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釋懷

關燈
侍人湯覆與容晏說了幾句,便由隨從帶著安排了住處,自退了下去,堂內一時無聲,君衍思慮片刻,旋即微笑道:“小千,你先回吧,我與阿晏還有些話要說。”

臨綰千擡首看了君衍一眼,分明覺察到此刻君衍看向自己的目光和說話的口氣裏不經意間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命令意味,心下完全清明起來,微微扯了扯唇角,站起身來按規矩屈膝行了一禮,轉身直接離開了堂中。

容晏餘光註視著臨綰千獨自離去的背影,有一剎那的皺眉和失神,然很快便回過神來,道:“師父有何教誨?”

. . .

從案邊到堂門不過數丈的距離,臨綰千卻覺得極遠,好容易才拐進回廊,身子便倚在了廊邊闌幹上,狠狠閉了閉眼。

她對君衍懷著的,從來是晚輩對長輩的尊敬和他收留自己的深深感念之情,甚至於她就算對其他任何人至今仍存了幾分保留,也對君衍報以極純粹的相信和感恩,聽從他的安排跟在容晏身邊,可這份情感卻在他的弟子容晏即將離開涼山的當口狠狠撕裂了。

他是大虞中人,自當有自己的算計和考慮。臨綰千手緊緊扶住堅硬硌人的欄桿,試圖努力說服自己,可還是久久不能釋懷。她不敢深思,自己若能想的開如此待她的君衍,可若容晏亦是和君衍相類,自己可也能想的開麽?

臨綰千將脊背靠在柱子上,良久苦笑了一聲。

自己這兩輩子過的可真是夠失敗的,這麽久了,到頭來還是自己一個人,混的如斯不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待起身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溫和謙謙的一聲招呼:“臨姑娘。”

臨綰千有些出神,被這一句喚猛地拉回神思,轉頭,看見了半月未碰面的祁函,不由有些意外,行禮道:“公子何事?”

祁函兩手背在身後,微笑著看她:“怎麽姑娘自己一個人,卻不見師兄?聽聞夏侯派了人來涼山,”他若有所思,須臾笑道,“可是師兄要回夏都了?”

臨綰千心中一凜,不知為何自己離開有綏被追殺的一幕在腦海中突的蹦出來,目光卻透出些許茫然之色,看向面色謙和的祁函:“綰千不過一介侍女,並無從得知。”

祁函遂點點頭,卻又囑咐了她幾句天氣轉涼,她身子弱需好生將養的話,便離開了。

臨綰千松了口氣,心底生出了幾分無力疲累之感,方才的心事又冒了頭,腦子裏全是容晏的影子,甩都甩不開,不可抑制的心煩意亂起來,渾渾噩噩回了房。

. . .

容晏直到接近正午才回到房中,正好撞上臨綰千端著才做好的飯食往房中走,唇角不經意的勾了勾,順手想接過她手中餐盤:“給我吧。”臨綰千不知為何有些出神,方才竟沒看到他,忽的聽見他這一聲才擡起頭來,身子卻很快往旁邊一側,躲過了他伸過來的手,道:“我自己來就好。”

容晏手指一僵,停在半空中,敏銳的察覺到了眼前人的反常,旋即將手伸過去強行端過餐盤,推門進了房中。臨綰千一楞,低頭輕輕舒了口氣,本想直接回隔壁耳房,忽聞前面的人道:“怎麽還不進來。”想了想,遂擡腳跨過了門檻。

容晏已經自己上手將碗碟擺在了案上,卻發現只是一個人吃的分量,坐定了擡首向她:“你不用麽?”臨綰千只站在案前,手交疊垂在小腹邊,恍惚間又仿佛回到了她初上涼山時的規矩疏離,順目應道:“我之前吃過了,這份是獨給公子的。”

鬼才相信。

容晏聽見‘公子’兒二字蹩了蹩眉,沈聲道:“你怎麽了?”

臨綰千擡眸看了他一眼,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莫名覆雜的感覺,想知道他將自己置於何地的欲|望愈加強烈,卻不敢相問,也不敢再多看他,心情紛雜沈重——倘若讓她知道,他和君衍其實是一樣的,自己又該怎麽辦呢?

寧可不要問了。

臨綰千抿了抿唇角,扯出個笑來:“沒,沒事啊。”

容晏看著她,終於伸手執起唯一的一雙竹箸,用不容置喙的口氣道:“沒事就坐下吃飯。”

“可我已經…”“陪我。”

臨綰千半截話被堵在喉嚨裏,看到他強硬的神色,知道自己是走不掉了,只好坐到他對面,欲接過筷子給他夾菜,手剛伸過去,卻被那人一個反手握住了,肌膚上傳來泛涼的觸感,一時動作停在那裏,卻見容晏稍稍加大了握著她的手的力道,緊接著命令:“到這邊來。”

臨綰千將手往外抽了抽,未遂,擡眼對上他一雙幽幽深潭似的眼睛,弱弱道:“那樣不方便…”

容晏沒再接話,卻直接站起身邁步跨到她這邊,挨著她坐了下來,語氣裏帶了些笑意:“那這般也好。”

臨綰千:“……”

不知為何,容晏這一番動作,竟叫她心中釋懷了些。

容晏這才松開握著她的手,滿意的夾起一筷子菜,正待送到她口中,伸出去的手卻又折了回來,似是註意到了菜上騰騰的熱氣,放到自己嘴邊吹了吹,自己先試了一口。

剛看他把筷子送到嘴裏,臨綰千便感覺到旁邊人動作頓了頓。

臨綰千見容晏動作停了半瞬,面上還有莫名的表情一閃而過,不由疑惑道:“怎麽了?”

容晏才將筷子從口中拿出來,嚼了幾下將菜咽下去笑道:“沒事,味道不錯。”說著又去夾,卻又不說餵她了,接連伴著米板吃了許多,才停下動作,摸過一旁湯水喝了幾口,面色平淡的道:“吃完了,撤下去吧。”

臨綰千越加狐疑,盯了他一眼,伸手去拿筷子,容晏眸色一頓,忙要攔住,卻慢了半步,臨綰千已夾了些快速塞到自己嘴裏,頓時齁鹹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竟直刺的舌尖喉頭陣陣泛苦,手僵在原處,身體已經本能將送進嘴裏的菜吐了出來,摸起一旁的水盞連連灌了幾口才停下,登時反應過來,不由大囧,趕忙覆取了一只水盞倒了水遞給容晏,紅著臉不說話了。

自己這是放了多少鹽進去?!

容晏接過水,看著身旁小姑娘的反應,另一只手半握成拳掩到唇邊,終於掌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臨綰千擡起涼涼的手背冰了冰熱漲的臉頰,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容晏對上她一雙亦嗔亦赧的眸子,不覺心底一軟,放下了手中杯盞,伸手攬過她瘦削的肩膀,輕笑道:“說吧,剛才在別扭什麽?”

臨綰千掙了掙,奈何他摟的太緊,沒掙開,又想到他方才不動聲色吃掉大半盤要人命的菜的動作,心底忽的漫上來一層溫軟,郁結的情緒也緩緩散了,終於鼓起勇氣,擡首對上容晏漆黑的眼睛,問道:“今早在堂中,君師父他,”她輕輕一哂,“是我自視過高了,他將我安排到你身邊只是…”

容晏眉心一簇,知是君衍今日見到侍人湯前來一時忘形,被這小姑娘看出了真意,卻旋即又釋懷了。

她能看清這一層,雖要難受些,對她來說實則也沒什麽不好。

容晏擡起手指掩在她唇上,輕輕道:“何必說出來。”

臨綰千猛的擡起臉,半晌又垂下了眼睫,心知自己果然猜中了,情緒不禁沈了下去,卻又悄悄燃起了一絲希望,鼓起勇氣問攬著自己的人:“那你,”她咬咬唇,“可也與君師父一樣嗎?”

容晏凝然望著她,明明白白從她神色裏看到了努力壓抑著的期冀和忐忑,握著她肩膀的手加重了幾分力道:“你可信我?”

臨綰千不意他將問題拋回來,捉緊了手指,低了低頭:“我,我就是有些害怕,”她扯扯袖角,雙眉往中間一簇,“要是你也和君師父一般,咱倆就不能再在一處了。”

她嘴唇微微張闔,卻沒再說出什麽別的話來,耳朵尖也開始泛紅,剛擡手要揉,便被容晏擡手捧住了臉,聽他道:“我自真心待你。”

一句話甫入耳,臨綰千糾在一起的心驀然舒展開了,旋即舒了口氣,頰邊也攢出了顆玲瓏梨渦,沖容晏展顏一笑,眨了眨眼。

容晏端詳著臨綰千的面龐,不覺牽動心腸,順勢將她摟的更緊了些,俯在她耳邊道:“過些時日我便帶你離開,屆時便沒什麽可以束縛你了。”

“嗯,…回夏宮麽?”

“自然不是,”容晏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在宮外有自己的府邸。”若帶她回宮中,對她而言,只怕還不如在涼山呢。

臨綰千笑笑:“能跟在你身邊就好了,不拘在哪裏。”

容晏下顎抵在她發上,心底從所未有的安然,就這麽閉目攬著她待了一會兒,直到聽見懷中偎著自己的人道“咱們飯都沒吃好,我再去做些”才睜開眼。

臨綰千正要起身,手腕驀地被身後的人拉住,聽他笑道:“你方才的菜裏放那麽些鹽進去,自己卻只吃一口,豈不是虧了。”

臨綰千以為他在和自己玩笑,邊詫異著容晏這樣性子的人一朝也能說出調侃的話來,邊伸手去夠案上涼透的菜碟,捉狹道:“那我把這些吃光總可以了吧。”

話音未落,胳膊被人用力一帶,連帶著整個人猝不及防的往後跌去,臨綰千驚呼一聲,下一刻已經倒在容晏懷中,他的臉已經壓了上來,抵著她的鼻尖低低道:“那菜都涼了,不妨嘗嘗這個。”話音未落,便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