“臨至年下,王上來命,宮宴之時待公子入席,卑職方才已告過公子,現下來知會姑娘一聲,屆時隨公子一同回王都。”

臨綰千心中微訝:“這樣快?”她總以為,容晏是要等到年後再回夏宮的。

弓恒應了一聲:“是快,太宰出巡業已回都,屆時也會赴宴。”旋即便告退了,臨綰千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緊張,不覺失笑這次回宮竟像是要見家長一般,拍拍腦門便往東廚去了,並沒做多想。

半月後,臨綰千再次坐上了去往夏都的馬車,初入都城時天色已晚,想來還需在客棧暫住一宿,容晏坐在她身側,路上餘雪猶未化盡,大約是怕她坐不穩,有意扶著她一只胳膊,囑咐道:“年下宮宴算是王室家宴,你不必去,只在我府中先住下便可。”

臨綰千心中稍稍松弛,卻想起一事:“既是家宴,太宰為何也要去呢?”

容晏閉著的眼睫一頓,淡淡道:“誰告訴你的?”

臨綰千有些不明所以:“弓大哥啊,不是你教他來知會我一聲的麽?”容晏睜開眼,眸中墨色深沈,須臾才道:“唔,嗯,伏太宰乃兩朝老臣,且初出巡歸來,赴此次宮宴也是情理中事。”

他這話說的雖平靜,心裏卻生出了幾分被觸怒的情緒——自己並沒有讓弓恒私下去見臨綰千說這件事。

臨綰千並未察覺到容晏的神色變化,只專心打起了手中未成的瓔珞打發時間,容晏瞥了她一眼,伸手攏住她五指:“車上弄這個做什麽,費眼勞神的,若無聊,就靠著我睡一會兒。”

臨綰千擡首笑笑:“我來之前挑了空兒特特尋阿溫教的,屆時給你穿在玉上。”容晏折起唇角,旋即從腰間取下塊青玉佩遞到她手裏,隨絲線一起塞進她袖口:“那就這樣定了,待晚上尋到客棧再打。”

臨綰千皺皺鼻子,把玉和絲線皆收好了,二人輕語間,街上突然響起一陣嘈雜之聲,馬兒不知為何受了驚,高揚起前蹄長聲嘶鳴,車廂順勢激烈搖晃起來,臨綰千一時不察身子往旁側栽去,眼看腦袋就要撞上尖銳窗棱,被容晏一把攬住,帶著她撩開車簾奪過韁繩,很快將馬制住,眸子掃一眼駕車的弓恒:“怎了?”

弓恒眉宇微凝,旋即抱拳道:“公子,前面是伏府中的馬車,方才出了些意外,伏小姐受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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